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王氏便以“未來王妃需添置些體面頭面”為由，打發(fā)沈清辭姐妹幾人去京城最大的首飾鋪“珍寶齋”。

沈清辭心知這是繼母慣用的試探與捧殺手段，前世她不屑于此，今生卻坦然受之。

果然，一進珍寶齋，沈月瑤便如花蝴蝶般在柜臺前流連，目光最終鎖定在一支通體瑩潤、雕工精致的白玉蘭花簪上。

“掌柜的，這支簪子，我要了！”

沈月瑤搶先一步，得意地瞥向沈清辭。

掌柜的有些為難地看著沈清辭：“沈大小姐，這……”沈清辭面上并無慍色，反而淺淺一笑，柔聲道：“無妨，既然妹妹喜歡，讓與妹妹便是?！?br>
她走上前，目光似不經(jīng)意地掃過那玉簪，輕聲道：“這玉蘭花開得雖雅，可惜玉質(zhì)偏軟，易招小蟲蛀蝕，需得用特定的‘雪中春信’香細(xì)細(xì)熏染，方能長久保存。”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沈月瑤，意有所指：“恰如有些人，表面光鮮，內(nèi)里若不清凈，遲早……也是要腐朽的?！?br>
她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掌柜和附近幾位挑選首飾的官家小姐聽見。

掌柜的臉色微變。

他想起月前，這位沈二小姐確實在此購買過一批劣質(zhì)香料，還曾與伙計爭執(zhí)。

若此事傳出，說他珍寶齋賣出的首飾因保管不善招蟲，聲譽何在？

沈月瑤被她說得心頭火起，又見周圍人投來異樣的目光，臉上頓時掛不住，尖聲道：“你胡說什么！”

沈清辭卻不理她，只對掌柜溫言道：“掌柜做生意不易，有些隱患，還是提前知曉為好?！?br>
說完，她目光轉(zhuǎn)向另一支更為貴重大氣的赤金嵌紅寶鳳穿牡丹簪，“勞煩，將這支包起來吧?！?br>
掌柜的立刻心領(lǐng)神會，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滿臉堆笑地親自為沈清辭服務(wù)，將那支白玉蘭簪冷落在旁。

沈月瑤氣得臉色鐵青，卻又不敢在珍寶齋放肆，只能狠狠跺腳，在一片隱隱的竊笑聲中，灰頭土臉地提前離去。

回府的馬車上，云袖仍興奮不己：“小姐，您沒瞧見二小姐那張臉，都快氣成豬肝色了！

看她以后還敢不敢搶您的東西！”

沈清辭閉目養(yǎng)神，淡淡道：“一支簪子而己。

云袖，真正的戰(zhàn)場，不在這些小事上?！?br>
回到清音閣，小丫鬟奉上茶水。

沈清辭剛接過，指尖觸及杯壁，便微微蹙眉。

她抬眼，看向眼前這個眼神飄忽、名喚小鵲的丫鬟。

“今日這茶，”沈清辭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是誰沏的？”

小鵲身子一顫，低下頭：“是……是奴婢?！?br>
“水溫過高，壞了這雨前龍井的鮮爽。

更遑論，”沈清辭將茶盞輕輕放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磕碰聲，“我從不喜在茶中加蜜，是誰讓你自作主張？”

小鵲噗通一聲跪下：“小姐恕罪！

奴婢……奴婢是聽王嬤嬤說，小姐日后是王妃了，該用些更顯貴氣的……王嬤嬤？

母親院里的那個王嬤嬤？”

沈清辭打斷她，目光如炬，“她何時與你說的？

是昨日酉時三刻，在后院角門，她給了你一對銀丁香，讓你日后留心我房里動靜，是也不是？”

小鵲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滿是驚恐駭然。

她與王嬤嬤接頭之事極為隱秘，小姐是如何得知？！

連時辰、信物都一清二楚！

“小……小姐……”她嚇得語無倫次，連連磕頭。

沈清辭面無表情：“拖出去，發(fā)賣了?！?br>
立刻有兩個粗使婆子上前，不顧小鵲的哭嚎求饒，將她拖了下去。

滿院的丫鬟婆子鴉雀無聲，個個噤若寒蟬，第一次清晰地認(rèn)識到，這位看似溫婉的大小姐，手段是何等凌厲。

是夜，屋內(nèi)只剩沈清辭與云袖二人。

沈清辭拉住云袖的手，將她按坐在自己身旁的繡墩上。

云袖受寵若驚，想要站起，卻被沈清辭按住。

“云袖，”沈清辭看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與復(fù)雜，“這院子里，我唯一能信的，只有你了。”

云袖心頭一熱，忙道：“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這條命都是小姐的！”

沈清辭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我知道。

就像……就像前世，你為我擋下的那致命一擊，在后腰……那份情，我一首記得?！?br>
云袖愣住了。

前世？

后腰？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里完好無損，可小姐的眼神，卻像是真的經(jīng)歷過那般慘烈的事情，帶著沉痛的感激。

雖然不解，但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忠誠瞬間淹沒了她。

她噗通跪倒在地，淚水涌出：“小姐！

奴婢不知前世，但今生，無論刀山火海，奴婢都跟定您了！

若有背叛，天打雷劈！”

沈清辭扶起她，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好。

眼下，便有一事需你去做?！?br>
她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低聲道：“這里面是我的私己。

你讓你兄長悄悄去城西，盤下那間名為‘凝香閣’的香料鋪子。

記住，要隱秘，掌柜伙計若可用則留，不可用便慢慢換成我們的人?！?br>
云袖雖不明***為何突然對香料鋪子感興趣，但還是鄭重接過：“小姐放心，奴婢兄長定能辦好！”

看著云袖悄然離去的背影，沈清辭走到窗邊。

夜色朦朧，一如她前路未卜。

但她知道，復(fù)仇的基石，己開始悄然鋪設(shè)。

她輕聲道：“這，只是第一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