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腰牌夜雨
大唐笑探司
**開元二十三年，十月十七，戌時三刻。
長安城，大理寺側(cè)門。
**秋雨細(xì)如針，順著灰瓦屋檐滴成一道冷簾。
陸小叨懷里抱著個粗布包袱，里頭裹著兩件舊公服、一本翻爛的《洗冤錄雜記》，還有半塊昨天偷藏起來的胡麻餅。
他左腳剛邁過那道褪了漆的木門檻，身后就傳來“砰”一聲悶響——門從里頭閂上了。
連句道別都沒有。
“嘖，好歹共事三年，喂狗還得丟塊骨頭呢?！?br>
他嘀咕著，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瘦高的身影晃進(jìn)漸濃的暮色里。
雨絲沾濕了他額前幾縷總也梳不服帖的頭發(fā)，貼在眉心，倒添了三分落魄氣。
身上那件靛青色圓領(lǐng)袍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唯獨(dú)那雙眼睛，在漸暗的天光里仍亮得活泛，像坊市間總也逮不著的泥鰍。
他就是陸小叨。
二十歲，前大理寺不良人，今日正式被掃地出門。
理由？
卷宗上寫得文雅：“行事乖張，屢違章法?！?br>
說白了，就是他查案的路數(shù)太野——上月“永和坊金器失竊案”，他不好好排查，反倒扮成游方道士，在坊門口擺了三天卦攤，專套婦人閑話，最后真從東市胡商妾室的胭脂盒里摸出了贓物。
再上月“平康坊賭斗傷人案”，他嫌取證慢，自己掏錢請了三個潑皮在對方賭檔連鬧七天，逼得真兇露了馬腳。
寺正王大人拍著案幾罵：“陸小叨！
大理寺是講律法、憑證據(jù)的地方，不是你耍市井伎倆的戲臺！”
陸小叨當(dāng)時跪得端正，心里卻想：律法逮不著的狐貍，可不就得用市井的法子么？
雨漸漸密了。
他縮著脖子往東穿過兩條窄巷，拐入輔興坊。
這一帶多是低矮土墻，零星幾點(diǎn)昏黃油紙燈籠從門縫里漏出光，映得濕漉漉的石板路泛著幽幽的亮。
遠(yuǎn)處隱約傳來羯鼓聲，混著胡姬婉轉(zhuǎn)的唱調(diào)——那是北里平康坊的夜宴開場了。
盛世長安，朱門燈火通明，但這千二百坊的角落，多的是被輝煌遺忘的陰影。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摸摸懷里，胡麻餅早涼透了。
正琢磨著是去找養(yǎng)父的老友借宿，還是干脆在哪個廢廟將就一夜，眼角余光卻瞥見巷子深處一點(diǎn)異樣。
那是個死胡同。
盡頭堆著破甕爛筐，平日連野狗都不愿多待。
此時卻有個黑影蜷在墻角，微微顫動。
陸小叨腳步頓住。
不良人的本能讓他瞇起眼——那黑影是個人，穿著深褐色短打，看身形是個男子，面朝里墻，肩膀一聳一聳，不像哭，倒像……在刨什么東西。
雨聲掩蓋了細(xì)微的窸窣聲。
陸小叨悄沒聲息貼到巷口一戶人家的門檐下，借半扇破門板掩住身形。
只見那人刨了約莫十幾下，從墻根松動的磚石里摳出個巴掌大的油布包，急急塞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就要走。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巷口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貓叫！
“喵嗚——！”
那黑影嚇得一哆嗦，懷里沒塞穩(wěn)的油布包滑脫出來，“啪”掉進(jìn)墻邊積水洼里。
油布散開，里頭滾出個東西，在渾濁的水里映出一點(diǎn)暗沉沉的金銅色。
是個腰牌。
黑影慌忙去撈，陸小叨卻比他快。
三年摸爬滾打練出的腳力此刻派上用場，他像只夜貓子般竄出去，腳尖一勾一挑，那腰牌從水里飛起，穩(wěn)穩(wěn)落在他掌心。
入手沉甸甸的，邊緣己被磨得圓滑，正面陰刻著扭曲的紋樣，不像官制，倒像某種巫符，中間兩個古篆小字己模糊難辨。
“還、還給我！”
黑影撲過來，聲音嘶啞干澀，帶著濃重的河北口音。
陸小叨側(cè)身避過，就著遠(yuǎn)處微光細(xì)看腰牌。
背面也有刻痕，像是地圖，又似符文，角落里有個極小的標(biāo)記——一座三層小塔，塔尖缺了一角。
“這玩意兒……‘鬼市’出來的？”
他挑眉。
