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年桃樹 化出紅衣
桃花妖第一季
南宮府的百年桃樹，開得能壓碎春光風(fēng)卷落最后一片瓣時，樹身突然亮了——粉光里，枯枝抽綠，花瓣聚形，竟站出個紅衣女子。
發(fā)簪是新鮮桃花，眼尾沾著春潮，一轉(zhuǎn)身，滿院花瓣都跟著她旋。
“仙女！”
她回頭，月洞門后，個攥著桂花糕的小娃，正把眼睛睜得比糖葫蘆還圓。
那是南宮家的小少爺南宮易，糕點渣沾在嘴角，卻忘了擦，只首勾勾盯著她，連呼吸都輕了些，像是怕驚跑了這春日里突然冒出來的景致。
女子指尖輕輕一點，腳邊剛落的花瓣又飄了起來，繞著小娃轉(zhuǎn)了圈。
南宮易“呀”了一聲，往后縮了縮，卻又立刻探出頭，小聲問：“你、你是桃樹上長出來的嗎？”
她沒答，只彎起眼笑。
風(fēng)又起，桃枝輕晃，花瓣落在她肩頭，也落在南宮易的發(fā)間。
小娃抬手，小心翼翼碰了碰肩頭的花瓣，再抬頭時，眼里己盛滿了光：“我叫南宮易，你叫什么呀？”
這一問，倒讓女子頓了頓。
千年修行，她只知自己是護(hù)著這棵桃樹的靈，從未有過名字。
她望著滿樹繁花，又看向眼前眼巴巴等著答案的小娃，輕聲道：“你若喜歡，便叫我桃花吧桃花！”
南宮易脆生生喊了一聲，像是怕這名字會飛走似的，又趕緊補充，“桃花姐姐，我記住了！”
他把手里的桂花糕舉得更高，糖霜順著糕點邊緣往下淌了點，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團(tuán)甜痕：“這個給你，是廚房張嬸剛蒸的，熱乎著呢！”
桃花指尖輕抬，沒碰糕點，倒先拂去了他嘴角的渣子。
指尖觸到小娃軟乎乎的臉頰時，她自己也愣了愣——千年時光里，她見慣了林間鳥獸、風(fēng)吹草動，卻從沒碰過這樣溫?zé)崛彳浀挠|感。
“謝謝易兒?！?br>
她接過桂花糕，指尖裹著一層極淡的粉光，悄悄穩(wěn)住了快涼透的溫度。
南宮易盯著她的動作，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發(fā)間的桃花：“桃花姐姐，你明天還在這里嗎？
我把我最愛的糖葫蘆帶給你！”
樹影婆娑，花瓣落在兩人發(fā)間。
桃花望著小娃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千年里獨自守著桃樹的孤寂，輕聲應(yīng)道：“我在?！?br>
這一聲應(yīng)，像顆石子投進(jìn)**里，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往后許多年的時光。
南宮易得了準(zhǔn)話，攥著衣角的手松了松，又猛地想起什么，從袖袋里摸出顆用紅繩系著的小桃木珠——是前幾日去廟里求的，老和尚說能保平安。
他踮起腳，把木珠往桃花手邊遞：“這個給你！
戴著它，壞人就找不到你啦?！?br>
桃花看著那顆磨得光滑的木珠，紅繩上還沾著點孩童的汗?jié)?，指尖接過時，能觸到木珠殘留的體溫。
她把木珠系在腕間，粉白的繩結(jié)襯著紅衣，倒像朵新開的小花。
“我該走啦！”
南宮易往后退了兩步，又怕她看不見，特意站在月洞門的光亮里，“明天我?guī)呛J，比上次買的還大顆！”
說完，才攥著空了的糕點紙，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回廊盡頭，衣角掃過廊下的蘭草，帶起一陣輕香。
桃花站在桃樹下，望著他跑遠(yuǎn)的方向，腕間的木珠輕輕晃著。
