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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螢火皆成夢
仿佛過了許久,聽筒里傳來沉重的嘆息聲。
“梔年,這些年辛苦你了,是我們裴家對不住你和朵朵......”
鼻腔猛地泛起一陣泛酸。
所有的委屈,她都囫圇吞下,可女兒朵朵一次次憧憬看向裴景深的眼光和一次次得不到回應(yīng)的落寞,永遠(yuǎn)是扎在她心上無法拔除的那根刺!
“當(dāng)初裴家有難,景深又魔怔地鬧著要殉情,是你一邊照顧他,一邊勸說你父母出手相助,這才有了那五年之約,至于那碗湯......
是我和***犯了老糊涂,以為這樣就能讓景深看到你的好,卻沒想到,反而害了你和朵朵!”
宋梔年斂眸,眼底晦暗無光。
這個解釋,裴景深不是不知道,可他始終認(rèn)為,出謀策劃的人,就是她。
電話里傳來裴母的啜泣聲,她整理好情緒,隨即開口:
“明天就是朵朵的生日宴,媽答應(yīng)你,給你想要的。
梔年,你自由了!”
睫毛輕輕垂下,宋梔年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解脫釋然的笑。
回到家后,宋梔年輕輕推**門。
昏暗的臥室內(nèi),朵朵懷里緊緊摟著一只白色小熊。
那是她一歲生日時,裴景深隨口讓助理買下送來的禮物,可朵朵卻如珍如寶的每晚都抱著它入睡。
心中泛起一陣酸澀,口袋里的手機(jī)傳來震響。
是裴母發(fā)來的照片和消息。
“景深簽了,不過他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去醫(yī)院,沒等我說是離婚協(xié)議書就走了?!?br>
宋梔年盯著那張簽署后的離婚協(xié)議書看了幾秒,打下一句“謝謝”,便熄滅手機(jī)屏幕。
等她洗漱完,手機(jī)里滿屏都是閨蜜寧希顏發(fā)來的消息。
“年年你快看看,怎么有男人傻得這么可愛?我的病房都快成超市了!”
“你瞧他夸不夸張?只是一場小手術(shù)而已,他居然大半夜叫來了院長和婦科主任,羞死人了!”
“年年,你敢相信,他居然親自給我打水洗腳?!”
......
滿屏的真情流露,宋梔年看得眼眶有些酸澀。
孕晚期,她半夜腿抽筋,狼狽弓腰**的模樣仿佛就在昨日。
時若盈去世后,她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這副深情模樣的裴景深。
卻原來,他只是不會這樣對她。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房間的門兀地被人推開。
宋梔年愕然抬頭,對視上裴景深冰冷深邃的目光。
他顯然有話要對她說。
她起身披上外套,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可還沒等她關(guān)好門,裴景深就將手里的東西猛地推入她懷中。
宋梔年一臉懵地向下看去。
是最近很火的盲盒娃娃,朵朵很喜歡,他買了一整組。
空蕩蕩的胸口瞬間劃過一陣暖流。
孩子畢竟是無辜的,她和裴景深之間的糾葛與朵朵無關(guān),沒人能比她更清楚,朵朵有多想要得到爸爸的關(guān)懷。
只是,宋梔年沒想到他會特意挑選了這份禮物送來。
她捏緊盒子一角。
“明天......”她想問,他會不會來參加朵朵的生日宴。
畢竟,這很有可能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為朵朵慶祝。
可話沒說完,耳邊忽然傳來裴景深低沉聲音。
“我記得你會做鯽魚湯,寫下來**方法?!?br>
宋梔年怔了一瞬。
原來他回家,是為了這個。
喉嚨干澀到生疼,卡在喉部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昂谩!?br>
裴景深不愿多看她一眼,涼薄地收回目光,皺眉看了眼腕表。
“就現(xiàn)在,我有急用?!?br>
宋梔年斂眸一言不發(fā)地走去書房,沒多久拿著寫好的**方法遞到了裴景深面前。
他剛要去接,宋梔年輕聲開口:
“明天是朵朵的生日宴,她希望你能來?!?br>
十四歲生日那年,裴景深曾向她許諾。
“宋梔年,我不會缺席你人生中的任何一個重要場合!”
后來,畢業(yè)、婚禮、產(chǎn)檢、手術(shù)......
她人生中每一個重要場合,都沒有裴景深的身影。
可這次,她希望他能到場。
漆黑夜色照不透裴景深的深邃目光。
他沒答應(yīng),但也沒像從前那樣諷刺挖苦。
裴景深走后,宋梔年滿臉疲憊地靠在墻邊。
她想起了手機(jī)上寧希顏發(fā)來的最后一條消息。
“年年,我好想喝你做的鯽魚湯~
欸,算了算了,你還是好好照顧朵朵吧,不用擔(dān)心我!”
原來,他對朵朵僅有的好, 也是有利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