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的生活，比林晚想象中更磨人。

天不亮就得爬起來，頂著星月去后山那片望不到頭的藥圃。

靈草嬌貴，澆水不能用冰冷的山泉，得去半山腰挑那種蘊含微弱靈氣的“暖溪水”。

一擔水近百斤，壓在肩上，走在那崎嶇的山路上，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的骨頭碾碎。

除草更是精細活，得用手一點點把雜草摳出來，不能傷到靈草脆弱的根須。

一天下來，腰酸背痛，十個手指頭又紅又腫，磨破了皮，**辣地疼。

飯食是硬得能硌掉牙的粗面饃和幾乎看不見油花的清湯。

就這，還常常因為完不成任務被克扣。

劉管事隔三差五就來挑刺，不是嫌她水澆得不勻，就是罵她草除得不干凈，那雙三角眼里永遠盛滿了鄙夷。

“瞅啥瞅？

就你這資質，能在青云宗有口飯吃，就是祖師爺開恩了！

還不知足？”

林晚總是低著頭，默默聽著，不爭辯，也不哭訴。

她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憊都咽進肚子里，轉化成更深的執(zhí)念。

回家。

必須回去！

她開始觀察，嘗試運用自己的知識。

她發(fā)現(xiàn)有一種叫“露霖草”的低階靈草，特別喜歡潮濕，但**了根部又容易腐爛。

她回憶起初中生物課學過的毛細現(xiàn)象，嘗試用一些曬干的空心草莖插在土壤里，引導水分均勻分布。

幾天后，她負責的那一小片露霖草，長勢竟然明顯比旁邊的好了不少。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心跳加速。

知識，在這里并非完全無用！

這天下午，她正蹲在藥田里，小心翼翼地用**的木片工具松動板結的土壤，一個略帶怯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那個……你這樣做，會不會傷到它的根？”

林晚抬起頭。

一個看著比她年紀還小些的少年站在田埂上，同樣穿著灰撲撲的雜役服，身材瘦削，面容普通，但一雙眼睛很干凈，帶著點好奇和擔憂。

“不會，”林晚晃了晃手里削薄了的木片，“比首接用手指摳省力，而且能松得更深，透氣性好?！?br>
少年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她的“杰作”，又看了看旁邊長勢稍好的露霖草，眼里露出佩服的神色：“你真厲害。

我叫張乘，也是雜役，負責旁邊那片區(qū)域的?！?br>
“林晚?！?br>
簡單的自我介紹后，兩人陷入了沉默。

張乘似乎有些局促，搓了搓手，沒話找話：“你……你也是剛來的吧？

我以前沒見過你?！?br>
“嗯?！?br>
林晚點點頭，繼續(xù)手里的活。

她沒太多精力社交，尤其是在自身難保的時候。

張乘卻好像打開了話**：“這里活兒可真重啊，我每天都累得散架。

劉管事還總罵人……唉，要是咱們資質好點就好了?！?br>
林晚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接話。

張乘自顧自地說下去：“不過，能留在青云宗，總比在外面當散修強點，至少……至少安全些?！?br>
他像是在安慰林晚，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之后的幾天，林晚總能在藥圃碰到張乘。

他似乎有意無意地，總會在她忙不過來時，幫她多挑兩擔水，或者在她被劉管事刁難后，偷偷塞給她一個自己省下來的、沒那么硬的饃。

他的幫助很笨拙，甚至帶著點討好，但在這冰冷的環(huán)境里，像是一點微弱的炭火。

林晚不是不感激，但她更多是警惕。

這個世界如此殘酷，無緣無故的好意，背后是什么？

首到有一次，劉管事故意找茬，說林晚負責的區(qū)域混進了一株“毒腥草”，要罰她三天不許吃飯。

那草和另一種靈草長得極像，若非經驗老道，根本分辨不出。

林晚百口莫辯，氣得渾身發(fā)抖。

這時，張乘卻站了出來，他低著頭，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劉管事，那株草……是我昨天不小心從旁邊帶過來的土里混進去的，不關林晚的事。”

劉管事瞇著眼打量他，冷哼一聲：“哼，倒學會替人頂罪了？

行啊，那你們倆，一起餓三天！”

那天晚上，林晚和張乘一起被關在柴房里。

月光從破舊的窗欞透進來，照在張乘有些青澀的臉上。

“你為什么幫我？”

林晚終于問出了口。

張乘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看得出來，你跟別人不一樣。

你眼睛里，有股勁兒。

不像我，就知道混日子?！?br>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而且，一個人……太難受了。

有個能說說話的人，挺好的?！?br>
那一刻，林晚心里的冰墻，裂開了一絲縫隙。

在這個舉目無親、充滿惡意的異世界，或許，她真的需要一個同伴。

哪怕他天賦一般，力量微薄。

至少，在追尋那條渺茫歸途的路上，不會那么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