風(fēng)卷著花瓣落在她肩頭，她抬手拂去，指尖卻沾了點花瓣的粉。
千年修行里，她見慣了林間的枯榮、山間的風(fēng)雨，卻從沒嘗過這樣的滋味——像剛化形時嘗到的第一口晨露，又比那晨露更暖，更甜，纏在心頭，散不開。
她低頭摸了摸腕間的木珠，再抬眼時，滿樹桃花像是更艷了些。
暮色漫進(jìn)后花園，把青石路染成淡灰，她靠著桃樹坐下，指尖輕輕敲著地面，竟開始盼著明天的太陽，能早些升起來往日里，她總愛待在樹洞里，看月光透過枝葉灑下的碎影，聽林間蟲鳴伴自己入眠。
可今日不同，掌心的木珠還帶著暖意，耳邊總繞著南宮易脆生生的“桃花姐姐”，連晚風(fēng)卷著花瓣落在肩頭，都像是帶著甜意。
她抬手折下枝開得最盛的桃花，插在發(fā)間原本那朵的旁邊——明天那小娃看見，定會笑得露出小虎牙吧。
做完這個舉動，她自己先愣了愣，指尖輕輕碰了碰發(fā)間的花，眼底漫開淺淡的笑意。
月色爬上墻頭時，桃花才回到樹洞旁坐下。
她把桃木珠放在膝頭，看著月光把木珠照得泛出淺淡的光。
千年時光里，她從未對“明天”有過這般清晰的期待，像是心里被塞進(jìn)了顆剛摘的糖，要等著天亮，才能再嘗一口甜。
遠(yuǎn)處傳來南宮府打更的梆子聲，篤篤兩下，敲在寂靜的夜里。
桃花攏了攏紅衣，把木珠重新系回腕間，抬頭望著滿樹繁花，輕聲道：“等你?！?br>
這兩個字被晚風(fēng)卷著，落在桃花瓣上，又隨著花瓣飄落在青石路上，像是在為來日的無數(shù)個清晨，悄悄埋下了伏筆。
那伏筆像顆藏在土底的花種，只等晨光一照，便要冒芽。
夜露還凝在桃花瓣上時，桃花己醒了。
她沒待在樹洞里，反倒坐在月洞門旁的石階上，指尖反復(fù)摩挲著腕間的桃木珠——昨夜系繩時特意留了松量，就怕勒著，此刻倒正好能隨著動作輕輕晃。
風(fēng)里傳來前院仆婦掃地的簌簌聲，她便豎起耳朵聽，連遠(yuǎn)處廚房飄來的米粥香，都覺得比往日更清晰。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裹著糖香飄近，桃花猛地抬頭，正撞見南宮易跌跌撞撞沖進(jìn)來，手里的糖葫蘆舉得老高，糖衣上還沾著片不知從哪蹭來的桃瓣。
“桃花姐姐！”
小娃跑得急，額角沁著汗，卻先把糖葫蘆往她面前遞，“你看！
我特意讓老嫗多裹了層糖，甜！”
桃花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滾燙的。
她皺眉想替他擦汗，卻見南宮**湊到樹前，仰著頭看滿樹繁花：“姐姐，今天的花好像比昨天更紅了！”
說著，還伸手要夠枝椏上的花苞，踮著腳晃悠，領(lǐng)口的麒麟紋也跟著抖。
桃花怕他摔著，伸手扶了把他的腰。
指尖觸到軟乎乎的衣料時，她忽然想起昨夜埋下的那瓣桃花——此刻正被風(fēng)卷著，輕輕落在南宮易的發(fā)間。
她沒說話，只望著那抹粉白，心里忽然清楚：往后的日子，這后花園的風(fēng)，該要帶著兩個人的溫度了。
吹了一季又一季。
次年春，南宮易赴京應(yīng)試前，特意在桃樹下埋了壇桃花釀。
桃花妖蹲在他身側(cè)，看他用紅泥封壇時，指尖的麒麟紋在陽光下亮得耀眼。
“等我回來，”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把那壇酒往她懷里推，“這風(fēng)里的溫度，得再加上這壇酒的烈。”
