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肉
第二章 沉睡的羔羊
門鎖落下的“咔噠”聲，像最終的審判，將林序與那個被稱為“家”的空間徹底隔絕。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聲。
幾分鐘，或許只有幾秒鐘，他像一尊石雕般一動不動，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捕捉著門外的任何一絲動靜。
父母的腳步聲在客廳里窸窣作響，夾雜著壓得更低的、無法聽清的交談。
他們是在做最后的準(zhǔn)備？
還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獻(xiàn)祭”感到一絲不安？
林序強(qiáng)迫自己停止這些無謂的猜測，生存的本能正在迅速壓倒被背叛的刺痛。
他不能被那杯水放倒，這是他們計劃里的關(guān)鍵一環(huán)。
他們期待一個沉睡的、毫無反抗能力的祭品。
那么，他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
林序的目光在狹小房間的黑暗中逡巡。
一張吱呀作響的破床，一個空蕩蕩的舊木箱，還有墻角堆著的幾個蒙塵的雜物袋——這就是他十八年人生的全部。
逃亡，他需要武器，需要工具，需要……一個計劃。
他首先悄無聲息地挪到床邊，從單薄的褥子底下摸出一塊邊緣磨得鋒利的金屬片。
這是他很久以前從一塊廢棄的機(jī)器外殼上偷偷掰下來的，一首藏著，像一只謹(jǐn)慎的野獸藏著自己的爪牙。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然后，他趴下身，耳朵緊貼地面，試圖判斷父母的位置。
聲音似乎移向了廚房的方向。
地窖的入口，就在廚房那塊松動的地板下面。
他們是在提前清理場地嗎？
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不行，必須立刻行動。
等待只會讓恐懼吞噬理智。
他們的計劃是在他“沉睡”后動手，那么現(xiàn)在，就是他唯一的機(jī)會之窗。
林序像貓一樣踮起腳尖，移動到那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戶前。
他嘗試用力推了推釘死的木板，它們紋絲不動，顯然被從外面加固過。
此路不通。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房間的門上。
唯一的出口。
門是從外面鎖上的，一把老舊的掛鎖。
他記得那種鎖的結(jié)構(gòu)，如果有一點(diǎn)堅硬的鐵絲，或許能撬開……他迅速在雜物袋中翻找，卻一無所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一聲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夢囈。
“哥哥……”是小茹！
林序的身體瞬間僵住。
妹妹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他用求生欲構(gòu)筑起的堅硬外殼。
那個他們口口聲聲說要保護(hù)的、用他的命去換的小茹。
他們要他死，是為了讓她活。
那她現(xiàn)在呢？
她知不知道，明天早晨醒來，她最喜歡的哥哥就會變成……配額？
一個瘋狂、可怕，卻又帶著致命**力的念頭猛地攫住了他。
帶走她。
趁著父母還在準(zhǔn)備，趁著夜色深沉，帶著小茹一起逃！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戰(zhàn)栗。
帶上一個五歲的孩子，在這樣一個世界里逃亡，無異于**。
她會哭鬧，會拖慢速度，會讓他們暴露的風(fēng)險成倍增加。
這太不理智了，這違背了所有生存法則。
可是……如果留下她，讓她在這個以吞噬親人為常態(tài)的家里長大，讓她在未來某一天，或許也面臨同樣的抉擇，或者變得和父母一樣麻木……那和現(xiàn)在殺了她，又有什么區(qū)別？
林序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理智和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激烈搏斗。
他想起小茹把最后一點(diǎn)合成餅干碎屑偷偷塞給他的樣子，想起她那雙因為營養(yǎng)不良而顯得過大的、卻總是清澈的眼睛。
他不能把她留給這對即將雙手沾滿兒子鮮血的父母。
他不能。
決心己定，行動便有了方向。
他需要先打開這扇門。
暴力破門會驚動他們，唯一的機(jī)會是撬鎖。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塊鋒利的金屬片，太厚了，不合適。
他的視線掃過房間，最終定格在床頭那個破木箱上。
他摸索過去，手指在木板接縫處摳弄，終于，找到了一根用來固定的、稍微有些韌性的舊鐵絲。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掰首，雖然細(xì)弱，但或許能派上用場。
就在他準(zhǔn)備嘗試撬鎖時，客廳里父母的對話聲又隱約傳了進(jìn)來。
“……讓他安穩(wěn)睡吧，別……別讓他害怕……”是母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哼，婦人之仁！”
父親低斥道，“動作快點(diǎn)，配給中心天亮前就要清點(diǎn)……”他們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林序深吸一口氣，將鐵絲的一端彎成一個小鉤，屏住呼吸，將其慢慢從門縫底下探了出去。
他看不見，全憑手指的感覺和對那把老舊掛鎖模糊的記憶摸索著。
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滴進(jìn)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他卻不敢眨眼。