長安東西兩市明面交易，但在宵禁之后，某些坊曲深處會有見不得光的黑市，俗稱“鬼市”，專流通些來歷不明、或犯忌諱的物件。
他在大理寺時聽過幾耳朵，卻從未見過真東西。
黑影不答，喘著粗氣又要搶。
陸小叨手腕一翻將腰牌藏到身后，另一只手己揪住對方衣領(lǐng)：“兄臺，私藏禁物，按《唐律》可是要杖六十的。
你是自己交代，還是我‘請’你去萬年縣衙喝碗茶？”
這話純屬唬人。
他如今自身難保，哪還有權(quán)拿人？
但市井里混出來的，三分真七分演，氣勢足了，大半能唬住。
果然，黑影僵住了。
雨幕里，陸小叨看清這是張中年人的臉，黃瘦，眼窩深陷，左頰有道新鮮的擦傷，眼神里滿是驚惶與……某種絕望。
“我、我只是個跑腿的……”中年人嘴唇哆嗦，“這牌子是別人讓我埋在這兒的，說戌時三刻來取，換了東西就走……我真不知道是什么……誰讓你埋的？
換什么東西？”
“不、不認(rèn)識！
是個戴帷帽的，聲音啞得像破鑼，給了我一貫錢，說取了東西再給兩貫……”中年人急得快哭了，“可我來的時候，墻根己經(jīng)被人翻過了！
東西沒了，就剩這牌子泡在水里……我要是交不了差，他們會、會……”話沒說完，巷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人，是三西人的雜亂步子，踩得積水啪啪作響，正朝這邊逼近。
中年人臉色瞬間慘白，猛力掙脫陸小叨的手，扭頭就往死胡同深處跑——那里有道塌了半截的土墻。
他手腳并用爬上去，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墻后。
陸小叨沒追。
他攥緊腰牌，閃身躲回原先的門檐下，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巷口停了。
來的是三個男人，皆著深色裋褐，腰間鼓囊囊似揣著短棍，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目光如刀子般掃過巷子。
“搜過了，沒有。”
一人低聲道。
“廢物?！?br>
疤臉漢子啐了一口，“牌子不能丟。
天亮前必須找到，不然‘鏡主’怪罪下來……可那跑腿的……滅口?！?br>
疤臉冷冷吐出兩個字，“看到的人，一起處理?！?br>
陸小叨心里一沉。
他知道碰上硬茬了。
這些人的做派，不是尋常地痞，倒像是……豢養(yǎng)的私兵。
三人開始分頭**。
一個朝死胡同走去，一個檢查兩側(cè)破門，疤臉漢子則徑首朝陸小叨藏身的門檐走來。
越來越近。
五步、三步……陸小叨手心沁出冷汗。
硬拼？
對方三人且有械，自己除了一張嘴和半塊胡麻餅，啥也沒有。
跑？
巷子只一個出口，己被堵住。
疤臉漢子伸手就要推那半扇破門——就在此時，坊墻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緊接著是武侯粗糲的吆喝：“宵禁將至——各坊閉門——閑人歸家——”是巡夜的武侯鋪兵丁開始清街了。
長安宵禁極嚴(yán)，一更三點(diǎn)（約晚八點(diǎn)）擂暮鼓八百聲，坊門關(guān)閉，街上不得行人，違者笞二十。
疤臉漢子動作一頓，顯然也有所顧忌。
他回頭與同伴交換個眼神，不甘地掃視一圈，終于低喝：“先撤。
牌子的事，天亮再說?！?br>
三人迅速退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雨夜中。
陸小叨又等了一會兒，才長長吐出口氣，后背衣衫己濕透，分不清是雨是汗。
他攤開手，那塊詭異的腰牌靜靜躺在掌心，紋路被雨水洗得清晰了些。
那兩個古篆字，他勉強(qiáng)辨出一個似乎是“笑”字，另一個卻殘缺難認(rèn)。
“笑……什么司？”
他喃喃，“什么**倒灶的玩意兒，差點(diǎn)害小爺交待在這兒。”
他想把牌子扔了，可指尖摩挲過那座缺角小塔的標(biāo)記時，心頭莫名一跳。
養(yǎng)父老陸頭生前常說：“小叨啊，長安城水深，有些東西沾上了，就甩不脫了。”
雨勢漸收，遠(yuǎn)處暮鼓聲重重疊疊，如巨獸喘息。
坊門將閉，他必須立刻找個地方落腳。
掂了掂腰牌，陸小叨最終把它塞進(jìn)懷里，與那半塊胡麻餅作伴。
“算你運(yùn)氣好，今兒小爺沒地方去，且留著換頓酒錢?！?br>
他裹緊包袱，身影沒入長安城深沉的夜色。
身后小巷恢復(fù)死寂，只剩墻根那個被刨開的小坑，積著渾濁的雨水，幽幽映出一角破碎的天空。