她低頭笑，任花瓣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壇酒的烈，會和往后的歲月纏在一起——他高中那日，京城的風(fēng)卷著捷報，一路吹到城南桃林；他為官守節(jié)時，深夜的風(fēng)會送來他藏在袖中的桃花酥；他兩鬢染霜時，蹣跚著來桃林，還會指著落了他滿肩的花瓣，笑問“姐姐，今日的花可還紅？”
而那風(fēng)，始終帶著兩個人的溫度，從少年到白頭，把每一片桃花、每一寸時光，都釀成了最綿長的牽掛后來某個落雪的冬日，他躺在搖椅上睡著了，她坐在旁邊替他掖被角，看見他鬢邊落了片不知從哪飄來的桃花瓣——明明是隆冬，花卻開得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仰著頭看她，說花比昨日更紅。
風(fēng)從窗欞鉆進(jìn)來，帶著梅香，也帶著他綿長的呼吸。
她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像吻落一片遲來的桃花：“這牽掛啊，原是要從春到冬，生生不息的?！?br>
再后來，搖椅空了，桃花林卻沒荒。
有個穿青衫的少年總來樹下徘徊，手里攥著半塊桂花糕，仰頭看滿樹繁花時，眉眼像極了當(dāng)年的南宮易。
桃花妖飄落在他肩頭，少年忽然回頭，眼睛亮得驚人：“姐姐，你看這花……是不是比昨天更紅了？”
風(fēng)卷著花瓣簌簌落下，她在他發(fā)間別了朵新開的桃花，聲音散在風(fēng)里，溫柔得像三百年前的舊夢：“是啊，紅了一輩又一輩呢?！?br>
又過了許多年，青衫少年也成了白發(fā)老者，臨終前他拉著孫兒的手，指著窗外的桃林：“看見那樹了嗎？
你曾祖母……哦不，是桃花姐姐，她還在等花開呢。”
孫兒似懂非懂地點頭，卻見老人閉上眼時，窗外的桃花忽然齊齊落了一瓣，落在老人眉心，像個溫柔的吻。
而桃林深處，那株最老的桃樹忽然抖落滿枝繁花，花雨里，有個女子的身影若隱若現(xiàn)，她望著遠(yuǎn)方，指尖凝著的桃花瓣上，映著一代代人的模樣，也映著生生不息的牽掛千百年后，城南的桃林成了傳說。
有個說書先生總愛講：“那桃花妖啊，守著一片林，等了無數(shù)個春。
有人說她傻，可你看那風(fēng)里的溫度，一輩輩傳著，哪是傻，那是把牽掛釀成了時光的酒……”臺下聽客聽得入神，忽覺頭頂落了片桃花瓣，低頭一看，瓣心竟有個極小的“易”字。
風(fēng)從桃林深處吹來，帶著淡淡的酒香，也帶著一句無人聽見的低語：“是啊，這酒，還得再釀千萬年呢”后來有個迷路的姑娘闖進(jìn)桃林，見著林中央立著塊半舊的石碑，碑上沒刻名字，只淺淺拓著朵桃花，花瓣紋路里還嵌著點暗紅——像是當(dāng)年南宮易袖口沾的朱砂，又像是歲月浸出的溫軟。
姑娘伸手去摸，指尖忽然觸到一絲暖意，風(fēng)里頓時飄來清甜的香氣，混著極淡的墨味。
她抬頭，看見滿樹桃花簌簌搖晃，有片花瓣落在她掌心，竟慢慢顯出行小字：“牽掛未散，此處可歇?！?br>
姑娘忽然紅了眼，想起離家時祖母說的“累了就往有花的地方去”，原來有些溫暖，真能跨過千百年，等著每個需要的人來尋姑娘在桃林里歇了三日，每日清晨都能看見石桌上擺著溫?zé)岬奶一ㄖ?，粥碗邊總臥著朵新開的桃花。
臨走那日，她折了枝最艷的桃枝揣進(jìn)懷里，剛走出林口，就聽見身后傳來極輕的聲響，回頭時只看見漫天飛落的花瓣，像在替誰送別。
那枝桃枝姑娘養(yǎng)了許多年，即便寒冬也不落瓣。
后來她有了女兒，女兒又有了女兒，每一代女孩出嫁時，都會從枝上折一小段，插在發(fā)間——她們不知道這枝桃的來歷，只知道帶著它，心里就會格外安穩(wěn)，仿佛總有誰在身后，替她們守著綿長的暖意.