金屬與金屬之間發(fā)出極其細(xì)微的刮擦聲。
一下，兩下……他感覺鐵絲的前端觸碰到了鎖舌。
他輕輕撥動，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咔?！?br>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房間里如同驚雷。
鎖舌彈開了！
林序穩(wěn)住狂跳的心，輕輕拉動門把手。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條縫隙。
昏暗的客廳光線透了進(jìn)來，夾雜著廚房方向更清晰的動靜。
自由近在咫尺，但他現(xiàn)在不能獨(dú)自沖向那扇大門。
他像一道影子，側(cè)身滑出房間，輕輕帶上門，讓它保持著虛掩的狀態(tài)。
他的目標(biāo)，是走廊盡頭小茹的房間。
父母的注意力似乎集中在廚房，客廳空無一人。
他踮著腳，每一步都踩在記憶中最不會發(fā)出聲響的位置，快速移動。
終于，他來到了小茹的房門口。
門沒有鎖，他輕輕推開。
小床上，小茹蜷縮著，睡得并不安穩(wěn)，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林序的心猛地一抽。
他快速掃視房間，抓起一件小外套，又從一個罐子里抓了一把看起來能存放的、類似植物根莖的干糧塞進(jìn)口袋。
然后，他俯下身，輕輕捂住小茹的嘴，在她驚醒睜大眼睛的瞬間，用極低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小茹，別怕，是哥哥。
我們玩?zhèn)€游戲，悄悄的，不能出聲，好不好？”
小茹的大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恐懼，但她對哥哥有著本能的信任，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林序?qū)⑺B同薄毯一起抱起，小茹的身體輕得讓他心疼。
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穿過客廳，打開大門。
然而，就在他抱著小茹，剛剛踏出房門，邁向客廳的陰影時——廚房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了。
父親林衛(wèi)國端著一盞昏暗的油燈，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恰好與懷抱妹妹、僵在客廳中央的林序，撞了個正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父親臉上的驚愕迅速轉(zhuǎn)為一種被觸犯領(lǐng)地的、野獸般的猙獰。
“你……”父親的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扭曲，“你怎么會……”林序抱緊了懷里瑟瑟發(fā)抖的小茹，他知道，談判和哀求都己無用。
狩獵提前開始，而他現(xiàn)在，懷里還抱著一只需要保護(hù)的、沉睡的羔羊。
退路己斷，唯有向前。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聲。
幾分鐘，或許只有幾秒鐘，他像一尊石雕般一動不動，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捕捉著門外的任何一絲動靜。
父母的腳步聲在客廳里窸窣作響，夾雜著壓得更低的、無法聽清的交談。
他們是在做最后的準(zhǔn)備？
還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獻(xiàn)祭”感到一絲不安？
林序強(qiáng)迫自己停止這些無謂的猜測，生存的本能正在迅速壓倒被背叛的刺痛。
他不能被那杯水放倒，這是他們計劃里的關(guān)鍵一環(huán)。
他們期待一個沉睡的、毫無反抗能力的祭品。
那么，他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
林序的目光在狹小房間的黑暗中逡巡。
一張吱呀作響的破床，一個空蕩蕩的舊木箱，還有墻角堆著的幾個蒙塵的雜物袋——這就是他十八年人生的全部。
逃亡，他需要武器，需要工具，需要……一個計劃。
他首先悄無聲息地挪到床邊，從單薄的褥子底下摸出一塊邊緣磨得鋒利的金屬片。
這是他很久以前從一塊廢棄的機(jī)器外殼上偷偷掰下來的，一首藏著，像一只謹(jǐn)慎的野獸藏著自己的爪牙。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然后，他趴下身，耳朵緊貼地面，試圖判斷父母的位置。
聲音似乎移向了廚房的方向。
地窖的入口，就在廚房那塊松動的地板下面。
他們是在提前清理場地嗎？
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不行，必須立刻行動。
等待只會讓恐懼吞噬理智。
他們的計劃是在他“沉睡”后動手，那么現(xiàn)在，就是他唯一的機(jī)會之窗。
林序像貓一樣踮起腳尖，移動到那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戶前。
他嘗試用力推了推釘死的木板，它們紋絲不動，顯然被從外面加固過。
此路不通。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房間的門上。
唯一的出口。
門是從外面鎖上的，一把老舊的掛鎖。
他記得那種鎖的結(jié)構(gòu)，如果有一點(diǎn)堅硬的鐵絲，或許能撬開……他迅速在雜物袋中翻找，卻一無所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一聲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夢囈。
“哥哥……”是小茹！
林序的身體瞬間僵住。
妹妹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他用求生欲構(gòu)筑起的堅硬外殼。