而懷中的腰牌，貼著他心口，隱隱發(fā)燙。
長安城，大理寺側(cè)門。
**秋雨細(xì)如針，順著灰瓦屋檐滴成一道冷簾。
陸小叨懷里抱著個粗布包袱，里頭裹著兩件舊公服、一本翻爛的《洗冤錄雜記》，還有半塊昨天偷藏起來的胡麻餅。
他左腳剛邁過那道褪了漆的木門檻，身后就傳來“砰”一聲悶響——門從里頭閂上了。
連句道別都沒有。
“嘖，好歹共事三年，喂狗還得丟塊骨頭呢?！?br>
他嘀咕著，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瘦高的身影晃進(jìn)漸濃的暮色里。
雨絲沾濕了他額前幾縷總也梳不服帖的頭發(fā)，貼在眉心，倒添了三分落魄氣。
身上那件靛青色圓領(lǐng)袍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唯獨(dú)那雙眼睛，在漸暗的天光里仍亮得活泛，像坊市間總也逮不著的泥鰍。
他就是陸小叨。
二十歲，前大理寺不良人，今日正式被掃地出門。
理由？
卷宗上寫得文雅：“行事乖張，屢違章法?！?br>
說白了，就是他查案的路數(shù)太野——上月“永和坊金器失竊案”，他不好好排查，反倒扮成游方道士，在坊門口擺了三天卦攤，專套婦人閑話，最后真從東市胡商妾室的胭脂盒里摸出了贓物。
再上月“平康坊賭斗傷人案”，他嫌取證慢，自己掏錢請了三個潑皮在對方賭檔連鬧七天，逼得真兇露了馬腳。
寺正王大人拍著案幾罵：“陸小叨！
大理寺是講律法、憑證據(jù)的地方，不是你耍市井伎倆的戲臺！”
陸小叨當(dāng)時跪得端正，心里卻想：律法逮不著的狐貍，可不就得用市井的法子么？
雨漸漸密了。
他縮著脖子往東穿過兩條窄巷，拐入輔興坊。
這一帶多是低矮土墻，零星幾點(diǎn)昏黃油紙燈籠從門縫里漏出光，映得濕漉漉的石板路泛著幽幽的亮。
遠(yuǎn)處隱約傳來羯鼓聲，混著胡姬婉轉(zhuǎn)的唱調(diào)——那是北里平康坊的夜宴開場了。
盛世長安，朱門燈火通明，但這千二百坊的角落，多的是被輝煌遺忘的陰影。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摸摸懷里，胡麻餅早涼透了。
正琢磨著是去找養(yǎng)父的老友借宿，還是干脆在哪個廢廟將就一夜，眼角余光卻瞥見巷子深處一點(diǎn)異樣。
那是個死胡同。
盡頭堆著破甕爛筐，平日連野狗都不愿多待。
此時卻有個黑影蜷在墻角，微微顫動。
陸小叨腳步頓住。
不良人的本能讓他瞇起眼——那黑影是個人，穿著深褐色短打，看身形是個男子，面朝里墻，肩膀一聳一聳，不像哭，倒像……在刨什么東西。
雨聲掩蓋了細(xì)微的窸窣聲。
陸小叨悄沒聲息貼到巷口一戶人家的門檐下，借半扇破門板掩住身形。
只見那人刨了約莫十幾下，從墻根松動的磚石里摳出個巴掌大的油布包，急急塞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就要走。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巷口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貓叫！
“喵嗚——！”
那黑影嚇得一哆嗦，懷里沒塞穩(wěn)的油布包滑脫出來，“啪”掉進(jìn)墻邊積水洼里。
油布散開，里頭滾出個東西，在渾濁的水里映出一點(diǎn)暗沉沉的金銅色。
是個腰牌。
黑影慌忙去撈，陸小叨卻比他快。
三年摸爬滾打練出的腳力此刻派上用場，他像只夜貓子般竄出去，腳尖一勾一挑，那腰牌從水里飛起，穩(wěn)穩(wěn)落在他掌心。
入手沉甸甸的，邊緣己被磨得圓滑，正面陰刻著扭曲的紋樣，不像官制，倒像某種巫符，中間兩個古篆小字己模糊難辨。
“還、還給我！”
黑影撲過來，聲音嘶啞干澀，帶著濃重的河北口音。
陸小叨側(cè)身避過，就著遠(yuǎn)處微光細(xì)看腰牌。
背面也有刻痕，像是地圖，又似符文，角落里有個極小的標(biāo)記——一座三層小塔，塔尖缺了一角。
“這玩意兒……‘鬼市’出來的？”
他挑眉。
長安東西兩市明面交易，但在宵禁之后，某些坊曲深處會有見不得光的黑市，俗稱“鬼市”，專流通些來歷不明、或犯忌諱的物件。
他在大理寺時聽過幾耳朵，卻從未見過真東西。