發(fā)簪是新鮮桃花，眼尾沾著春潮，一轉(zhuǎn)身，滿院花瓣都跟著她旋。
“仙女！”
她回頭，月洞門后，個攥著桂花糕的小娃，正把眼睛睜得比糖葫蘆還圓。
那是南宮家的小少爺南宮易，糕點渣沾在嘴角，卻忘了擦，只首勾勾盯著她，連呼吸都輕了些，像是怕驚跑了這春日里突然冒出來的景致。
女子指尖輕輕一點，腳邊剛落的花瓣又飄了起來，繞著小娃轉(zhuǎn)了圈。
南宮易“呀”了一聲，往后縮了縮，卻又立刻探出頭，小聲問：“你、你是桃樹上長出來的嗎？”
她沒答，只彎起眼笑。
風(fēng)又起，桃枝輕晃，花瓣落在她肩頭，也落在南宮易的發(fā)間。
小娃抬手，小心翼翼碰了碰肩頭的花瓣，再抬頭時，眼里己盛滿了光：“我叫南宮易，你叫什么呀？”
這一問，倒讓女子頓了頓。
千年修行，她只知自己是護(hù)著這棵桃樹的靈，從未有過名字。
她望著滿樹繁花，又看向眼前眼巴巴等著答案的小娃，輕聲道：“你若喜歡，便叫我桃花吧桃花！”
南宮易脆生生喊了一聲，像是怕這名字會飛走似的，又趕緊補充，“桃花姐姐，我記住了！”
他把手里的桂花糕舉得更高，糖霜順著糕點邊緣往下淌了點，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團(tuán)甜痕：“這個給你，是廚房張嬸剛蒸的，熱乎著呢！”
桃花指尖輕抬，沒碰糕點，倒先拂去了他嘴角的渣子。
指尖觸到小娃軟乎乎的臉頰時，她自己也愣了愣——千年時光里，她見慣了林間鳥獸、風(fēng)吹草動，卻從沒碰過這樣溫?zé)崛彳浀挠|感。
“謝謝易兒?！?br>
她接過桂花糕，指尖裹著一層極淡的粉光，悄悄穩(wěn)住了快涼透的溫度。
南宮易盯著她的動作，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發(fā)間的桃花：“桃花姐姐，你明天還在這里嗎？
我把我最愛的糖葫蘆帶給你！”
樹影婆娑，花瓣落在兩人發(fā)間。
桃花望著小娃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千年里獨自守著桃樹的孤寂，輕聲應(yīng)道：“我在?！?br>
這一聲應(yīng)，像顆石子投進(jìn)**里，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往后許多年的時光。
南宮易得了準(zhǔn)話，攥著衣角的手松了松，又猛地想起什么，從袖袋里摸出顆用紅繩系著的小桃木珠——是前幾日去廟里求的，老和尚說能保平安。
他踮起腳，把木珠往桃花手邊遞：“這個給你！
戴著它，壞人就找不到你啦?！?br>
桃花看著那顆磨得光滑的木珠，紅繩上還沾著點孩童的汗?jié)?，指尖接過時，能觸到木珠殘留的體溫。
她把木珠系在腕間，粉白的繩結(jié)襯著紅衣，倒像朵新開的小花。
“我該走啦！”
南宮易往后退了兩步，又怕她看不見，特意站在月洞門的光亮里，“明天我?guī)呛J，比上次買的還大顆！”
說完，才攥著空了的糕點紙，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回廊盡頭，衣角掃過廊下的蘭草，帶起一陣輕香。
桃花站在桃樹下，望著他跑遠(yuǎn)的方向，腕間的木珠輕輕晃著。
風(fēng)卷著花瓣落在她肩頭，她抬手拂去，指尖卻沾了點花瓣的粉。
千年修行里，她見慣了林間的枯榮、山間的風(fēng)雨，卻從沒嘗過這樣的滋味——像剛化形時嘗到的第一口晨露，又比那晨露更暖，更甜，纏在心頭，散不開。
