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整個人像是飄在云端，又像是踩在棉花上，腦子里反復回蕩著江嶼那句低沉玩味的話。

“我什么時候…在你面前，脫過衣服？”

脫、過、衣、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脆弱的神經上。

“啊啊啊——！”

一沖進自己的小房間，反鎖上門，林晚星就把自己狠狠埋進了柔軟的枕頭里，發(fā)出土撥鼠般的尖叫。

她兩條腿在空中胡亂蹬著，試圖把那股滅頂的羞恥感發(fā)泄出去。

他怎么知道的？！

他到底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那張半裸背影草稿他肯定看見了！

他是不是還看到了更多？！

完了完了完了！

江嶼一定覺得她是個滿腦子**廢料的**！

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登錄那個名為“小星星”的社交賬號。

私信和評論己經爆炸了，紅色的99+觸目驚心。

她顫抖著手指，想要點擊注銷賬號，卻在確認鍵上猶豫了。

這個賬號，承載了她五年來所有的少女心事，每一筆線條，每一抹色彩，都是她小心翼翼珍藏的、關于江嶼的回憶。

真的要…全部刪除嗎？

可是不刪，萬一江嶼真的生氣了，把事情捅出去…林晚星腦子里瞬間浮現(xiàn)出全校同學對她指指點點的畫面，仿佛己經聽到了那些刺耳的議論——“看，就是她，偷偷意淫江嶼！”

“畫那種畫，真不要臉！”

“平時看著挺乖的，原來這么悶騷…”光是想象，她就覺得呼吸困難。

不行！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她猛地從床上跳下來，沖到書桌前，拉開抽屜，翻出里面厚厚一沓速寫本。

從青澀稚嫩的筆觸，到逐漸流暢成熟的線條，整整五本，記錄了一個少年從青澀到挺拔的成長，也記錄了她漫長而無聲的暗戀。

她抱著這摞沉甸甸的本子，眼眶突然有點發(fā)酸。

真的要…燒掉它們嗎？

像是要徹底斬斷自己的念想，也像是要銷毀所有“罪證”。

猶豫再三，她最終還是狠不下心。

只是找了一個帶鎖的舊盒子，把這些本子連同那個讓她社死的速寫本，一起鎖了進去，塞進了床底最深的角落。

眼不見為凈！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大口喘氣。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媽媽”兩個字。

林晚星心頭一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喂，媽？”

“星星啊，你張阿姨家有點急事，媽媽今晚過去幫忙，晚點回來。

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熱了吃啊?！?br>
“哦…好。”

林晚星松了口氣，幸好媽媽沒聽出異常。

掛了電話，看著空蕩蕩的家，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茫然涌上心頭。

她該怎么辦？

明天怎么去學校面對江嶼？

他會不會己經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了？

無數個問號像泡泡一樣冒出來，擠得她腦袋快要爆炸。

不行，不能待在家里！

她需要冷靜，需要想想對策！

林晚星抓起手機和鑰匙，套了件外套，決定出門去附近的公園透透氣，理理混亂的思緒。

……與此同時，離林晚星家不遠的一個十字路口。

江嶼單肩挎著書包，身姿挺拔地站在路邊等紅燈。

夕陽將他影子拉得很長，清俊的側臉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他微微蹙著眉，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屏幕上赫然是“小星星”最新發(fā)布的那張“籃球少年”圖。

畫得很好。

光影，神態(tài)，細節(jié)…尤其是那種呼之欲出的少年感和…隱秘的張力。

比他想象中，還要好。

腦海里不自覺浮現(xiàn)出剛才在教室里，那個慌得像只受驚兔子一樣的女孩。

通紅的臉頰，濕漉漉的眼睛，還有那死死攥著書包帶、指節(jié)泛白的小手。

以及…那張驚鴻一瞥、線條大膽的半裸草稿。

江嶼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眸色轉深。

綠燈亮起。

他收起手機，邁開長腿，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剛拐進小區(qū)附近那條熟悉的林蔭道，視線里就闖入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抱著膝蓋，蹲在路邊花壇邊，把自己縮成一小團的…不是林晚星是誰？

她在這里做什么？

江嶼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哭了？

……林晚星覺得自己倒霉透頂。

只是想出門散個心，結果剛走到這里，鞋帶好死不死地斷了！

她蹲下去想系個結，卻發(fā)現(xiàn)斷口毛糙，根本系不住。

屋漏偏逢連夜雨！

物理意義上的“寸步難行”，加上精神上的巨大壓力，讓她瞬間破防。

委屈、羞恥、害怕…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鼻子一酸，眼淚就這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為什么偏偏是今天？

