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溯：三個月前的暖陽
天下無病
這里是北方小城，臨河市。
時值深冬，但陽光很好。
下午西點多鐘，太陽己經(jīng)偏西，失去了午時的烈性，變得像一塊融化中的、溫潤的琥珀。
光線斜斜地穿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格子，投**一間低矮、擁擠的平房里。
光線中，無數(shù)微塵像金色的精靈，緩慢、安靜地浮動、旋轉(zhuǎn)。
空氣里沒有消毒水的味道，而是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食物將熟未熟的暖香，混雜著劣質(zhì)煤球燃燒后留下的些許煙火氣，還有一種屬于老房子的、陳舊但讓人安心的味道。
這就是家，陳建軍的家。
陳建軍，正用力蹬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穿行在臨河市狹窄而嘈雜的街道上。
三輪車的車斗里，散落著一些零碎的廢品：幾個壓扁的紙箱，一捆舊報紙，還有幾個臟兮兮的塑料瓶。
這是他一天的收獲。
寒風(fēng)像小刀子一樣刮過他黝黑、粗糙的臉頰，耳朵凍得通紅，但他似乎并不覺得很難熬。
額頭上沒有那個觸目驚心的血坑，只有歲月和辛勞刻下的深深皺紋。
他的眼神是疲憊的，卻帶著一種踏實的、屬于勞動者的平靜，甚至，在看向不遠處那排熟悉的平房時，眼底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吱呀”一聲，陳建軍把三輪車費力地推進用碎磚頭圍起來的簡易小院，用一根鐵鏈子鎖好車輪。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跺了跺腳，試圖把寒氣留在門外，這才掀開那厚實的、打著補丁的棉布門簾，彎腰鉆進屋里。
一股混合著飯菜香氣的暖流瞬間包裹了他，驅(qū)散了從外面帶進來的凜冽。
“回來啦？”
妻子李秀蘭系著那條洗得發(fā)白的圍裙，正背對著門口，在屋子角落用磚頭和泥巴砌成的簡易灶臺前忙碌著。
鍋里燉著白菜粉條，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水蒸氣氤氳開來，讓她的背影顯得有些模糊，卻也格外溫暖。
她聞聲回過頭，臉上帶著常年操勞留下的倦色，但眼神是柔和的，“今天咋樣？
冷壞了吧？
快爐子邊烤烤?！?br>
“嗯，還行。”
陳建軍應(yīng)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是風(fēng)吹的。
他走到屋子中央那個銹跡斑斑的鐵爐子旁，伸出凍得僵硬的雙手，湊近爐火。
爐子燒得正旺，爐壁被燒得泛出暗紅色，散發(fā)出灼人的熱度。
這溫暖，讓他緊繃了一天的肌肉，稍稍松弛了一些。
“爸。”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里屋傳來。
女兒陳念從一張舊書桌前抬起頭。
書桌緊挨著土炕，上面堆滿了課本和練習(xí)冊。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略顯臃腫的舊棉襖，臉蛋被爐火烤得紅撲撲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
那是未經(jīng)世事磨難、純粹而充滿希望的眼神。
她沖父親笑了笑，又立刻埋下頭，繼續(xù)跟一道數(shù)學(xué)題較勁。
鉛筆在草稿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是這個清貧之家最動聽的樂章之一。
“咳咳……咳咳咳……” 一陣沉悶的、壓抑的咳嗽聲從土炕的方向傳來。
陳建軍的父親，陳大年，正半倚在炕頭的被垛上。
他身上蓋著一床厚重的、顏色黯淡的棉被，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
聽到兒子回來，他止住了咳嗽，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又輕輕咳了兩聲。
這咳嗽聲，在這個家里太尋常了。
就像窗外的風(fēng)聲，就像爐子里煤塊的噼啪聲。
**病了，年年冬天都這樣。
誰都這么認為，包括陳大年自己。
他常說：“老了，零件生銹了，不礙事?！?br>
家里人也就真的以為不礙事。
李秀蘭會給他熬點姜糖水，陳建軍會想著哪天多掙點錢買點好梨給父親潤潤肺，陳念則會乖巧地把熱水袋灌好塞到爺爺腳底。
但沒有人，真正把這持續(xù)不斷、日漸沉重的咳嗽，與“癌癥”這兩個恐怖的字眼聯(lián)系起來。
“爸，今天咳得還厲害不？”
