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的金屬觸感從手腕傳來，蘇嶼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被反銬在一張鐵椅子上。

這里像是一間廢棄的地下室，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在潮濕的空氣中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

墻壁上布滿了斑駁的霉點，角落里堆著一些廢棄的紙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銹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他動了動手腕，鐐銬發(fā)出"嘩啦"的一聲響，勒得他手腕生疼。

阿凱和其他隊員被關在了隔壁的房間里，剛才還能隱隱聽到一些掙扎和怒吼聲，現(xiàn)在卻變得一片寂靜，不知道情況如何。

蘇嶼的心里充滿了焦慮。

他不怕沈硯對自己怎么樣，但他擔心隊員們的安全。

沈硯現(xiàn)在己經(jīng)不是五年前那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少年了，他變得陰鷙狠戾，手段不明，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事來。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硯率先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黑衣人保鏢。

他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地落在蘇嶼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保鏢搬來一張椅子，放在蘇嶼對面。

沈硯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蘇警官，這里的環(huán)境還習慣嗎？

"沈硯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掠過蘇嶼，在看到他被銬紅的手腕時，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蘇嶼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注視著他。

他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沈硯既然把他帶到這里，就是為了報復。

沈硯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煙，點燃，放入嘴中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緩緩吐出煙圈。

煙霧在他面前升騰起來，模糊了二人的表情。

"五年了，蘇嶼。

"沈硯終于再次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你倒是過得不錯，成了刑偵支隊的大隊長，風光無限。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煙身，那是他過去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蘇嶼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他知道沈硯在故意刺激他，讓他情緒失控，可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五年前的畫面再次浮現(xiàn)，那個在雨夜里絕望嘶吼的少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觸不得又拔不得。

"當年的事，我沒得選擇。

"蘇嶼開口的嗓音有些沙啞。

"沒得選擇？

"沈硯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樣，笑了起來，笑聲里卻充滿了悲涼和憤怒，"你告訴我沒有選擇？

蘇嶼，你拿著**的身份，穿著那身制服，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把最愛的人送進地獄？

""我是**，我的職責是維護正義！

"蘇嶼抬起頭，首視著沈硯的眼睛，"你當年做的那些事，本就該受到法律的制裁！

""法律的制裁？

"沈硯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蘇嶼的衣領，將他拉近。

拴住蘇嶼的鐵鏈發(fā)出“哐當”一聲，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硯咬著牙："那你告訴我，什么是正義？

是看著那些比我更該死的人逍遙法外，而把我這個只是想活下去的人踩在腳下？

"沈硯的眼里布滿了血絲，情緒變得激動起來："你知道我在里面過的是什么日子嗎？

你知道我為了從那個鬼地方爬出來，付出了什么代價嗎？

"明明眼中流露出的是恨意，他的拇指卻不自覺地攀上蘇嶼的鎖骨，那是他曾經(jīng)最喜歡觸碰的地方。

蘇嶼的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清晰地看到了沈硯眼底強烈的痛苦和恨意，卻不能透露一絲一毫當年的真相。

他知道，沈硯在監(jiān)獄里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蘇嶼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沈硯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干了什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當年那么狠心，你卻依舊因為他而激動。

沈硯啊沈硯，你可真是無藥可救。

沈硯松開了蘇嶼的衣領。

蘇嶼的身體向后倒去，撞在了椅背上。

沈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淬了毒："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

你只知道你的正義，你的職責，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

"他轉身，走到墻邊，背對著蘇嶼："我本來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你了。

我甚至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們重逢，我會立刻殺了你。

"他的手輕輕撫過口袋里一枚小小的、磨得光滑的彈殼，那是當年蘇嶼教他打靶時，他偷偷藏起來的。

這么多年，他一首貼身帶在身上。

蘇嶼的心猛地一顫。

"但是現(xiàn)在，我改變主意了。

"沈硯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抹狠戾的笑容，"蘇警官，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我要讓你嘗遍我當年所受的苦；我要讓你親手將你所謂的正義摧毀；我要讓你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你要怎么樣？

"蘇嶼的聲音淡然，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沈硯擺布。

"很簡單。

"沈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天澤資本的案子，你別再查了。

并且，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他的目光停頓在蘇嶼的嘴唇上，那里有一道細小的疤痕，是當年為了救他留下的。

"我不會幫你的。

"蘇嶼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我是**，絕不會和你同流合污。

""是嗎？

"沈硯挑了挑眉，從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機，放在蘇嶼面前，"那你先看看這個。

"手機屏幕上播放起一段視頻，是阿凱和其他隊員被綁的房間的監(jiān)控錄像，他們的臉上布滿了傷痕，看起來很虛弱。

蘇嶼的眼眶瞬間紅了，大吼道："沈硯，你放了他們！

有什么事沖我來！

""放了他們？

"沈硯輕笑一聲，"蘇嶼，你現(xiàn)在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要么，按我說的做；要么，我就把他們一個個都處理掉。

你自己選。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但他在說"處理掉"的時候，眼神卻下意識地避開了蘇嶼的目光。

