第1章
惡女死不悔改,滿京權(quán)貴淪陷了?
京城,墨府門外。
一對璧人長身玉立,高傲的站在廊下。
泥濘的地上,跪著一個衣衫襤褸、發(fā)髻散亂的女子。
她叫蘇明晚,安北侯之女。
世人都道她粗鄙蠻橫,歹毒奸詐,是十惡不赦、人人得而誅之的京城惡女。
瓢潑的雨水,澆打在蘇明晚身上,粘濕的亂發(fā)中露出可怖的臉——
生滿潰爛的膿瘡血腫,散發(fā)著濃烈的惡臭!
男子下意識護(hù)住懷里嬌柔的倩影,眼神狠戾如刀。
“臟東西,誰許你出現(xiàn)在婉婉面前?”
他口中的葉茗婉,乃葉尚書之女。清貴雋麗,人品貴重,是京城女子楷模。
此時,葉茗婉半倚在男子懷中,清麗的眸子驚慌失措,如小鹿般可憐。
“書白,我怕……莫與她糾纏,咱們回家吧?!?br>
家……墨府,曾是蘇明晚夢寐以求的家。
墨書白卻逐她出府,休妻再娶,讓她背負(fù)無法洗刷的恥辱!
見兩人欲離開。
倉皇間,蘇明晚拽著男子官袍一角,手臂露出一截,遍布血痂傷痕。
“書白,求你在官家(皇帝)面前為安北侯府陳情,為我爹娘留下全尸,同葬祖墳!我此生只求你一件事……”
蘇明晚苦苦哀求,聲音凄厲粗啞。
衣著紫色官袍的男子蹙眉冷目,陰鷙的眼里滿是鄙夷,毫不留情的譏諷道:
“呵,蘇氏滿門抄家治罪,再也沒有安北侯府了!”
見地上女子簌簌發(fā)抖,墨書白繼續(xù)冷聲補刀:
“官家下令,安北侯蘇晟年意圖謀逆,*害新君,頭顱懸城門三日,以儆效尤!”
“安北侯夫人趙明瀾,絞死鞭尸,拋入亂葬崗,任野狗啃食!安北侯府逆犯統(tǒng)統(tǒng)不許入殮!”
一連串的暴擊襲來,蘇明晚的心仿佛被鈍刀割爛血肉,又敲碎筋骨,奔涌的痛意鉆入四肢百骸。
她尖叫著大喊:“不——!”
嗓子破了音。
“求求你……求求你……書白,我們好歹夫妻一場,你一點情分都不顧嗎?”
血淚從猩紅的眼眶滑落,心痛欲死。
墨書白露出惡心至極的表情,一腳踹上她心口,隨后重重踐踏上枯瘦的手背!
咔嚓——指骨碎裂的聲音傳來,蘇明晚發(fā)出尖銳的哀嚎!
“蘇明晚,這就是你我的情分。你用這只臟手碰我,我就廢了它!”
字字落地,冰寒錐心,痛的蘇明晚呼吸一窒。
“為什么……為什么你不但恨我,還恨上了整個蘇家!”
她下藥爬床,換得與心上人相守。手段雖不光彩,但她滿心滿眼都是他,什么都愿意為他做。
蘇家為墨書白仕途助益良多,出錢出力從無二話,為何過河拆橋,置蘇氏全族于死地!
“呵,蠢貨,居然問我為何?你這毒婦多次傷害婉婉,我早對你恨之入骨!”
墨書白俯低身子,肆無忌憚的道出實情,句句如凌遲之刑。
“實話告訴你,我與你成親,不過是與燕王定下的權(quán)宜之計。”
“我故意引你父親支持永王奪嫡,就是要讓蘇家淪為叛臣逆賊?!?br>
“而你蘇明晚,悍妒失節(jié),永遠(yuǎn)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生前死后都要受世人唾棄!”
茫然、震驚、錯愕、憤怒……
悔恨如狂潮席卷而來,肆虐絞痛五臟六腑……
喉間涌上腥甜,蘇明晚嗆著滿口血沫,面目猙獰的吼道:
“就因為我對你下藥,以侯府威勢逼你娶我,你就要殺我蘇氏滿門嗎!”
“墨書白,你竟說我惡毒,你分明比我惡毒千倍萬倍!”
輕蔑的嘲笑聲,在頭頂響起。
“誰讓你這贗品,成日跟婉婉較勁,就你也配?這就是你招惹我,破壞我與婉婉婚事的代價!”
說罷,墨書白起身攬住懷里的新妻,一同進(jìn)了墨府。
朱紅大門關(guān)上,兩人的身影合為一道細(xì)光。
蘇明晚不停嘔血,仿佛要將身子掏空,嘴角浮起凄慘的笑。
他忘了,她也叫晚晚。
沒過幾日,蘇明晚在骯臟破爛的貧民棚里,咽下最后一口氣……
她這一生,容貌、顏面、身體、名分、地位、榮寵,全都失去了。
蘇明晚死后才知道,自己是話本子里的惡毒女配。
各種作妖作死,不過是給男女主的感情與事業(yè)鋪路罷了。
呵,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
一睜眼,蘇明晚又回到了下藥那天……
廂房中氤氳的香氣,正是歡情香!
