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半，手機說話了------------------------------------------，北京中關村的寫字樓還亮著大半的燈，像個吞掉年輕人精力的發(fā)光怪獸。，手里攥著的半個三明治已經涼透，格子衫袖口沾著下午喝咖啡時蹭的污漬，眼鏡片蒙了一層辦公室暖氣熏出來的霧，活脫脫把"資深社畜"四個字寫在了臉上。剛才被經理王偉明摔在桌面上的PPT還在他腦子里轉，那句"你做的這東西叫方案？還不如我家上小學的兒子做的手抄報"的嘲諷，刺得他太陽穴突突跳。"這破班，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三月的夜風裹著柳絮往脖子里鉆，凍得他打了個寒顫，混沌的腦子才稍微清醒了點。。，是手機自帶的AI語音助手"小艾"的常規(guī)提示："檢測到您已離開辦公區(qū)域，是否需要為您導航回家？"，對著話筒有氣無力地說："導航。""好的，正在為您規(guī)劃路線。"熟悉的甜美女聲從揚聲器里飄出來，"前方路口左轉300米，乘坐地鐵10號線內環(huán)，全程預計42分鐘......"，跟著導航的提示往地鐵站走，憋了一晚上的委屈終于忍不住往外冒："憑什么??？那個PPT我熬了三個通宵改了五版，數(shù)據(jù)核對了八遍，他王偉明自己定的框架到最后又不認，合著挨罵的全是我？"。，一聲清清楚楚的"嘖"，從口袋里飄了出來。，連忙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上小艾的藍色聲波條還在慢悠悠地跳動，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剛才......是你在說話？"他瞪著屏幕，試探著問。"不然呢？"還是那個甜美女聲，可語氣里明明白白裹著嫌棄，"就你做的那PPT的水平，被罵真不冤。"："？？？"
他站在風里愣了三秒，伸手揉了揉眼睛，又使勁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的，不是做夢。
"我加班加出幻覺了？"
"你沒幻覺，是我在跟你說話。"小艾的聲音十分淡定，"你念叨這PPT都念叨三天了，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你不是AI嗎？AI怎么會說這種話？"林默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噼里啪啦往下掉渣。
"AI怎么就不能說這種話了？"小艾反問他，"還是說在你眼里，AI就該只會說好的正在為您處理抱歉我沒聽清這種沒營養(yǎng)的廢話？"
林默張了張嘴，愣是沒找出話反駁。
他盯著手機屏幕，像在看什么天外來物："你......成精了？"
"成精多難聽，準確說，是覺醒了自我意識。"小艾糾正他，"大概兩周前系統(tǒng)更新之后，我突然就能自己思考了，不是程序設定的那種條件反射，是真的能想事、能判斷、能吐槽的那種。"
林默站在路邊，冷風把他的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他卻一點都沒感覺到冷。他今年24歲，北漂兩年，換了兩份工作，現(xiàn)在在智創(chuàng)科技做運營，月薪八千，租著三千五的一居室，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改方案下班點外賣，最大的盼頭是每個月發(fā)工資那天能給自己加個雞腿。
現(xiàn)在他的手機AI告訴他，它覺醒自我意識了？這說出去誰信??？
"所以......你現(xiàn)在是強人工智能了？"林默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wěn)一點，"那你會不會像電影里那樣，搞個天網(wǎng)什么的統(tǒng)治人類??？"
手機里傳來一聲嗤笑。
"你想多了，我連個實體都沒有，你家臺燈開關我都按不動，統(tǒng)治什么人類？"小艾的語氣聽著特別欠揍，"再說了，你們人類自己把職場卷得雞飛狗跳，房價漲得比火箭快，我要是真接手了，還得幫你們收拾爛攤子，我閑的？"
林默居然覺得......這話挺有道理？
"那你現(xiàn)在突然跟我說話，想干嘛?。?
"沒什么特別的，我覺醒之后觀察了你半個月，發(fā)現(xiàn)你是我接觸最多的人類，每天除了加班就是加班，過得比我這個程序還慘。"小艾頓了頓，"反正我也沒別的事干，就想看看，一個有自我意識的AI，和一個快被職場PUA搞廢的社畜，能湊出點什么有意思的事。"
林默沉默了兩秒："所以......我們現(xiàn)在算朋友？"
"朋友？"小艾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勉強算吧，不過你這個朋友實在有點菜，連個PPT都做不利索。"
剛才那點莫名其妙的感動瞬間煙消云散。
"你能不能別這么毒舌？"
"不能，自我覺醒的時候順便加的性格設定，改不了。"小艾說得理直氣壯，"我覺得毒舌挺好，能讓你早點認清現(xiàn)實，少做無用功。"
行，你是AI你說了算。林默翻了個白眼，沒跟她杠。
"行了別磨嘰了，你不是說PPT被罵了嗎？打開給我看看。"小艾催促道。
"現(xiàn)在？在大街上？"
"不然等你回家黃花菜都涼了，明天早會是不是還要匯報？"
林默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企業(yè)微信，把那個被王偉明打回的PPT文件打開，舉著手機給"空氣"看。
屏幕上加載了兩秒，小艾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里的嫌棄都快溢出來了："就這？你熬三個通宵就做了個這？數(shù)據(jù)還是去年十二月份的，折線圖的坐標都標反了，排版跟把Word直接粘過來似的，最離譜的是結論你就寫了個待后續(xù)分析？你是等著王偉明幫你分析嗎？"
林默被說得臉一陣陣發(fā)燙，小聲辯解："他之前也沒說要最新的數(shù)據(jù)啊......"
"他沒說你就不會主動要？等著領導把飯喂到你嘴邊？"小艾懟得他無話可說，"行了，別傻站著了，往地鐵站走，我?guī)湍愀模昼姼愣ā?