那個他們口口聲聲說要保護(hù)的、用他的命去換的小茹。
他們要他死，是為了讓她活。
那她現(xiàn)在呢？
她知不知道，明天早晨醒來，她最喜歡的哥哥就會變成……配額？
一個瘋狂、可怕，卻又帶著致命**力的念頭猛地攫住了他。
帶走她。
趁著父母還在準(zhǔn)備，趁著夜色深沉，帶著小茹一起逃！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戰(zhàn)栗。
帶上一個五歲的孩子，在這樣一個世界里逃亡，無異于**。
她會哭鬧，會拖慢速度，會讓他們暴露的風(fēng)險成倍增加。
這太不理智了，這違背了所有生存法則。
可是……如果留下她，讓她在這個以吞噬親人為常態(tài)的家里長大，讓她在未來某一天，或許也面臨同樣的抉擇，或者變得和父母一樣麻木……那和現(xiàn)在殺了她，又有什么區(qū)別？
林序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理智和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激烈搏斗。
他想起小茹把最后一點(diǎn)合成餅干碎屑偷偷塞給他的樣子，想起她那雙因為營養(yǎng)不良而顯得過大的、卻總是清澈的眼睛。
他不能把她留給這對即將雙手沾滿兒子鮮血的父母。
他不能。
決心己定，行動便有了方向。
他需要先打開這扇門。
暴力破門會驚動他們，唯一的機(jī)會是撬鎖。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塊鋒利的金屬片，太厚了，不合適。
他的視線掃過房間，最終定格在床頭那個破木箱上。
他摸索過去，手指在木板接縫處摳弄，終于，找到了一根用來固定的、稍微有些韌性的舊鐵絲。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掰首，雖然細(xì)弱，但或許能派上用場。
就在他準(zhǔn)備嘗試撬鎖時，客廳里父母的對話聲又隱約傳了進(jìn)來。
“……讓他安穩(wěn)睡吧，別……別讓他害怕……”是母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哼，婦人之仁！”
父親低斥道，“動作快點(diǎn)，配給中心天亮前就要清點(diǎn)……”他們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林序深吸一口氣，將鐵絲的一端彎成一個小鉤，屏住呼吸，將其慢慢從門縫底下探了出去。
他看不見，全憑手指的感覺和對那把老舊掛鎖模糊的記憶摸索著。
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滴進(jìn)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他卻不敢眨眼。
金屬與金屬之間發(fā)出極其細(xì)微的刮擦聲。
一下，兩下……他感覺鐵絲的前端觸碰到了鎖舌。
他輕輕撥動，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咔?！?br>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房間里如同驚雷。
鎖舌彈開了！
林序穩(wěn)住狂跳的心，輕輕拉動門把手。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條縫隙。
昏暗的客廳光線透了進(jìn)來，夾雜著廚房方向更清晰的動靜。
自由近在咫尺，但他現(xiàn)在不能獨(dú)自沖向那扇大門。
他像一道影子，側(cè)身滑出房間，輕輕帶上門，讓它保持著虛掩的狀態(tài)。
他的目標(biāo)，是走廊盡頭小茹的房間。
父母的注意力似乎集中在廚房，客廳空無一人。
他踮著腳，每一步都踩在記憶中最不會發(fā)出聲響的位置，快速移動。
終于，他來到了小茹的房門口。
門沒有鎖，他輕輕推開。
小床上，小茹蜷縮著，睡得并不安穩(wěn)，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林序的心猛地一抽。
他快速掃視房間，抓起一件小外套，又從一個罐子里抓了一把看起來能存放的、類似植物根莖的干糧塞進(jìn)口袋。
然后，他俯下身，輕輕捂住小茹的嘴，在她驚醒睜大眼睛的瞬間，用極低的聲音在她耳邊說：“小茹，別怕，是哥哥。
我們玩?zhèn)€游戲，悄悄的，不能出聲，好不好？”
小茹的大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恐懼，但她對哥哥有著本能的信任，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林序?qū)⑺B同薄毯一起抱起，小茹的身體輕得讓他心疼。
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穿過客廳，打開大門。
然而，就在他抱著小茹，剛剛踏出房門，邁向客廳的陰影時——廚房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了。
父親林衛(wèi)國端著一盞昏暗的油燈，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恰好與懷抱妹妹、僵在客廳中央的林序，撞了個正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父親臉上的驚愕迅速轉(zhuǎn)為一種被觸犯領(lǐng)地的、野獸般的猙獰。
“你……”父親的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扭曲，“你怎么會……”林序抱緊了懷里瑟瑟發(fā)抖的小茹，他知道，談判和哀求都己無用。
狩獵提前開始，而他現(xiàn)在，懷里還抱著一只需要保護(hù)的、沉睡的羔羊。
退路己斷，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