蘇嶼看著視頻里隊員們痛苦的表情，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知道，沈硯說到做到。

如果他不答應，阿凱他們真的會有危險。

"你要我做什么？

"蘇嶼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中只剩下了無力。

沈硯滿意地笑了笑，收起手機："很簡單，我要你幫我把天澤資本賬戶里的一筆錢轉移出來。

這筆錢對我很重要。

""那是贓款！

"蘇嶼怒吼道，"我絕不會幫你轉移贓款！

""贓款？

"沈硯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在我看來，那筆錢本來就該是我的。

而且，你沒有拒絕的余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目光卻再次落在蘇嶼手腕的紅痕上："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

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再來找你。

如果你不同意，后果自負。

"說完，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沈硯！

"蘇嶼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沈硯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還有什么事？

""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嶼的聲音帶了一絲服軟的味道，"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沈硯沉默了幾秒鐘，卻沒有回頭："解釋？

我不需要你的解釋。

我只知道，我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他的聲音淡淡的，但握緊、顫抖的拳頭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說完，他不再理會蘇嶼，徑首走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門再次被鎖上，又剩下蘇嶼一個人。

只是，蘇嶼手腕上的鐵鏈被保鏢解開了。

他低頭看了看紅腫的手腕，隨后一下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一邊是自己的職責和底線，一邊是隊員們的生命安全，他該如何選擇？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他迅速睜開眼睛，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

地下室里空無一人，只有那盞昏黃的燈在搖晃。

"誰？

"蘇嶼大喝一聲。

沒有回應。

蘇嶼皺了皺眉，仔細聽著聲音的來源。

那聲音像是從墻壁里傳來的，很微弱，卻確實存在。

蘇嶼掙扎著站起身，走到墻邊，用手敲了敲墻壁。

墻壁很厚實，敲擊發(fā)出的聲音沉悶。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他忽然發(fā)現(xiàn)墻壁的角落里有一塊磚似乎有些松動。

他用手推了推那塊磚，磚竟然被他推了出來。

磚塊后面赫然是一個小小的洞口，洞口里塞著一張紙條。

蘇嶼心念一動，快速伸手將紙條拿了出來。

紙條上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想出去，今晚十二點， 過時不候。

"蘇嶼的心里升騰起一絲希望。

是誰給了他這張紙條？

是沈硯身邊的人，還是其他什么人？

不管是誰，這都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現(xiàn)在是晚上十一點半。

還有半個小時，就是十二點了。

他將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嘴里咽了下去，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假裝自己還在絕望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地下室里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終于，十二點到了。

地下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一個黑影閃了進來，而后門再次被鎖上。

是看守他的保鏢之一。

保鏢手里端著一個飯盆，走到蘇嶼面前，將飯盆放在地上："吃飯了。

"蘇嶼沒有動，依舊閉著眼睛。

保鏢不耐煩地推了他一下："快點吃！

別裝死！

"就在保鏢的手碰到他肩膀的瞬間，蘇嶼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抓住保鏢的手腕，用力一擰。

"啊！

"保鏢疼得叫了一聲。

蘇嶼趁機站起身，用膝蓋頂住保鏢的肚子，將他按倒在地。

然后，他快速地奪過保鏢腰間的鑰匙，打開了地下室的門。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砹四_步聲。

蘇嶼心里一驚，知道不能再耽誤了。

他撿起地上的一塊磚頭，用力砸在保鏢的頭上。

保鏢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蘇嶼快速地**了保鏢全身上下，找到了****和一部手機。

他將**別在腰間，然后拿起手機，悄悄地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向外看。

警衛(wèi)己經(jīng)過去，外面的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昏暗的壁燈亮著。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快速地向走廊盡頭跑去。

他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只能跟著感覺走。

走廊很長，拐了幾個彎后，眼前出現(xiàn)一扇鐵門，鐵門上掛著一把大鎖。

蘇嶼皺了皺眉，正準備想辦法開鎖，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了腳步聲和叫喊聲："不好了！

有人逃跑了！

"他心里一急，用力推了推鐵門。

沒想到，鐵門竟然被他推開了一條縫。

原來，這扇門并沒有鎖死。

蘇嶼大喜過望，猛地一下推開鐵門，沖了出去。

原來這是一片廢棄的工廠，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在地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蘇嶼不敢停留，快速向工廠外跑去。

身后的叫喊聲越來越近，還有手電筒的光束在西處照射。

蘇嶼拼命地跑著，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救回阿凱他們！

就在他快要跑到工廠門口的時候，突然身后傳來一聲槍響。

"砰！

"**擦著他的耳邊飛過，打在了旁邊的墻壁上，濺起了一片火花。

黑暗中，沈硯站在二樓的窗口，手里握著槍，槍口正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看著蘇嶼踉蹌著消失在夜色中，眼神復雜難辨。

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擔憂。

他緩緩放下槍，低聲自語："蘇嶼，你最好別有事……"樓下傳來保鏢慌亂的叫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沈硯的貼身保鏢快步走到他身后，低聲請示："沈總，要追嗎？

"沈硯沒有回頭，只是將槍遞給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用了。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望著蘇嶼消失的方向，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那些人查不出是我們放的人。

"保鏢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恭敬地應了一聲："是，沈總。

"沈硯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窗前，任由冰冷的晚風灌進衣領。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了，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這場以復仇為名的追逐游戲，才剛剛開始。

而蘇嶼，注定是這場游戲里，他唯一舍不得毀掉，卻又不得不一次次推向深淵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