她霍然睜眼,震驚又警惕的看著身旁男子。
面若冠玉,劍眉星目,鼻若孤峰,唇似柳葉,端的一副好容姿。
此刻渾身散軟的躺在榻上,眉心微蹙,面頰泛紅。
這不是墨書白,還能是誰!
他是**煞星,毀了她一生!還連累了她全家!
蘇明晚眼眶發(fā)紅,死咬嘴唇強(qiáng)作鎮(zhèn)定,騰的從榻上坐起,摸索著穿鞋**。
打量四周,她隨手拿起茶壺,將香爐內(nèi)的歡情香澆滅。然后輕手輕腳拉**門,掩門走了出去。
廊下,一群官宦人家的小娘子,正嘰嘰喳喳往她這邊走來。
為首的,正是墨書白的表妹,柳卿眉!
蘇明晚趕緊找面矮墻躲起來。
偷偷望去,柳卿眉神色得意張揚,眉眼間無一絲惱怒。
蘇明晚覺著說不出的詭異。
像是預(yù)料好了,柳卿眉徑直帶眾人闖進(jìn)她剛才所在的廂房。
看到這幕,她不禁怔忡。
柳卿眉對表哥墨書白極為敬重,怎會興致高昂的去捉奸呢……
前世的她從沒懷疑過,只覺得水到渠成,剛好叫人撞見。
如今看來,當(dāng)年的事恐怕沒那么簡單。
來不及細(xì)想,蘇明晚趁眾人闖進(jìn)房內(nèi),溜出了院子。
今日是柳太傅的生辰宴,賓朋滿座,喧鬧非凡。
蘇明晚本想隨意找個角門離開,誰成想竟迷了路。
天漸漸黑了,前院燈火亮了起來,后院卻暗如巢穴。
冷風(fēng)一吹,她渾身說不出的燥熱難受……摸了把臉,滾燙的都快燒起來了!
不好!她差點忘了自己也中了歡情香!
正著急時,不遠(yuǎn)處響起柳卿眉不耐煩的聲音。
“人呢!跑哪兒去了?四處找找,她走不遠(yuǎn)!”
惡狠狠的聲音,像一條***進(jìn)蘇明晚耳里。
蘇明晚一愣,沒有捉奸成功不好嗎?她那光風(fēng)霽月的表哥,便可無垢一身輕。
難不成柳卿眉想當(dāng)著眾人的面,揭露自己?
不行!絕對不行!
這一世,蘇明晚不想跟墨書白有任何牽扯,一定不能被捉到!
她努力撥動雙腿,呼吸逐漸紊亂,腳步愈加虛浮。歡情香催發(fā)的厲害,眼前一切變得模糊不清……
不能睡!千萬不能睡!
蘇明晚扶著墻,走到一間屋前。見里頭未點燭火,顧不得許多,推門走了進(jìn)去。
突然,一道黑影從屋內(nèi)閃出——
下一刻,一雙有力的大手,從背后緊緊扼住她的喉嚨!手臂猶如千斤烙鐵壓在她肩頭。
巨大的身影,籠罩她*弱的身姿,冰冷膩濕的后背,撞上堅實滾燙的胸膛……
“你是誰?”
黑影的語氣清冷,嗓音帶著一絲不相稱的慵懶。
聽聲音,不是墨書白。
不幸中的萬幸。
蘇明晚想掙脫,但勻不出一絲力氣,只能緊鎖眉頭,唇齒顫抖。
不知是不是錯覺,對方好像稍稍卸了些力道。
蘇明晚趁機(jī)抬手,毫不猶豫的拔出發(fā)髻上的珠釵,狠狠扎下去!
對方以為她要負(fù)隅頑抗,輕巧閃身躲避——結(jié)果,珠釵竟生生扎進(jìn)蘇明晚自己的手臂!
剎那間,血流不止。
鮮血滴落在對方的衣袖上,洇紅一片……
黑暗中,蘇明晚感到那人眼神,帶著似有若無的探究。
血液涓涓流淌,她身子越來越冷,不自覺的靠在那人懷里。
憑著最后一絲清明,說出斷斷續(xù)續(xù)的話。
“求……求你,我要回家……家……”
淚水盈睫,她嗚咽著抽泣,仿佛受傷的小貓。纖微的聲音幾不可聞,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遠(yuǎn)遠(yuǎn)飄走。
蘇明晚實在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栽身落地……
最后一刻,她聞到那人身上,縈繞一絲奇異的香氣。
……
柳府廂房。
墨書白悄悄睜開眼。
捕捉到蘇明晚落荒而逃的背影,自門外消失。
他坐起身來,輕挑眉尾,眼底隱晦不明。
怎的跟預(yù)料的不一樣?
那蠢貨不應(yīng)該乖乖躺著,等著被人發(fā)現(xiàn)嗎?為何又急不可耐,偷偷摸摸離開?
難不成,她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墨書白注視著手上的香囊球,若有所思,眼里浸透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