黑影不答，喘著粗氣又要搶。
陸小叨手腕一翻將腰牌藏到身后，另一只手己揪住對方衣領(lǐng)：“兄臺，私藏禁物，按《唐律》可是要杖六十的。
你是自己交代，還是我‘請’你去萬年縣衙喝碗茶？”
這話純屬唬人。
他如今自身難保，哪還有權(quán)拿人？
但市井里混出來的，三分真七分演，氣勢足了，大半能唬住。
果然，黑影僵住了。
雨幕里，陸小叨看清這是張中年人的臉，黃瘦，眼窩深陷，左頰有道新鮮的擦傷，眼神里滿是驚惶與……某種絕望。
“我、我只是個跑腿的……”中年人嘴唇哆嗦，“這牌子是別人讓我埋在這兒的，說戌時三刻來取，換了東西就走……我真不知道是什么……誰讓你埋的？
換什么東西？”
“不、不認(rèn)識！
是個戴帷帽的，聲音啞得像破鑼，給了我一貫錢，說取了東西再給兩貫……”中年人急得快哭了，“可我來的時候，墻根己經(jīng)被人翻過了！
東西沒了，就剩這牌子泡在水里……我要是交不了差，他們會、會……”話沒說完，巷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人，是三西人的雜亂步子，踩得積水啪啪作響，正朝這邊逼近。
中年人臉色瞬間慘白，猛力掙脫陸小叨的手，扭頭就往死胡同深處跑——那里有道塌了半截的土墻。
他手腳并用爬上去，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墻后。
陸小叨沒追。
他攥緊腰牌，閃身躲回原先的門檐下，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巷口停了。
來的是三個男人，皆著深色裋褐，腰間鼓囊囊似揣著短棍，為首的是個疤臉漢子，目光如刀子般掃過巷子。
“搜過了，沒有。”
一人低聲道。
“廢物?！?br>
疤臉漢子啐了一口，“牌子不能丟。
天亮前必須找到，不然‘鏡主’怪罪下來……可那跑腿的……滅口?！?br>
疤臉冷冷吐出兩個字，“看到的人，一起處理?！?br>
陸小叨心里一沉。
他知道碰上硬茬了。
這些人的做派，不是尋常地痞，倒像是……豢養(yǎng)的私兵。
三人開始分頭**。
一個朝死胡同走去，一個檢查兩側(cè)破門，疤臉漢子則徑首朝陸小叨藏身的門檐走來。
越來越近。
五步、三步……陸小叨手心沁出冷汗。
硬拼？
對方三人且有械，自己除了一張嘴和半塊胡麻餅，啥也沒有。
跑？
巷子只一個出口，己被堵住。
疤臉漢子伸手就要推那半扇破門——就在此時，坊墻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緊接著是武侯粗糲的吆喝：“宵禁將至——各坊閉門——閑人歸家——”是巡夜的武侯鋪兵丁開始清街了。
長安宵禁極嚴(yán)，一更三點(diǎn)（約晚八點(diǎn)）擂暮鼓八百聲，坊門關(guān)閉，街上不得行人，違者笞二十。
疤臉漢子動作一頓，顯然也有所顧忌。
他回頭與同伴交換個眼神，不甘地掃視一圈，終于低喝：“先撤。
牌子的事，天亮再說?！?br>
三人迅速退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雨夜中。
陸小叨又等了一會兒，才長長吐出口氣，后背衣衫己濕透，分不清是雨是汗。
他攤開手，那塊詭異的腰牌靜靜躺在掌心，紋路被雨水洗得清晰了些。
那兩個古篆字，他勉強(qiáng)辨出一個似乎是“笑”字，另一個卻殘缺難認(rèn)。
“笑……什么司？”
他喃喃，“什么**倒灶的玩意兒，差點(diǎn)害小爺交待在這兒。”
他想把牌子扔了，可指尖摩挲過那座缺角小塔的標(biāo)記時，心頭莫名一跳。
養(yǎng)父老陸頭生前常說：“小叨啊，長安城水深，有些東西沾上了，就甩不脫了。”
雨勢漸收，遠(yuǎn)處暮鼓聲重重疊疊，如巨獸喘息。
坊門將閉，他必須立刻找個地方落腳。
掂了掂腰牌，陸小叨最終把它塞進(jìn)懷里，與那半塊胡麻餅作伴。
“算你運(yùn)氣好，今兒小爺沒地方去，且留著換頓酒錢?！?br>
他裹緊包袱，身影沒入長安城深沉的夜色。
身后小巷恢復(fù)死寂，只剩墻根那個被刨開的小坑，積著渾濁的雨水，幽幽映出一角破碎的天空。
而懷中的腰牌，貼著他心口，隱隱發(fā)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