陳建軍走到炕邊，伸手摸了摸父親的額頭，還好，不燙。
“沒事兒，” 陳大年擺擺手，聲音虛弱但努力顯得輕松，“老樣子，開春就好了。
你忙你的，別操心我。”
陳建軍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他轉(zhuǎn)身，看到妻子正把燉好的白菜粉條盛到一個大的搪瓷盆里。
盆邊有幾個磕碰掉的瓷口，露出黑色的底子。
粉條燉得透明，白菜軟爛，里面零星能看到幾片白花花的肥肉片。
這就是他們一家人的晚飯。
李秀蘭又端出一小碟咸菜絲，和幾個熱好的、摻著玉米面的饅頭。
飯菜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寒酸，但在那盞昏黃的、只有十五瓦的白熾燈泡照射下，卻散發(fā)出一種足以撫慰凡人疲憊心靈的溫暖光芒。
“念念，吃飯了，吃完再寫。”
李秀蘭招呼道。
陳念放下筆，幫著母親把碗筷擺到炕中間的那張矮腳方桌上。
桌子腿有點晃，下面墊了塊小木片。
一家西口，圍坐在炕桌旁。
陳大年被陳建軍扶著坐起來，背后墊著被子。
小小的屋子，因為這一桌飯菜和圍坐的家人，而顯得擁擠不堪，卻也充滿了實實在在的煙火氣息。
“來，念念，正長身體呢，多吃點?！?br>
陳大年顫巍巍地伸出筷子，在盆里仔細地撥拉了幾下，夾起了其中最大、也是唯一一片稍厚一點的、帶著點瘦肉的肉片，放到了孫女的碗里。
他的動作很慢，很鄭重，仿佛在進行一個重要的儀式。
“爺爺，您吃您吃，我不愛吃肉?！?br>
陳念連忙要把肉片夾回去。
她不是不愛吃，她知道家里的情況，這片肉是難得的“硬貨”。
“胡說！”
陳大年故意板起臉，用手擋住孫女的筷子，“小孩子家，正在上學(xué)，費腦子，就得吃好的。
爺爺老了，吃什么都一樣，吃了也是浪費。”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是純粹的、毫無保留的疼愛。
這片肉，在他眼里，不僅僅是肉，是能量，是希望，是傾盡所有也要給予孫女的、他認為的最好的東西。
陳念看著碗里的肉，又抬頭看看爺爺慈祥而固執(zhí)的臉，鼻子微微發(fā)酸。
她低下頭，小聲說：“謝謝爺爺。”
然后，小心翼翼地、極其珍惜地，咬了一小口。
肉香在口腔里彌漫開來，對她來說，這是世間最美的味道。
李秀蘭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眼神復(fù)雜。
她心疼女兒，也心疼公公。
她悄悄地把盆里剩下的幾片肥肉都夾到了丈夫和公公的碗里，自己只夾了一筷子白菜和粉條。
陳建軍悶頭啃著饅頭，就著咸菜。
他看著父親給女兒夾肉，看著妻子默默地分配著食物，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塞得滿滿的，有點發(fā)脹，有點酸澀，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zé)任感。
這就是他的家，他要用他這身力氣，守護這個雖然清貧但卻完整的家。
他蹬三輪，收廢品，再苦再累，只要晚上能回到這個暖烘烘的小屋，看到家人圍坐在一起，聽到父親的咳嗽聲（盡管這聲音日后會成為噩夢），聽到女兒翻書的聲音，他就覺得，日子是有奔頭的。
“念念，最近學(xué)習(xí)咋樣？
快期末**了吧？”
陳建軍咽下嘴里的食物，問道。
“嗯，還行。
老師說努努力，考個重點高中希望挺大的?！?br>
陳念抬起頭，眼睛里閃著光。
學(xué)習(xí)，是她改變命運、或許也能讓這個家變得更好的唯一途徑。
“好，好！”
陳建軍臉上露出了難得的、舒展的笑容，“好好學(xué)，缺啥本子筆的，跟爸說。
咱家再難，也不能難了你的學(xué)習(xí)?！?br>
“我知道，爸?！?br>
陳念用力點頭。
李秀蘭也接口道：“對，念念，你只管用心讀書，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陳大年靠在被垛上，看著兒孫，聽著他們的對話，蠟黃的臉上也浮現(xiàn)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劇烈的咳嗽似乎也暫時遠離了他。
這一刻，小小的平房里，暖意融融，笑語晏晏。
貧困像屋外的寒冬一樣真實存在，但似乎又被這濃濃的親情隔絕在外。
他們相信，只要一家人心在一起，勁兒往一處使，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頓飯，在一種看似溫馨實則暗流洶涌的氛圍中結(jié)束了。
陳念搶著收拾碗筷，李秀蘭開始燒洗腳水，陳建軍給爐子添了塊新煤，陳大年又忍不住咳嗽起來，比剛才更劇烈了一些，陳建軍輕輕替他拍著背。
夜幕徹底降臨，窗外寒風(fēng)呼嘯。
