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衡很錯愕。
他氣得眼角發(fā)紅，捂著心口止不住地咳。
徐衡有心疾，不能大悲大喜，換作以往，他露出這幅模樣我肯定會松口服軟。
但如今我只是嫌惡地蹙了蹙眉。
徐衡看見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撒嬌般晃了晃：“越娘生氣了？我乖乖治病，你別說這些話氣我好不好？”我神色冰冷地抽出手：“徐衡，本宮說的不是氣話。本宮天潢貴胄，你出身微寒，得以和本宮共渡十載春秋，已是此生幸事。如今你病重將死，總不能拖著本宮為你守節(jié)，耽誤本宮的后半輩子。所以，我們和離。若你到時藥石無醫(yī)，本宮不介意送你最后一程?！毙旌獗晃业睦淠虃?br>他惶然地看著我，眼一眨便落下了淚。
“公主一口一個本宮，是要與我徹底撇清干系嗎？就因為我生了?。磕菑那胺N種便都不做數(shù)了嗎？還是說，公主愛上了旁人？”徐衡言辭振振，仿佛那個與我虛與委蛇，背著我養(yǎng)外室的人不是他。
縱然有著前世經(jīng)歷，對他這幅模樣我還是難免心緒翻涌。
可我平生最討厭同人虛情假意地演戲。
前世的徐衡背叛我，看在往日夫妻情分上，將這一世的徐衡趕出去，已是我最大的讓步。
他滿口胡言，擺出這幅棄夫模樣做什么？我心底惱怒，索性一口戳破他的**。
“徐衡，你為誰郁結(jié)于心？又為誰心結(jié)難解？如此種種，你當(dāng)真以為本宮不知道？”徐衡瞪圓了眼，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他試探性地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袖，囁嚅道：“公主是因為知曉此事，才厭惡我，想與我和離嗎？”我側(cè)身避開。
不然呢？像前世一樣當(dāng)個蠢貨，為他的死傷心難過，然后等著他那個外室來告我？
徐衡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他垂下眼，看不清神色：“既如此，便如公主所言。嗯，和離書改日我會讓人送給你。”我滿意地點點頭，毫不留戀地轉(zhuǎn)身離開。
和徐衡和離需得父皇下旨，我便去尋皇姐商量該用什么理由。
皇姐得知這事卻滿臉驚訝。
她秀眉緊蹙，拉著我的手搖了搖頭：“阿越，徐衡養(yǎng)外室的消息你是從何得知？可探查過？”我被問住了。
從何得知？自然是前世記憶。
可這些沒法同皇姐說。
至于探查……前世我氣急攻心，滿心只剩恨意和怒火，的確不曾查過，皇姐看出我的猶疑。
她耐心勸道：“你不曾查過，萬一有什么內(nèi)情，豈不是污了駙馬？阿姐此言也不是偏幫他，只是十年夫妻，他與你形影不離，去何處養(yǎng)得個外室呢？”我有些被說動。
但轉(zhuǎn)念一想，今生徐衡可是親口對我承認(rèn)了啊！
我捅破他心中所想時，他分明滿臉驚惶。
還問我是否因此事要和離。
我心中篤定，倔強地不肯松口。
皇姐無奈：“既如此，你便陪阿姐走上一遭，去那棠華巷瞧瞧如何？若是確有此事，那阿姐為你作證，父皇面前也有的分說。”我拗不過阿姐，換了身尋常衣裙便跟她出府。
棠華巷臨近東市，住的多是附近商販。
皇姐瞧著人來人往的景象，沖我小聲說：“你瞧，誰家養(yǎng)外室養(yǎng)在如此人多眼雜的地方？”我沒說話，心里也生出幾分懷疑。
有攤販招呼我：“小娘子貌美，可要瞧瞧我家簪子？我家掌柜同夫君恩愛，這些可都是兩人親手設(shè)計的，戴了保準(zhǔn)讓娘子得覓良人！”攬客的說辭罷了。
我沒當(dāng)回事，但還是下意識聞聲掃過她鋪子上的釵環(huán)首飾。
視線在掃過一對玉蘭花耳墜時卻驟然頓住。
那耳墜用的是細(xì)膩的白玉，花瓣微微卷曲，美輪美奐。
巧的是，我妝匣里也有對一模一樣的。
是去年生辰時，徐衡送我的禮物。
他送我時有些羞赧，似是覺得有些拿不出手：“越娘莫嫌棄，雖然不是什么價值連城之物，卻是我親手畫的圖樣?！边@對耳墜混在一眾金銀珠寶中的確泯然眾人。
但徐衡說這是他親手做的。
于是被我珍重地放在妝匣最深處，格外珍惜。
原來是他在此處買的。
我合上眼，長嘆一口氣。
即便早知徐衡哄騙我，如今親眼看見證據(jù)，還是難免心如刀絞。
皇姐見我神色恍惚，也猜出有什么貓膩。
前去打探消息的侍女彩環(huán)上前回話：“主子，奴婢問過了，棠華巷中并沒有獨自帶著孩子生活的女子?！边@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心口。
我趕忙抓住她的手，不可置信：“怎會沒有？你可曾查仔細(xì)了？”彩環(huán)懇切地說：“奴婢街頭巷尾都問遍了，不敢欺瞞主子，的確是沒有?！边@怎么可能呢？前世我看過宋婉的戶籍，在京中的住處只有棠華巷??！若她不住在此處，徐衡又怎會來這買耳墜送我？
見我驚疑，皇姐攬過我的肩。
她輕聲安撫道：“阿越，冷靜些，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或許是告知你消息那人信口胡謅……”皇姐話音未落，整個人忽地頓住。
彩環(huán)驚訝地開口：“駙、徐衡怎會在此處？”我聞聲望去。
正從一戶人家走出來的男子，不是徐衡還能是誰？
最初攬客的那攤販聽見彩環(huán)驚呼。
她有些意外：“哎？姑娘認(rèn)識我們掌柜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