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支起來，鋪上一次性桌布，涼菜熱菜流水一樣往上端。
今年人確實多。叔公一家三口先到了，大姑姐帶著兩個孩子也到了?？蛷d里鬧哄哄的，孩子跑來跑去，大人嗑瓜子聊天。婆婆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油煙機和說話聲混在一起，熱騰騰的。
小月?lián)Q了新棉襖，扎了兩個小辮子，規(guī)規(guī)矩矩坐在沙發(fā)角落。她手里捧著一本課外書，但眼睛時不時往餐桌方向瞟。
那張大圓桌已經(jīng)支好了。爺爺?shù)牟璞旁谏鲜孜?，叔公的位置挨著，然后是周建國?*，大姑姐的老公，再是幾個半大孩子。
我數(shù)了數(shù)椅子。一共十二把。
大姑姐家的兒子，八歲，坐一把。她家女兒，五歲，也得大人抱著坐一把。叔公家的小孫子，三歲，坐寶寶椅，占一個位置。
小月呢？
我走進廚房。婆婆正往炸好的帶魚上撒椒鹽，油煙氣熏得她臉發(fā)紅。
“媽，椅子好像不夠?！?br>婆婆頭也沒回：“夠的夠的，你們大人坐桌，孩子隨便扒拉兩口就行。待會兒讓小月端個碗，去茶幾上吃，茶幾上還能看電視，多好?！?br>“小月十歲了?！?br>“十歲咋了？十歲不也是個孩子？”婆婆終于回頭看我，手里的鏟子還滴著油，“我說你怎么回事？大過年的，非得跟我抬杠？”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婆婆又轉(zhuǎn)過身去，往鍋里下春卷。滋啦一聲，油煙騰起來。
“去去去，出去擺碗筷，別在這兒礙事?！?br>我端著碗筷出去，路過客廳時，看見小月正抬著頭，看墻上那張全家福。那是五年前拍的，她五歲，被婆婆抱在懷里，坐在餐桌正中間，笑得眼睛彎彎的。
五歲可以坐中間。
十歲就得去茶幾。
我擺著碗筷，手有點抖。
周建國不知道什么時候湊過來，在我耳邊說：“行了，別擺臉色了，大過年的?！?br>我沒理他。
菜陸續(xù)上桌了。***、糖醋排骨、炸帶魚、清蒸鱸魚、四喜丸子，還有一大盤炸得金黃的春卷。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爺爺?shù)谝粋€入座，然后是叔公，然后是周建國**。男人坐定，女人們才開始招呼孩子：“來來來，坐好坐好，要開飯了?！?br>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往桌邊擠。大姑姐家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