平房里，燈光昏黃，一家人即將度過又一個平凡而珍貴的夜晚。
時值深冬，但陽光很好。
下午西點多鐘，太陽己經(jīng)偏西，失去了午時的烈性，變得像一塊融化中的、溫潤的琥珀。
光線斜斜地穿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格子，投**一間低矮、擁擠的平房里。
光線中，無數(shù)微塵像金色的精靈，緩慢、安靜地浮動、旋轉(zhuǎn)。
空氣里沒有消毒水的味道，而是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食物將熟未熟的暖香，混雜著劣質(zhì)煤球燃燒后留下的些許煙火氣，還有一種屬于老房子的、陳舊但讓人安心的味道。
這就是家，陳建軍的家。
陳建軍，正用力蹬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穿行在臨河市狹窄而嘈雜的街道上。
三輪車的車斗里，散落著一些零碎的廢品：幾個壓扁的紙箱，一捆舊報紙，還有幾個臟兮兮的塑料瓶。
這是他一天的收獲。
寒風(fēng)像小刀子一樣刮過他黝黑、粗糙的臉頰，耳朵凍得通紅，但他似乎并不覺得很難熬。
額頭上沒有那個觸目驚心的血坑，只有歲月和辛勞刻下的深深皺紋。
他的眼神是疲憊的，卻帶著一種踏實的、屬于勞動者的平靜，甚至，在看向不遠處那排熟悉的平房時，眼底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吱呀”一聲，陳建軍把三輪車費力地推進用碎磚頭圍起來的簡易小院，用一根鐵鏈子鎖好車輪。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跺了跺腳，試圖把寒氣留在門外，這才掀開那厚實的、打著補丁的棉布門簾，彎腰鉆進屋里。
一股混合著飯菜香氣的暖流瞬間包裹了他，驅(qū)散了從外面帶進來的凜冽。
“回來啦？”
妻子李秀蘭系著那條洗得發(fā)白的圍裙，正背對著門口，在屋子角落用磚頭和泥巴砌成的簡易灶臺前忙碌著。
鍋里燉著白菜粉條，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水蒸氣氤氳開來，讓她的背影顯得有些模糊，卻也格外溫暖。
她聞聲回過頭，臉上帶著常年操勞留下的倦色，但眼神是柔和的，“今天咋樣？
冷壞了吧？
快爐子邊烤烤?！?br>
“嗯，還行。”
陳建軍應(yīng)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是風(fēng)吹的。
他走到屋子中央那個銹跡斑斑的鐵爐子旁，伸出凍得僵硬的雙手，湊近爐火。
爐子燒得正旺，爐壁被燒得泛出暗紅色，散發(fā)出灼人的熱度。
這溫暖，讓他緊繃了一天的肌肉，稍稍松弛了一些。
“爸。”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里屋傳來。
女兒陳念從一張舊書桌前抬起頭。
書桌緊挨著土炕，上面堆滿了課本和練習(xí)冊。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略顯臃腫的舊棉襖，臉蛋被爐火烤得紅撲撲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
那是未經(jīng)世事磨難、純粹而充滿希望的眼神。
她沖父親笑了笑，又立刻埋下頭，繼續(xù)跟一道數(shù)學(xué)題較勁。
鉛筆在草稿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是這個清貧之家最動聽的樂章之一。
“咳咳……咳咳咳……” 一陣沉悶的、壓抑的咳嗽聲從土炕的方向傳來。
陳建軍的父親，陳大年，正半倚在炕頭的被垛上。
他身上蓋著一床厚重的、顏色黯淡的棉被，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
聽到兒子回來，他止住了咳嗽，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又輕輕咳了兩聲。
這咳嗽聲，在這個家里太尋常了。
就像窗外的風(fēng)聲，就像爐子里煤塊的噼啪聲。
**病了，年年冬天都這樣。
誰都這么認為，包括陳大年自己。
他常說：“老了，零件生銹了，不礙事?！?br>
家里人也就真的以為不礙事。
李秀蘭會給他熬點姜糖水，陳建軍會想著哪天多掙點錢買點好梨給父親潤潤肺，陳念則會乖巧地把熱水袋灌好塞到爺爺腳底。
但沒有人，真正把這持續(xù)不斷、日漸沉重的咳嗽，與“癌癥”這兩個恐怖的字眼聯(lián)系起來。
“爸，今天咳得還厲害不？”
陳建軍走到炕邊，伸手摸了摸父親的額頭，還好，不燙。
“沒事兒，” 陳大年擺擺手，聲音虛弱但努力顯得輕松，“老樣子，開春就好了。
