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晨霧總帶著股清冽的寒氣，沾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尹昊天不亮就守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擺著一摞黃符紙、一小碟朱砂和一支狼毫筆。

石桌上還留著昨夜的露水，他用袖子擦了擦，拿起毛筆蘸了蘸朱砂，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畫靜心符。

按照師傅昨日演示的手法，他手腕輕懸，筆尖緩緩落下。

腦海里清晰地印著符文的走勢，靈力在體內(nèi)循著特定的經(jīng)脈流轉(zhuǎn)，本該一氣呵成的動作，卻被他刻意打亂——筆尖剛劃過半道弧線，故意微微顫抖，朱砂順著筆尖滴落在符紙上，暈出一個暗紅色的小點，好好的一道符文瞬間斷了氣。

“又廢了。”

尹昊放下毛筆，故作懊惱地嘆了口氣，將那張廢符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竹筐里。

筐子里己經(jīng)堆了大半筐廢符，都是他這半個月的“成果”。

其實早在拜師后的第三天，他就己經(jīng)能畫出完美的靜心符，符文金光閃爍，靈力充盈。

但他謹記“扮豬吃虎”的念頭，每天故意畫廢幾十張，只在夜深人靜時，悄悄拿出一張符紙，凝神聚氣，畫出真正有效的符咒，藏在枕頭底下。

這些天，孤山老人似乎也沒太關(guān)注他的進度，每日只是指點幾句畫符的要領(lǐng)，便獨自鉆進木屋打坐，或是去后山巡視。

尹昊樂得如此，一邊假裝笨拙地練習，一邊暗中消化師傅傳授的知識，甚至偷偷翻閱師傅書房里的古籍，領(lǐng)悟更深層次的出馬秘術(shù)。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玄術(shù)的領(lǐng)悟力遠超常人，師傅隨口一提的口訣，他能瞬間參透其中深意；古籍上晦澀難懂的符文，他看一眼就能記住，甚至能舉一反三，改良出更具威力的用法。

而胸口的黑檀木牌，更是時常在他打坐時發(fā)熱，一股精純的靈力從木牌中溢出，滋養(yǎng)他的經(jīng)脈，讓他的修為在不知不覺中飛速提升。

“吱呀——”院門口的木門被推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面色紅潤，眼神銳利，腰間掛著一枚刻著“清風觀”字樣的玉佩。

身后跟著一個年輕弟子，約莫二十歲出頭，穿著同樣的道袍，神色倨傲，下巴微微抬起，打量著院子里的景象。

“李道長，稀客啊。”

孤山老人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木屋門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被稱作李道長的中年男人拱手笑道：“孤山前輩，許久不見，晚輩今日特來拜訪，順便向您請教幾個修行上的難題?！?br>
他的目光落在尹昊身上，帶著幾分好奇，“這位便是前輩新收的弟子？”

“正是。”

孤山老人點了點頭，“他叫尹昊，剛?cè)腴T不久?！?br>
尹昊連忙起身行禮：“弟子尹昊，見過李道長，見過這位師兄?！?br>
年輕弟子瞥了他一眼，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符紙和竹筐里的廢符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前輩，您這弟子，怕是塊朽木吧？

入門半個月，連張像樣的靜心符都畫不出來？”

這話一出，院子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李道長瞪了年輕弟子一眼，呵斥道：“休得無禮！

尹師弟剛?cè)腴T，修行尚淺，慢慢練習便是?！?br>
嘴上雖這么說，眼神里卻也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清風觀是長白山附近有名的玄門道觀，李道長的修為在當?shù)仡H有名氣，他這弟子更是天賦出眾，入門一年就己經(jīng)能畫出行之有效的驅(qū)邪符，在年輕一輩中算是佼佼者。

此刻見尹昊畫了這么多廢符，自然免不了輕視。

尹昊臉上露出窘迫的神色，低下頭，小聲道：“師兄說得是，弟子資質(zhì)愚鈍，確實還沒掌握畫符的要領(lǐng)?！?br>
“資質(zhì)愚鈍？

我看是根本不是修行的料！”

年輕弟子得寸進尺，走上前拿起一張尹昊剛畫廢的符紙，抖了抖，“你看看這符，筆畫歪歪扭扭，符文錯亂不堪，別說靜心了，燒火都嫌煙大！

孤山前輩這樣的高人，怎么會收你這樣的廢物徒弟？

怕不是走了什么后門吧？”

這話太過刻薄，尹昊的拳頭在身側(cè)悄悄握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他能感覺到，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燒，但他強行壓了下去。

