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每天早上都能吃一個煮雞蛋。

我只能在旁邊看著。

咽一口口水。

有一次我實(shí)在太餓了，伸手想去碰一下桌子上的碎蛋殼。

我媽一把抓起筷子敲在我的手背上。

「摸什么摸！想吃雞蛋自己掏錢買，一塊錢一個！」

我連忙縮回手。

手背立刻紅了一大塊。

我不敢哭。

哭出聲會吵到耀祖吃飯，我媽會扣我當(dāng)天的飯錢。

晚飯本來也是要買的。

兩塊錢一頓，只有一個干癟的饅頭和一碗水煮菜葉。

我經(jīng)常交不起那兩塊錢。

只能餓著肚子在半夜去喝水缸里的生水。

生水不收錢。

但我經(jīng)常肚子疼。

有一次疼得在地上打滾，我咬著牙沒發(fā)出聲音。

因?yàn)槌承蚜宋覌?，她會收我五塊錢的擾民費(fèi)。

為了賺夠每天的飯錢和床鋪費(fèi)，我什么都干。

去垃圾站翻別人扔掉的破銅爛鐵。

手指被碎玻璃劃出一道大口子。

血滴在地上。

我沒有去衛(wèi)生所。

因?yàn)閯?chuàng)可貼要五毛錢一個。

我扯下衣角的一塊布條，隨便把手指纏了起來。

繼續(xù)去翻下一個垃圾桶。

九歲生日那天。

我攢了整整一個月的廢品。

換了兩塊五毛錢。

我把兩枚一塊的硬幣和一張五毛的紙幣疊好。

貼著肉塞進(jìn)內(nèi)衣里。

那天我想去街口的面攤吃一碗清湯面。

平時我只敢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

那是我一整年的愿望。

可是我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被我媽攔住了。

她一把揪住我的頭發(fā)，伸手就往我衣服里掏。

我拼命捂著胸口往后退。

「媽，那是我的錢，我今天過生日?！?br>
啪。

一個巴掌打在我的臉上。

我倒在地上。

硬幣從衣服里滾了出來。

我媽立刻把錢抓在手里。

「過什么生日！你哥買奧特曼玩具正好差兩塊錢，拿來吧你?！?br>
她拿著我的錢轉(zhuǎn)身就走。

我爬起來去拉她的褲腿。

「媽，給我留兩塊錢行不行，我只吃一碗面，我明天撿更多的瓶子還給你?！?br>
她一腳把我踹開。

「賠錢貨還想吃面？滾一邊去?！?br>
我趴在地上，看著她走進(jìn)屋子。

門被重重關(guān)上。

我一個人走到了街上。

我站在面攤對面。

老板正在往鍋里下面條。

我咽了一下口水。

我買不起那碗面了。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走到了我身邊。

他遞過來一塊水果糖。

我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雙手死死捂住空蕩蕩的口袋。

「叔叔，這塊糖要交幾毛錢？」我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

「不要錢，免費(fèi)送給你的?！?br>
我死死盯著那塊糖。

這是我長到九歲，第一次聽到免費(fèi)這兩個字。

我慢慢伸出手，接過了那塊糖。

放進(jìn)嘴里。

「叔叔帶你去個地方，那里每天都有免費(fèi)的窩頭吃，你要去嗎？」他問我。

我沒有任何猶豫。

主動牽住了他的手。

那個給我糖的男人叫王哥。

他把我?guī)狭艘惠v面包車。

車廂里很暗。

里面還有五個小孩。

他們?nèi)荚诳蕖?br>
只有我坐在角落里一動不動。

嘴里**那塊免費(fèi)的糖。

糖塊慢慢變小。

我舍不得咽下去。

我用舌頭把它推到腮幫子旁邊，用牙齒輕輕抵住。

旁邊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女孩一直在喊媽媽。

她哭得很厲害。

鼻涕流到了衣服上。

王哥從前排轉(zhuǎn)過頭，大吼了一聲閉嘴。

女孩嚇得打了個嗝，哭得更大聲了。

王哥走過來甩了她一巴掌。

女孩捂著臉不敢出聲了。

王哥看向我。

我立刻坐直了身體。

我把手平放在膝蓋上。

「叔叔，坐這個車要收幾毛錢？」我問他。

王哥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