她低頭摸了摸腕間的木珠，再抬眼時，滿樹桃花像是更艷了些。
暮色漫進(jìn)后花園，把青石路染成淡灰，她靠著桃樹坐下，指尖輕輕敲著地面，竟開始盼著明天的太陽，能早些升起來往日里，她總愛待在樹洞里，看月光透過枝葉灑下的碎影，聽林間蟲鳴伴自己入眠。
可今日不同，掌心的木珠還帶著暖意，耳邊總繞著南宮易脆生生的“桃花姐姐”，連晚風(fēng)卷著花瓣落在肩頭，都像是帶著甜意。
她抬手折下枝開得最盛的桃花，插在發(fā)間原本那朵的旁邊——明天那小娃看見，定會笑得露出小虎牙吧。
做完這個舉動，她自己先愣了愣，指尖輕輕碰了碰發(fā)間的花，眼底漫開淺淡的笑意。
月色爬上墻頭時，桃花才回到樹洞旁坐下。
她把桃木珠放在膝頭，看著月光把木珠照得泛出淺淡的光。
千年時光里，她從未對“明天”有過這般清晰的期待，像是心里被塞進(jìn)了顆剛摘的糖，要等著天亮，才能再嘗一口甜。
遠(yuǎn)處傳來南宮府打更的梆子聲，篤篤兩下，敲在寂靜的夜里。
桃花攏了攏紅衣，把木珠重新系回腕間，抬頭望著滿樹繁花，輕聲道：“等你?！?br>
這兩個字被晚風(fēng)卷著，落在桃花瓣上，又隨著花瓣飄落在青石路上，像是在為來日的無數(shù)個清晨，悄悄埋下了伏筆。
那伏筆像顆藏在土底的花種，只等晨光一照，便要冒芽。
夜露還凝在桃花瓣上時，桃花己醒了。
她沒待在樹洞里，反倒坐在月洞門旁的石階上，指尖反復(fù)摩挲著腕間的桃木珠——昨夜系繩時特意留了松量，就怕勒著，此刻倒正好能隨著動作輕輕晃。
風(fēng)里傳來前院仆婦掃地的簌簌聲，她便豎起耳朵聽，連遠(yuǎn)處廚房飄來的米粥香，都覺得比往日更清晰。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裹著糖香飄近，桃花猛地抬頭，正撞見南宮易跌跌撞撞沖進(jìn)來，手里的糖葫蘆舉得老高，糖衣上還沾著片不知從哪蹭來的桃瓣。
“桃花姐姐！”
小娃跑得急，額角沁著汗，卻先把糖葫蘆往她面前遞，“你看！
我特意讓老嫗多裹了層糖，甜！”
桃花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滾燙的。
她皺眉想替他擦汗，卻見南宮**湊到樹前，仰著頭看滿樹繁花：“姐姐，今天的花好像比昨天更紅了！”
說著，還伸手要夠枝椏上的花苞，踮著腳晃悠，領(lǐng)口的麒麟紋也跟著抖。
桃花怕他摔著，伸手扶了把他的腰。
指尖觸到軟乎乎的衣料時，她忽然想起昨夜埋下的那瓣桃花——此刻正被風(fēng)卷著，輕輕落在南宮易的發(fā)間。
她沒說話，只望著那抹粉白，心里忽然清楚：往后的日子，這后花園的風(fēng)，該要帶著兩個人的溫度了。
吹了一季又一季。
次年春，南宮易赴京應(yīng)試前，特意在桃樹下埋了壇桃花釀。
桃花妖蹲在他身側(cè)，看他用紅泥封壇時，指尖的麒麟紋在陽光下亮得耀眼。
“等我回來，”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把那壇酒往她懷里推，“這風(fēng)里的溫度，得再加上這壇酒的烈。”
她低頭笑，任花瓣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壇酒的烈，會和往后的歲月纏在一起——他高中那日，京城的風(fēng)卷著捷報，一路吹到城南桃林；他為官守節(jié)時，深夜的風(fēng)會送來他藏在袖中的桃花酥；他兩鬢染霜時，蹣跚著來桃林，還會指著落了他滿肩的花瓣，笑問“姐姐，今日的花可還紅？”
