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余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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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窗外烈陽,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春枝接過那沉甸甸的信。
眼眶突然泛起了紅。
“小姐,真的不要了嗎?”
“您和姑爺從前那么恩愛,他親手編的花環(huán),您可是戴了整整三日舍不得摘。”
“小公子從前也懂事,會給您暖手爐,會奶聲奶氣地說娘親最漂亮?!?br>
“他們只是被那個柳夏兒迷了眼,您再等等好不好?”
“哪怕舍了姑爺,小公子終究是您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再給孩子一次機會啊!”
她怕我會后悔。
可看著剛踏出院門,就迫不及待歡呼著向柳夏兒報喜的小小身影。
我忍不住低笑出聲。
話里裹著徹骨寒涼。
“我何曾沒給過機會呢?”
從那個自稱穿越而來的小廚娘柳夏兒頂替我身邊婢女的身體。
用那些新奇的菜式和現(xiàn)代言論勾走顧祈年的心,再到挑唆顧池疏遠(yuǎn)。
我已經(jīng)等了整整三個月。
這期間,我不是沒有試過挽回。
我教顧池讀圣賢書,他卻捂著耳朵說:“柳夏兒姐姐教的童謠更好聽?!?br>
一次次教導(dǎo),換來的只有厭惡和嫌棄。
“春枝,我是什么樣的人,你應(yīng)該最清楚?!?br>
我抬手拂開她攥著我衣袖的手,聲音平靜無波。
春枝哽咽著點頭,再沒多說一個字。
旁人只知我是豆腐西施的女兒,性子溫婉怯懦。
卻不知春枝這個當(dāng)年被我娘親從路邊撿回來的小乞丐,是唯一知曉我底細(xì)的人。
顧祈年說我比不上穿越女。
卻不知道,我的娘親,也是個穿越者。
她的話,我是極聽的。
如果不是娘親,我們不會有任何緣分。
記憶里,娘親總是斜倚在軟榻上,搖著蒲扇說。
男人的情話不要信。
吃什么都不能吃虧。
與其給一個男人機會,不如給二十個男人一次機會。
可我膽小甚微,到及笄也只給了三個男人機會。
她未生我時,曾游歷七國,與各路天驕談情說愛。
到了我及笄選婿,她在三位候選人里挑挑揀揀,語氣犀利又調(diào)侃。
“太子不行,三宮六院一堆鶯鶯燕燕,那黃瓜能干凈?”
“將軍更不行,常年駐守邊關(guān),保不齊就耐不住寂寞夜襲寡婦村?!?br>
“倒是這個顧祈年,世子遺孤,無權(quán)無勢,看著老實,就他吧。”
可即便如此,娘親也深知男人劣根。
憑著自己是帝王藏在心底的白月光,硬生生求來了一道圣旨。
若顧祈年日后負(fù)我,便削去所有功名財富,流放邊疆,永世不得回京。
我從不是無路可退。
也遵循娘親的話在新的穿越者占用婢女身體勾引夫君還挑唆我兒子勸父親將我貶妻為妾時。
就提筆寫好了給皇伯伯的信。
只是心底那點不舍,讓我一等再等,盼著他們能回頭。
可如今,顧池為柳夏兒歡呼雀躍的模樣和顧祈年提起柳夏兒時溫柔繾綣的眼。
讓我徹底清醒了。
與其繼續(xù)卑微糾纏,不如就此作罷。
畢竟,有得必有失。
既然我得到了萬貫家財和無盡自由。
那變心的夫君和白眼狼兒子。
送給她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