現(xiàn)在還不是暴露實力的時候，沒必要和這種跳梁小丑一般見識。

孤山老人眉頭微蹙，語氣依舊平淡：“修行之路，天賦固然重要，但心性更關(guān)鍵。

尹昊雖進步緩慢，但勝在踏實肯干，日后未必不能有所成就?！?br>
“前輩說笑了?！?br>
年輕弟子撇了撇嘴，“玄門修行，天賦定生死，沒那個天賦，再踏實也沒用。

晚輩入門一年，畫的驅(qū)邪符己經(jīng)能對付普通邪祟，這位尹師弟要是再過半年，恐怕連靜心符都畫不好吧？”

李道長見狀，連忙打圓場：“好了，師弟，別再說了。

我們是來向前輩請教問題的，不是來評判尹師弟的?！?br>
他轉(zhuǎn)向孤山老人，“前輩，晚輩最近修煉《清風**》時，遇到一處瓶頸，關(guān)于請神上身的口訣，始終無法參透其中深意，還請前輩指點一二?！?br>
孤山老人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向書房走去：“隨我來吧。”

兩人跟著孤山老人走進書房，留下尹昊一個人在院子里。

年輕弟子路過尹昊身邊時，故意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嘲諷道：“廢物就是廢物，待在孤山也是浪費資源，早點下山去吧?！?br>
尹昊沒有理會他，只是默默地撿起毛筆，繼續(xù)練習畫符。

他故意手抖得更厲害，符紙上的符文愈發(fā)混亂，看起來比之前更加糟糕。

但沒人知道，在他低頭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他記仇，別人對他的輕視和羞辱，他都會一一記下，等到合適的時機，加倍奉還。

接下來的大半天，李道長和年輕弟子都在書房里與孤山老人交談。

尹昊則一首在院子里練習，竹筐里的廢符越來越多，堆得像座小山。

期間，年輕弟子還出來過兩次，每次都要對尹昊冷嘲熱諷一番，尹昊始終隱忍不發(fā)，裝作一副懦弱無能的樣子。

臨近中午，孤山老人留兩人在山上吃飯。

飯菜很簡單，一碟青菜，一碟咸菜，還有一鍋玉米粥。

年輕弟子看著桌上的飯菜，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拿起筷子扒拉了幾口，就放下了，嘟囔道：“這飯菜也太寒酸了，還不如我們道觀里的伙食。”

李道長狠狠瞪了他一眼，連忙說道：“前輩的飯菜雖然簡單，但充滿了自然之氣，晚輩吃得很舒心。”

孤山老人不以為意，淡淡道：“山野之人，粗茶淡飯慣了，讓李道長和賢侄見笑了?！?br>
尹昊默默吃飯，沒說一句話。

他看得出來，師傅雖然表面平淡，但心里對這對師徒并不待見。

清風觀多次想拉攏孤山老人，都被拒絕了，這次李道長前來拜訪，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請教問題，更是為了打探孤山的虛實。

飯后，李道長和年輕弟子準備告辭。

臨走前，年輕弟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張符紙，遞給尹昊：“尹師弟，這是我畫的靜心符，送給你吧。

你照著這個樣子練習，或許能有點進步?！?br>
尹昊接過符紙，只見這張靜心符筆畫工整，符文流暢，透著一股淡淡的靈力，確實是一張合格的符咒。

但在尹昊看來，這張符紙的威力實在有限，甚至還有幾處可以改進的地方。

“多謝師兄好意?！?br>
尹昊故作感激地說道。

年輕弟子擺了擺手，語氣帶著施舍般的傲慢：“不用謝，誰讓我是你師兄呢。

不過你也別抱太大希望，就你這資質(zhì)，就算照著畫，也未必能學會?！?br>
李道長再次呵斥了年輕弟子一句，然后向孤山老人拱手道別：“前輩，今日多謝您的指點，晚輩受益匪淺。

日后有機會，晚輩還會再來拜訪?！?br>
“慢走不送?！?br>
孤山老人點了點頭。

兩人轉(zhuǎn)身向院門外走去，年輕弟子走在后面，回頭看了尹昊一眼，做了個鬼臉，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廢物?！?br>
尹昊看著他們的背影，緩緩握緊了手中的符紙。

符紙在他的掌心微微發(fā)燙，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的靈力正在躁動，想要沖出去，給那個傲慢的年輕弟子一點教訓。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師傅，他們太過分了?！?br>
尹昊轉(zhuǎn)過身，對孤山老人說道，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孤山老人看著他，眼神深邃：“玄門之中，強者為尊。

別人輕視你，要么忍，要么用實力打服他們?！?br>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你的資質(zhì)，并非他們所說的那樣不堪。

只是修行之路，需戒驕戒躁，厚積薄發(fā)?！?br>
尹昊心中一動，師傅這話，是在暗示他什么嗎？

難道師傅己經(jīng)看穿了他隱藏實力？

他抬頭看向孤山老人，卻見老人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進了木屋，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好好練習，明日我教你念驅(qū)邪咒?！?br>
尹昊站在院子里，愣了半晌。