為什么偏偏是江嶼？

她偷偷喜歡了那么久，為什么要在她最狼狽的時候被發(fā)現(xiàn)？

她正把臉埋在臂彎里，小聲地**鼻子，一道陰影忽然籠罩下來，擋住了她面前的光線。

林晚星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逆著光，她看到一雙修長的腿，熟悉的藍白色校褲，再往上…是江嶼那張沒什么表情，卻俊得過分的臉。

他垂著眸，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　?br>
林晚星嚇得差點一**坐在地上，心臟驟停！

他他他…他怎么在這里？?。?br>
她手忙腳亂地想站起來，結果忘了斷掉的鞋帶，腳下一個趔趄，眼看就要往前撲倒——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及時攥住了她的手腕，穩(wěn)住了她的身形。

那觸感，和他微涼的指尖不同，帶著灼人的溫度。

林晚星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手，連退兩步，后背抵在了冰涼的花壇邊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江、江同學…”江嶼看著自己驟然落空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收了回去，**校服褲兜里。

他的視線從她驚慌失措的小臉，慢慢下移，落到她那只因為鞋帶斷裂而顯得有些滑稽的帆布鞋上。

“怎么回事？”

他問，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

“鞋、鞋帶斷了…”林晚星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聲音細若蚊蚋。

太丟人了！

為什么每次最糗的樣子都會被他看到！

江嶼沒說話。

林晚星緊張得手心冒汗，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該怎么解釋畫的事情，是先道歉還是先求他不要說出去…就在她鼓起勇氣，準備開口時，江嶼卻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是的，蹲了下來。

那個高冷矜貴、仿佛不染塵埃的學神江嶼，就這么毫無預兆地，單膝曲起，蹲在了她面前，視線與她那只斷了鞋帶的鞋子平齊。

林晚星徹底僵住了，呼吸停滯，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黑發(fā)發(fā)頂。

他…他要干什么？

只見江嶼利落地從自己書包側邊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透明的文具袋，里面裝著備用的筆芯、橡皮，還有…一小卷透明的寬膠帶。

他熟練地撕下一截膠帶，動作精準而迅速地，將她那只帆布鞋斷裂的鞋帶，在鞋舌下方并攏、粘貼、固定。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骨節(jié)分明，做這種事的時候，神情專注得仿佛在解一道復雜的物理題。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影，他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近得林晚星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她的心跳快得失去了節(jié)奏，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和他撕拉膠帶時輕微的聲響。

他…他在幫她修鞋帶？

用…膠帶？

這畫面太具有沖擊力，以至于林晚星完全忘記了反應，就這么呆呆地看著他。

不過十幾秒，江嶼站起身，神色自然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暫時能走?！?br>
他淡淡道，“回去換掉。”

林晚星愣愣地低頭，看著那只被透明膠帶纏繞固定的鞋子，一種極其荒謬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悸動的感覺涌上心頭。

“謝…謝謝…”她聲如蚊蚋，臉頰燙得驚人。

江嶼沒應聲，只是看著她通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和那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的樣子。

空氣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林晚星攥緊了衣角，知道不能再逃避了。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抬起頭，迎上江嶼的目光。

“江同學！”

她聲音帶著視死如歸的顫抖，“關于…關于那些畫…我、我可以解釋的！”

江嶼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晚星急得快哭了，語無倫次。

“我就是…就是覺得你…你很好看！

對！

很好看！

所以才畫的！

我沒有別的意思！

真的！”

“那張…那張沒穿衣服的…是、是我瞎畫的！

我想象力太豐富了！

對不起！

我錯了！

求你千萬別告訴別人！”

她一股腦地把道歉和請求全倒了出來，然后緊張地屏住呼吸，等待著最后的“審判”。

江嶼沉默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像能看穿人心。

就在林晚星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他終于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像帶著鉤子，鉆進她的耳朵里。

“錯哪兒了？”

林晚星一愣，下意識回答：“不該…不該偷偷畫你…還、還畫那種…不對?！?br>
江嶼打斷她，忽然向前逼近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林晚星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能感受到他身高的壓迫感。

她被迫后退，脊背緊緊抵住花壇冰涼的邊緣，無處可逃。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目光落在她因驚嚇而微微張開的唇瓣上，眼神深邃得如同旋渦。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危險的意味。

“林晚星?！?br>
他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你錯在…只畫了背影。”

“……”林晚星猛地睜大了眼睛，大腦“轟”地一聲，徹底一片空白。

只…只畫了背影？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等她反應過來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江嶼己經首起身，恢復了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散發(fā)著危險氣息的人不是他。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留下最后一句：“明天見?！?br>
然后，轉身，邁著從容的步子，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

只剩下林晚星一個人，僵在原地，感受著胸腔里那頭快要撞死的小鹿，和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的魔音——只畫了背影…只畫了背影…只畫了背影…學神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