你忙你的，別操心我。”
陳建軍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他轉(zhuǎn)身，看到妻子正把燉好的白菜粉條盛到一個大的搪瓷盆里。
盆邊有幾個磕碰掉的瓷口，露出黑色的底子。
粉條燉得透明，白菜軟爛，里面零星能看到幾片白花花的肥肉片。
這就是他們一家人的晚飯。
李秀蘭又端出一小碟咸菜絲，和幾個熱好的、摻著玉米面的饅頭。
飯菜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寒酸，但在那盞昏黃的、只有十五瓦的白熾燈泡照射下，卻散發(fā)出一種足以撫慰凡人疲憊心靈的溫暖光芒。
“念念，吃飯了，吃完再寫。”
李秀蘭招呼道。
陳念放下筆，幫著母親把碗筷擺到炕中間的那張矮腳方桌上。
桌子腿有點晃，下面墊了塊小木片。
一家西口，圍坐在炕桌旁。
陳大年被陳建軍扶著坐起來，背后墊著被子。
小小的屋子，因為這一桌飯菜和圍坐的家人，而顯得擁擠不堪，卻也充滿了實實在在的煙火氣息。
“來，念念，正長身體呢，多吃點?！?br>
陳大年顫巍巍地伸出筷子，在盆里仔細地撥拉了幾下，夾起了其中最大、也是唯一一片稍厚一點的、帶著點瘦肉的肉片，放到了孫女的碗里。
他的動作很慢，很鄭重，仿佛在進行一個重要的儀式。
“爺爺，您吃您吃，我不愛吃肉?！?br>
陳念連忙要把肉片夾回去。
她不是不愛吃，她知道家里的情況，這片肉是難得的“硬貨”。
“胡說！”
陳大年故意板起臉，用手擋住孫女的筷子，“小孩子家，正在上學(xué)，費腦子，就得吃好的。
爺爺老了，吃什么都一樣，吃了也是浪費。”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是純粹的、毫無保留的疼愛。
這片肉，在他眼里，不僅僅是肉，是能量，是希望，是傾盡所有也要給予孫女的、他認為的最好的東西。
陳念看著碗里的肉，又抬頭看看爺爺慈祥而固執(zhí)的臉，鼻子微微發(fā)酸。
她低下頭，小聲說：“謝謝爺爺。”
然后，小心翼翼地、極其珍惜地，咬了一小口。
肉香在口腔里彌漫開來，對她來說，這是世間最美的味道。
李秀蘭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眼神復(fù)雜。
她心疼女兒，也心疼公公。
她悄悄地把盆里剩下的幾片肥肉都夾到了丈夫和公公的碗里，自己只夾了一筷子白菜和粉條。
陳建軍悶頭啃著饅頭，就著咸菜。
他看著父親給女兒夾肉，看著妻子默默地分配著食物，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塞得滿滿的，有點發(fā)脹，有點酸澀，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zé)任感。
這就是他的家，他要用他這身力氣，守護這個雖然清貧但卻完整的家。
他蹬三輪，收廢品，再苦再累，只要晚上能回到這個暖烘烘的小屋，看到家人圍坐在一起，聽到父親的咳嗽聲（盡管這聲音日后會成為噩夢），聽到女兒翻書的聲音，他就覺得，日子是有奔頭的。
“念念，最近學(xué)習(xí)咋樣？
快期末**了吧？”
陳建軍咽下嘴里的食物，問道。
“嗯，還行。
老師說努努力，考個重點高中希望挺大的?！?br>
陳念抬起頭，眼睛里閃著光。
學(xué)習(xí)，是她改變命運、或許也能讓這個家變得更好的唯一途徑。
“好，好！”
陳建軍臉上露出了難得的、舒展的笑容，“好好學(xué)，缺啥本子筆的，跟爸說。
咱家再難，也不能難了你的學(xué)習(xí)?！?br>
“我知道，爸?！?br>
陳念用力點頭。
李秀蘭也接口道：“對，念念，你只管用心讀書，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陳大年靠在被垛上，看著兒孫，聽著他們的對話，蠟黃的臉上也浮現(xiàn)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劇烈的咳嗽似乎也暫時遠離了他。
這一刻，小小的平房里，暖意融融，笑語晏晏。
貧困像屋外的寒冬一樣真實存在，但似乎又被這濃濃的親情隔絕在外。
他們相信，只要一家人心在一起，勁兒往一處使，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頓飯，在一種看似溫馨實則暗流洶涌的氛圍中結(jié)束了。
陳念搶著收拾碗筷，李秀蘭開始燒洗腳水，陳建軍給爐子添了塊新煤，陳大年又忍不住咳嗽起來，比剛才更劇烈了一些，陳建軍輕輕替他拍著背。
夜幕徹底降臨，窗外寒風(fēng)呼嘯。
平房里，燈光昏黃，一家人即將度過又一個平凡而珍貴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