他不確定師傅是否己經(jīng)察覺，但他知道，自己的偽裝必須更加小心謹慎。

夜幕降臨，孤山之上一片寂靜。

尹昊躺在偏房的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

他拿出白天年輕弟子送給他的靜心符，仔細看了看，然后隨手扔在一邊。

接著，他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自己畫的靜心符，指尖輕輕拂過符紙，符文瞬間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

這張符，無論是靈力純度，還是威力，都遠超年輕弟子送的那張。

他閉上眼睛，開始打坐。

黑檀木牌再次發(fā)熱，一股精純的靈力涌入他的體內(nèi)，滋養(yǎng)著他的經(jīng)脈。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又提升了一絲，距離突破到下一個境界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撬門。

尹昊猛地睜開眼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孤山地處偏僻，很少有人前來，這個時候會是誰？

難道是清風觀的那對師徒去而復(fù)返？

還是說，是沖著孤山，或者沖著他來的邪祟？

他悄悄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戶縫隙向院子里望去。

只見兩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趴在院門上，試圖撬開木門。

黑影身上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邪氣，顯然不是普通人。

尹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麻煩主動找上門來了。

他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試試自己這些天的修行成果，同時，也給那些輕視他的人，一點小小的教訓。

他沒有聲張，而是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自己畫的驅(qū)邪符，緊緊握在手中。

然后，他悄無聲息地推**門，躲在門后，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黑影的動作很快，沒過多久，就聽到“咔噠”一聲，院門鎖被撬開了。

兩道黑影推門而入，踮著腳尖，向木屋的方向摸去。

他們的腳步很輕，顯然是慣犯。

尹昊屏住呼吸，等到黑影靠近自己藏身的偏房時，突然沖了出去，手中的驅(qū)邪符帶著金光，猛地拍向其中一道黑影。

“啊——！”

黑影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被金光擊中，瞬間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化作一團黑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另一道黑影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轉(zhuǎn)身就想逃跑。

尹昊豈能給他機會，身形一閃，攔住了他的去路，手中再次出現(xiàn)一張驅(qū)邪符，就要拍下去。

可就在這時，那道黑影突然轉(zhuǎn)過身，露出一張青面獠牙的臉，正是之前襲擊過他的山鬼！

只不過這只山鬼的氣息，比之前那只要強大得多。

山鬼嘶吼一聲，伸出利爪，向尹昊撲了過來。

利爪上帶著一股濃郁的邪氣，刮得空氣都發(fā)出“嘶嘶”的聲響。

尹昊眼神一凝，沒想到會是這么強大的山鬼。

他不敢大意，將體內(nèi)的靈力注入驅(qū)邪符中，符紙金光暴漲，迎著山鬼的利爪拍了上去。

“嘭——！”

金光與利爪碰撞在一起，發(fā)出一聲巨響。

尹昊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手臂發(fā)麻，身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幾步。

而山鬼也被金光震得連連后退，身上的邪氣消散了不少，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木屋的門突然打開，孤山老人站在門口，眼神平靜地看著院子里的一切。

“師傅！”

尹昊喊道。

山鬼看到孤山老人，嚇得渾身發(fā)抖，再也不敢戀戰(zhàn)，轉(zhuǎn)身就想沖破院門逃跑。

孤山老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沒有動手，也沒有說話。

但山鬼的身體卻突然僵在原地，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動彈不得。

緊接著，它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哀嚎，身體瞬間炸開，化作一團黑色的霧氣，徹底消散。

一切又恢復(fù)了平靜。

尹昊站在院子里，看著孤山老人，心里充滿了疑惑。

這只山鬼的實力明顯比之前那只要強，為什么師傅還是僅憑一個眼神就將它秒殺？

而且，這只山鬼為什么會突然襲擊孤山？

孤山老人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驅(qū)邪符上，眼神微微一動：“這符，是你畫的？”

尹昊心中一驚，這張驅(qū)邪符是他暗中畫的，威力遠超普通的靜心符。

師傅現(xiàn)在問起，他該怎么解釋？

他猶豫了一下，裝作慌亂地說道：“師傅，這……這是李道長的弟子送給我的那張靜心符，我剛才情急之下，沒想到它竟然有這么大的威力。”

孤山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zhuǎn)身向木屋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玄門之中，人心叵測，邪祟叢生。

想要保護自己，光靠別人的符咒可不行。

明日起，我教你真正的驅(qū)邪之術(shù)?！?br>
尹昊站在原地，看著師傅的背影，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師傅到底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話，還是己經(jīng)看穿了他的偽裝？

而那只突然襲擊的山鬼，又是沖著誰來的？

是沖著師傅，還是沖著他，或者是沖著他胸口的黑檀木牌？

一連串的疑問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無法平靜。

他知道，孤山之上的平靜，恐怕己經(jīng)被打破了。

而他的修行之路，也將不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胸口的黑檀木牌再次微微發(fā)熱，像是在提醒他，更大的危險，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