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原本睡得好好的小貓被人打擾后，見到了闖入的陌生者，帶著點警惕和防備。

顧清晏微微挑眉，抬腳跨步走了進去。

“你是誰？怎么在這？”

他的語氣并不嚴厲，反而偏向溫和，這讓南姀頓時沒那么緊張。

顧清晏點上蠟燭，轉(zhuǎn)頭見她身體直挺挺有些僵硬的站在那里。

兩人視線對上，南姀瞬間低下頭，不自覺握緊拳頭小聲開口：“我是老**派來伺候您的。”

顧清晏回憶了一下，從前沒在府上見過她，那就是特意從外面買來的。

他有些厭惡別人插手自己的事情，哪怕是撫養(yǎng)他長大的祖母。

顧清晏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我這里人夠用，不需要多的人伺候，你出去另外找個屋子住下，明天我讓人領(lǐng)你回祖母那?！?br>
南姀一驚，想說什么，抬頭觸及到對方冰冷的視線像是被潑了一盆涼水瞬間清醒。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給了王府，她是奴婢，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

這般想著，南姀低下頭，眼眶不自覺紅了。

她沒說一句話，轉(zhuǎn)頭默默離開，帶上了房門。

顧清晏坐在椅子上，揉揉有些酸脹的額角。

他剛剛的語氣似乎太過嚴厲了，小丫頭似乎有點委屈了。

顧清晏不知道他祖母哪里找來的人，可是能夠被塞到他這里的，想必家世清白，而且觀她模樣舉止，平日里是沒做過什么粗活的。

顧清晏指節(jié)敲著桌子，難道是哪個小官想要走捷徑？把家里的女兒送了過來。

顧清晏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在這件事情上花了太多思考的功夫，立馬起身，往旁邊的小書房走。

看了會書，又寫了篇文章，顧清晏的心才再次沉靜下來。

此時天已經(jīng)黑透，下人們都應(yīng)該睡了。

自從前陣子有丫鬟爬床后，他便不許人在外面守夜，只讓院內(nèi)留兩個家丁看守以防有什么意外。

顧清晏打**門，一個人影忽然倒了下來，嚇他一跳。

南姀捂著胳膊，露出吃痛的表情。

顧清晏見是她不由得擰起眉頭，“不是叫你去別的地方睡嗎？怎么還在這？”

“我......我不知道找誰，天太黑了，我怕迷路?！鄙倥鲱^，屋內(nèi)燭火微弱的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在這晚風(fēng)飄著花香的月色夜里，有種令人恍惚的美。

顧清晏見過那么多美人，此時此刻卻不得不承認，她的確長了一副讓人不忍心苛責(zé)的臉。

“世子，求您讓我在這待一晚，明早我就走?！彼f著聲音漸漸低落下去，又紅了眼眶。

顧清晏盯著她看了會，側(cè)身讓開位置，“進去吧，夜里風(fēng)大?！?br>
南姀欣喜若狂，連忙從地上站起來，進了屋內(nèi)。

顧清晏往外走了幾步，忽得回頭看了她一眼，“在屋里待著?！?br>
顧清晏再次回來的時候，南姀坐在凳子上，手撐著腦袋打瞌睡。

他再次確定，對方以前不是丫鬟，丫鬟沒這么大膽，沒半點尊卑有別。

南姀聽見動靜立馬睜開眼睛，唰一下站起來。“世子?！?br>
顧清晏關(guān)上門，將手中的油紙包丟到桌面上。

南姀愣了愣，“給我的嗎？”

顧清晏：“桌上少了一個桃子，是你吃的吧？”

南姀的臉噌一下紅了，“對......對不起，我一天沒吃東西，太餓了?！?br>
顧清晏頷首，“吃吧，別**在王府里。”

南姀打開油紙包，是半只烤雞。眼睛噌一下亮起來，欣喜道：“多謝世子?！?br>
顧清晏唇角無聲揚起，見她吃得有些急又道：“桌上有茶?！?br>
顧清晏躺在床上，聽著外頭窸窸窣窣的動靜，跟只小老鼠似的。

哦，還是他親自從廚房拿了食物喂的小耗子。

過了會，顧清晏沒聽見動靜，睜開眼睛看了眼外面，見有個嬌小的人影站在簾子后面出聲問：“吃完了？”

南姀：“嗯?！?br>
“自己去柜子里找床被子出來，今晚你打地鋪。”

嬌小的人影走進來，粉色的衣裙明媚動人，顧清晏看得又是眼睛一花。

他閉上眼睛，聽見柜門打開又合上，然后有人走近，在他床邊停了下來。

顧清晏再次睜開眼，見南姀已經(jīng)鋪好了被子準備躺下了。

兩人眼神對視上，南姀無辜的眨著那雙干凈的眼睛，好像在問什么事？

顧清晏深吸口氣，“出去睡。”

南姀抱著被子扁嘴委屈巴巴，“世子，我今日第一次離開家，有點害怕?！?br>
顧清晏：......

他再次閉上眼睛，抬手一道破空聲打向燭火，剎那整個房間陷入了黑暗。

“明天記得去祖母那，知道嗎？”

好一會兒，才有道聲音小小的回應(yīng)。

“嗯?！?br>
戶部大堂內(nèi)，不少官員坐在那計算著各個部門的開銷，快到月末了。

顧清晏手上關(guān)于南方水災(zāi)的銀錢已經(jīng)計算好，提交給了上級，此刻他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準備回家。

“顧大人今日好早！”

“顧大人如此輕松，想必是賑災(zāi)的計劃都完成了?！?br>
顧清晏抬手，從容道：“弄好了，各位大人，我先走一步?！?br>
“顧大人連續(xù)在戶部住了大半個月了，真是辛苦！今日早點回去休息?！?br>
顧清晏拱手道別，一身青色的官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顯得老氣，反而更加的玉樹蘭芝。

顧清晏乘坐馬車回了王府，踏進自己院內(nèi)時不經(jīng)意四處掃了眼，沒見到熟悉的人影。

管事試探著問：“世子，您有什么吩咐？”

顧清晏沒回，抬腳往自己的房間內(nèi)走去。

房間內(nèi)收拾的干干凈凈，地上沒有被褥，桌上的果盤跟平日一模一樣，好似根本沒有那個人出現(xiàn)。

然而房間空氣中殘留的香氣提醒他，昨晚的確有個小姑娘耍賴一樣睡在了他房間內(nèi)。

顧清晏還是沒忍住問了句，“她去祖母那了嗎”

管事怔愣了好一會，不確定道：“是，早上奴才讓人領(lǐng)著南姑娘去了老王妃那?！?br>
昨日南姀來的時候，院子里的人便知道她不可能留下來，果不其然今早她主動提出要走。

顧清晏點點頭，“擺膳吧。”

他坐在紅木桌前，剛拿起筷子又放下。

“這道藕粉桂花糖糕想必祖母肯定會喜歡，裝起來，我現(xiàn)在拿去給祖母嘗嘗?！?br>
丫鬟有些詫異，隨后趕緊動手裝進食盒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