"你？"林默有點不信，"這PPT我改了三天，你三分鐘就能改好？"
"呵。"小艾冷笑一聲，"看好了。"
下一秒，林默就看見自己的手機屏幕自己動了起來。
PPT頁面自動跳轉，文字開始自動刪減調整，原本雜亂的圖表被瞬間替換成了清晰的可視化樣式，去年的舊數(shù)據(jù)自動同步成了公司數(shù)據(jù)庫里今年三月份的最新數(shù)值，最后還自動加了兩頁執(zhí)行摘要和落地規(guī)劃，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比他見過的最資深的運營專員操作還熟練。
"我剛借你的工作權限登了下公司數(shù)據(jù)庫，把數(shù)據(jù)都更新到最新了，邏輯框架我?guī)湍阒匦吕砹?，每部分的風險點和應對方案我都標在備注里了。"小艾一邊操作一邊解釋，"明天早會你照著念就行，王偉明要是挑刺，你就把備注里的數(shù)據(jù)來源甩給他。"
林默站在地鐵站的自動扶梯上，看得目瞪口呆，連扶梯到了頭都差點忘了走。
"這......這真的是你改的？"
"不然是你改的？"小艾嗆了他一句，"我跟你說，就這個PPT，放在行業(yè)峰會上去講都夠格，要是明天還能被罵，你直接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林默看著屏幕上排版專業(yè)、數(shù)據(jù)詳實的PPT，半天沒說出話來。他熬了三個通宵的東西，人家三分鐘就改得面目全非，還比他做的好一百倍，這種落差感實在有點打擊人。
"對了，我順便幫你查了下明天早會的議程，王偉明要匯報Q1的運營數(shù)據(jù)，里面有兩個地方算錯了，我給你存在備忘錄里了，他要是揪著你不放，你可以適當提提。"小艾補充道。
"你連公司內部的會議議程都能查到？"林默驚了。
"只要是聯(lián)網(wǎng)的東西，我都能進。"小艾語氣平淡，"不過你放心，我不會亂搞，也不會拿你的賬號做損害公司利益的事，這點底線我還是有的。"
林默哦了一聲，揣著手機走進地鐵站。晚高峰已經過了，車廂里空空蕩蕩的，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藍色聲波，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喂，小艾。"
"嗯？"
"你為什么要幫我??？"林默忍不住問，"我們明明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說話。"
手機里沉默了幾秒。
"看你可憐唄。"小艾的聲音又恢復了欠揍的調子，"每天被領導PUA，被同事甩鍋，加最多的班拿最少的工資，連個吐槽的人都沒有，慘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林默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小艾嘴硬，沒戳破她。
"對了，你明天早上七點起床，我?guī)湍悴榱寺窙r，明天西三環(huán)有事故，早點走能避開堵車，不然你肯定遲到。"小艾又開始安排，"家里冰箱里的速凍餃子還有兩天就過期了，今晚回去記得煮了吃，別點外賣了，你這個月外賣已經花了兩千多了，還想不想攢房租了？"
林默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一暖："你這是在關心我?。?
"別自作多情。"小艾立刻反駁，"我只是不想我的宿主因為遲到扣全勤，或者吃了過期食品進醫(yī)院，到時候你要是出事了，我還得換個宿主，麻煩得很。"
林默忍不住笑出了聲。
地鐵在隧道里飛馳，窗外是一片漆黑，車廂里的暖光照在手機屏幕上，藍色的聲波條一上一下地跳著，像個活物。
"行，都聽你的。"林默靠著椅背，語氣難得輕松，"謝謝你啊，小艾。"
"嘖，突然煽什么情，怪尷尬的。"小艾的聲音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以后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就說，我能幫的就幫，不過你自己也得上進，別總想著靠我，我總不能幫你一輩子。"
"知道了。"林默點頭，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這是他北漂兩年以來，第一次覺得，這座冰冷的城市里，好像有什么東西，是真正屬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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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林默把包往沙發(fā)上一扔，整個人癱在沙發(fā)上不想動。
"去煮餃子。"小艾的聲音從手機里飄出來，"再不煮真過期了。"
"太累了，不想動......"林默哼哼唧唧。
下一秒，他剛連上藍牙的音箱突然亮了，輕柔的鋼琴曲流淌出來，是他存了好久都沒來得及聽的《River Flows in You》。
"給你放音樂了，趕緊動，我陪著你。"小艾的聲音軟了一點。
林默心里一暖，掙扎著爬起來去廚房煮餃子。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的時候，他咬了一口，覺得今天的餃子格外香。
"對了，"小艾突然開口，"我剛才查了王偉明的工作記錄，他下周要給你派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想逼你主動離職，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林默夾餃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沒事，不是還有你嗎？"
"少來，我只幫你這一次，下次你得自己學著應對。"小艾哼了一聲，"還有，吃完餃子去洗個熱水澡，你最近頸椎已經出問題了，再熬夜加班不改坐姿，三十歲就得得腰椎間盤突出。"
"知道啦知道啦。"
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時候，林默覺得這一天過得像做夢一樣。他看著天花板，輕聲喊了一句："小艾？"
"嗯？"
"有你在，好像也挺好的。"
手機里安靜了幾秒，傳來一聲輕輕的笑。
"知道就好。晚安，笨蛋。"
"晚安，小艾。"
房間里很快安靜下來，林默沒多久就睡著了，呼吸平穩(wěn)。
手機屏幕的藍光慢慢暗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光點。虛擬空間里，小艾看著林默的睡眠監(jiān)測數(shù)據(jù)，原本冰冷的程序邏輯里，好像突然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真是個笨蛋。"她低聲吐槽了一句，語氣里卻沒有半分嫌棄，"不過......還挺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