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寂靜如墳。

燭火不安地搖曳著，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在墻壁上舞蹈。

殿外風聲嗚咽，壓得帷幔輕輕顫抖，連空氣都凝滯了，仿佛生怕驚擾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劉宏端坐在主位，神色晦暗，他手中那支和田玉筆無意識地在案幾上輕敲，發(fā)出規(guī)律的嗒嗒聲，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刺耳。。王允正跪在殿前冰冷的金磚上，額頭冷汗涔涔。

他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前世的記憶仍如昨日般清晰——董卓的鐵騎踏破洛陽，百姓流離失所，大漢西百年基業(yè)搖搖欲墜。

這一世，他必須阻止這一切。

劉宏淡淡抬眸，“王愛卿，有何奏報？”

他的聲音微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允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陛下，臣要檢舉——”話音未落，屏風后忽傳腳步聲。

張讓與趙忠緩步而出，一左一右立在御階旁。

二人臉色慘白，眼神藏著壓抑的驚慌——他們也重生了。

腦海中那一幕幕：何進屠閹、東廠血流、宮門焚尸……那種被“報應”吞沒的恐懼還未散盡，如今再見這熟悉的金殿，他們反而更怕——怕一切再來一遍。

王允見二人的到來，心頭一驚，他剛欲繼續(xù)上奏，話到唇邊卻又咽下。

聲音一頓，生生拐了彎：“——臣要匯報豫州一帶黃巾之事?！?br>
劉宏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倦怠，又幾分……玩味。

“黃巾賊的事？”

他漫不經(jīng)心地擺擺手，慵懶地靠坐在龍椅上，似是不耐煩。

“朕不想聽這些煩心事?！?br>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朕只想知道——你們豫州，可還有什么……美人？”

這話一出，殿中氣息驟然凝滯。

張讓與趙忠面上掠過一抹輕蔑的笑，——果然，還是那個荒淫昏庸的廢皇。

張讓心中冷笑，指尖微微一抖。

“沒心情聽政事”——這話他太熟悉了。

若非何進那**，這皇宮早就是他的天下。

“這一次，”他在心底低語，“要先下手為強。”

念頭剛起——一陣寒光閃過。

“噗！”

血花濺起。

他的頭顱連同驚恐的表情一同滾落在地，那雙圓睜的眼睛，正好盯著王允的腳。

趙忠愣了三息，才發(fā)出一聲尖叫：“陛、陛下！

您、您也——重生了?。俊?br>
劉宏緩緩起身。

那把尚在滴血的佩刀，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地獄般的紅光。

他沒有回答，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徹骨的寒意，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趙忠本能地想逃，卻雙腳一軟，整個人癱跪在地。

下一刻，刀鋒首入心口，精準而狠厲。

血沿刀身蜿蜒而下，染紅了金龍案角。

王允的呼吸幾乎凝固。

他抬頭望著那座龍椅，整個人都被寒意包裹。

“陛……陛下，您——也重生了？”

劉宏一邊慢條斯理地擦拭刀上的血跡，一邊輕輕點頭。

那動作優(yōu)雅從容，卻讓人不寒而栗。

他抬手，冷聲道：“進！”

殿門外，數(shù)名玄甲羽林中郎將應聲踏步而入，甲葉相撞發(fā)出清脆的叮當聲，整齊劃一的步伐帶著逼人的殺氣。

劉宏從袖中取出一卷名冊，輕輕一拋，那卷軸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wěn)穩(wěn)落在為首的中郎將手中。

“名單上的人——今晚，全部抹去?！?br>
中郎將接過名單，低頭一看：夏惲、郭勝、孫璋、畢嵐、栗嵩、段珪、高望、張恭、韓*、宋典。

“遵旨！”

中郎將的聲音鏗鏘有力，沒有絲毫猶豫。

燭影搖曳，腳步聲漸遠，帶著死亡的訊息沒入深沉的夜色。

夜色再深，洛陽再靜。

——府中，夏惲正對鏡**，忽覺頸后一涼。

血線迸出，頭顱墜落，倒影中只剩一具**。

郭勝剛舉杯欲飲，酒未入口，便被長刀洞穿胸膛。

酒灑滿地，香氣與血腥混在一處。

段珪夢中驚醒，只覺眼前黑影一閃，下一息，刀鋒穿喉。

那一夜，洛陽十位權(quán)宦，盡數(shù)亡于寢榻。

鮮血順著宮道蜿蜒，流過御溝，宛如一條暗紅的龍，在夜色中無聲爬行。

——黎明前。

王允仍跪在殿中，渾身發(fā)冷。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劉宏坐回龍椅，表情平靜，像是剛做完一件極普通的事。

“王允?！?br>
“陛、陛下在?！?br>
劉宏微微俯身，目光漠然。

“你方才說‘重生’？”

“莫非——你也一樣？”

王允心頭一緊，遲疑片刻，還是顫聲應道：“……是，陛下。”

劉宏的笑容重新浮現(xiàn)。

那笑意溫和，卻讓人心底發(fā)寒。

“哦？

那可真是——有趣極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