而那風(fēng)，始終帶著兩個人的溫度，從少年到白頭，把每一片桃花、每一寸時光，都釀成了最綿長的牽掛后來某個落雪的冬日，他躺在搖椅上睡著了，她坐在旁邊替他掖被角，看見他鬢邊落了片不知從哪飄來的桃花瓣——明明是隆冬，花卻開得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仰著頭看她，說花比昨日更紅。
風(fēng)從窗欞鉆進(jìn)來，帶著梅香，也帶著他綿長的呼吸。
她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像吻落一片遲來的桃花：“這牽掛啊，原是要從春到冬，生生不息的?！?br>
再后來，搖椅空了，桃花林卻沒荒。
有個穿青衫的少年總來樹下徘徊，手里攥著半塊桂花糕，仰頭看滿樹繁花時，眉眼像極了當(dāng)年的南宮易。
桃花妖飄落在他肩頭，少年忽然回頭，眼睛亮得驚人：“姐姐，你看這花……是不是比昨天更紅了？”
風(fēng)卷著花瓣簌簌落下，她在他發(fā)間別了朵新開的桃花，聲音散在風(fēng)里，溫柔得像三百年前的舊夢：“是啊，紅了一輩又一輩呢?！?br>
又過了許多年，青衫少年也成了白發(fā)老者，臨終前他拉著孫兒的手，指著窗外的桃林：“看見那樹了嗎？
你曾祖母……哦不，是桃花姐姐，她還在等花開呢。”
孫兒似懂非懂地點頭，卻見老人閉上眼時，窗外的桃花忽然齊齊落了一瓣，落在老人眉心，像個溫柔的吻。
而桃林深處，那株最老的桃樹忽然抖落滿枝繁花，花雨里，有個女子的身影若隱若現(xiàn)，她望著遠(yuǎn)方，指尖凝著的桃花瓣上，映著一代代人的模樣，也映著生生不息的牽掛千百年后，城南的桃林成了傳說。
有個說書先生總愛講：“那桃花妖啊，守著一片林，等了無數(shù)個春。
有人說她傻，可你看那風(fēng)里的溫度，一輩輩傳著，哪是傻，那是把牽掛釀成了時光的酒……”臺下聽客聽得入神，忽覺頭頂落了片桃花瓣，低頭一看，瓣心竟有個極小的“易”字。
風(fēng)從桃林深處吹來，帶著淡淡的酒香，也帶著一句無人聽見的低語：“是啊，這酒，還得再釀千萬年呢”后來有個迷路的姑娘闖進(jìn)桃林，見著林中央立著塊半舊的石碑，碑上沒刻名字，只淺淺拓著朵桃花，花瓣紋路里還嵌著點暗紅——像是當(dāng)年南宮易袖口沾的朱砂，又像是歲月浸出的溫軟。
姑娘伸手去摸，指尖忽然觸到一絲暖意，風(fēng)里頓時飄來清甜的香氣，混著極淡的墨味。
她抬頭，看見滿樹桃花簌簌搖晃，有片花瓣落在她掌心，竟慢慢顯出行小字：“牽掛未散，此處可歇?！?br>
姑娘忽然紅了眼，想起離家時祖母說的“累了就往有花的地方去”，原來有些溫暖，真能跨過千百年，等著每個需要的人來尋姑娘在桃林里歇了三日，每日清晨都能看見石桌上擺著溫?zé)岬奶一ㄖ?，粥碗邊總臥著朵新開的桃花。
臨走那日，她折了枝最艷的桃枝揣進(jìn)懷里，剛走出林口，就聽見身后傳來極輕的聲響，回頭時只看見漫天飛落的花瓣，像在替誰送別。
那枝桃枝姑娘養(yǎng)了許多年，即便寒冬也不落瓣。
后來她有了女兒，女兒又有了女兒，每一代女孩出嫁時，都會從枝上折一小段，插在發(fā)間——她們不知道這枝桃的來歷，只知道帶著它，心里就會格外安穩(wěn)，仿佛總有誰在身后，替她們守著綿長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