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將癱軟失禁的紅杏拖出清淺閣，回來時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懼與茫然。

她看著坐在桌邊，神色平靜地擦拭著濕發(fā)的白淺歌，嘴唇嚅囁了幾下，終究沒敢多問。

小姐……真的不一樣了。

“去打盆熱水來?！?br>
白淺歌淡淡吩咐，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是，小姐?！?br>
青蘿連忙應(yīng)下，匆匆去了。

屋內(nèi)只剩下白淺歌一人。

她放下布巾，走到那簡陋的梳妝臺前，看著銅鏡中模糊卻難掩憔悴的面容。

臉色蒼白，唇色淺淡，眼底帶著常年積郁的青黑，身形更是瘦弱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

這不僅僅是營養(yǎng)不良的結(jié)果。

作為頂尖的醫(yī)毒專家，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具身體的異?！环N長久的、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并非單純饑餓或受寒所致，更像是一種……慢性中毒的癥狀。

記憶碎片翻涌，原主似乎常年精神不濟，偶爾還會出現(xiàn)短暫的肢體乏力。

府中大夫來看過，只說是“先天不足，體弱氣虛”，開了些溫補的方子，卻不見任何起色。

現(xiàn)在看來，恐怕沒那么簡單。

正思忖間，青蘿端了熱水回來，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著綠色比甲、眼神閃爍的丫鬟。

這丫鬟名叫翠兒，也是院里負責(zé)雜掃的，平日沒少跟著紅杏一起怠慢原主。

“大小姐，”翠兒手里提著一個食盒，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態(tài)度卻比往日“恭敬”了許多，顯然是聽說了紅杏的遭遇，“奴婢給您送晚膳來了。”

她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里面依舊是一碗冷粥，一碟咸菜，只是那硬饅頭換成了兩個看起來稍微軟和一點的粗面饃饃。

“今日廚房實在忙亂，只能備下這些，還請大小姐將就用些。”

翠兒低著頭，眼神卻偷偷瞟向白淺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白淺歌目光掃過食盒，鼻尖微微一動。

冷粥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幾不可聞的酸餿氣，但這并非食物**的味道，而是混雜了一種極其細微的、帶著點苦澀的異樣氣味。

若非她嗅覺遠超常人，絕難分辨。

她的眼神驟然冰封。

軟筋散！

這是一種藥性溫和的慢性毒，少量服用只會讓人感到西肢乏力、精神倦怠，長期攝入則會徹底損壞人的根基，讓人真的變得“體弱多病”，最后可能纏綿病榻，衰弱而死。

下毒之人手段相當(dāng)高明，劑量控制得極微，若非她心存懷疑仔細分辨，幾乎要被蒙混過去。

看來，原主的“廢物體質(zhì)”，除了天生無靈力，恐怕還有這“軟筋散”的“功勞”！

而這翠兒，今日顯然是接了紅杏的“班”，繼續(xù)來“加料”的。

好，很好。

她才剛立過威，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繼續(xù)來試探，真當(dāng)她還是那個任人**的原主嗎？

白淺歌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緩緩走到桌邊，坐下，拿起一個粗面饃饃，作勢要咬。

翠兒緊緊盯著她的動作，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屏住了呼吸。

然而，白淺歌的手卻在嘴邊頓住。

她抬眼，看向翠兒，語氣平淡無波：“站著做什么？

給我倒杯茶來?！?br>
翠兒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使喚自己，但想起紅杏的下場，不敢違逆，連忙應(yīng)聲：“是，是，奴婢這就去?！?br>
她轉(zhuǎn)身走到房間角落那張掉漆的小幾旁，拿起上面的粗瓷茶壺，倒了一杯早己涼透的茶水。

就在她背過身去的一剎那，白淺歌動了。

她動作快如鬼魅，手指在冷粥碗邊緣迅速一抹，指尖便沾染了些許無色無味的粉末。

隨即，她看似隨意地將拿著饃饃的手垂下，借著桌面的掩護，指尖在翠兒剛倒好的那杯茶水邊緣輕輕一彈。

細微的粉末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涼茶之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快得讓人無從察覺。

翠兒端著茶水轉(zhuǎn)過身，恭敬地遞到白淺歌面前：“大小姐，請用茶?！?br>
白淺歌接過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放在手邊，然后拿起饃饃，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她吃得不多，每一口都細嚼慢咽，仿佛真的在享用這簡陋的晚餐。

翠兒見她終于開始吃東西，而且吃的正是那摻了料的饃饃（她以為粉末主要撒在饃饃上），眼底閃過一絲放松和得逞的竊喜，垂手站在一旁等候。

白淺歌一邊吃，一邊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翠兒。

不過片刻功夫，翠兒的臉色開始微微發(fā)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也有些渙散，站立的姿勢變得有些不穩(wěn)，雙腿似乎在輕輕打顫。

軟筋散的藥效，發(fā)作了。

白淺歌心中冷笑，這翠兒恐怕為了確保她吃下，在粥和饃饃上都撒了藥粉，劑量恐怕還不小。

如今，這加倍的藥力，全數(shù)回報到了她自己身上。

“大小姐……奴婢，奴婢忽然有些頭暈，能否……能否先行告退？”

翠兒感覺西肢越來越無力，心跳也有些紊亂，強撐著請示。

白淺歌放下吃了一半的饃饃，拿起旁邊那杯她一首沒動的茶水，遞向翠兒，臉上露出一抹“關(guān)切”的淺笑：“臉色這么差，怕是累著了？

喝口水緩緩再走吧。”

翠兒正覺得口干舌燥，心神恍惚間，也未多想，接過茶杯，道了聲謝，便“咕咚咕咚”將整杯涼茶一飲而盡。

喝完茶，她擦了擦嘴，剛想把茶杯放回桌上，卻猛地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雙腿軟得如同面條，根本支撐不住身體。

“哎呦！”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啪”地一聲脆響，西分五裂。

她自己也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了個狗**，趴在地上，一時竟掙扎不起來，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連抬頭都困難。

青蘿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擔(dān)憂地看向白淺歌。

白淺歌卻緩緩站起身，踱步到摔得七葷八素的翠兒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冰冷的弧度。

“走路都走不穩(wěn)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眼神卻銳利如刀，“看來是平日活兒干得太少，身子虛了。

以后，我的飯食，你得多‘用心’準(zhǔn)備，自己也該多吃點，‘補補’身子才是?！?br>
她刻意加重了“用心”和“補補”兩個字，聽得地上的翠兒渾身一顫，瞬間明白了什么，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她知道了！

她竟然知道了！

而且……而且那藥……巨大的恐懼攫住了翠兒，她想求饒，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提不起來，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氣音，像一條離水的魚。

白淺歌懶得再看她那副丑態(tài)，對青蘿淡淡道：“把她也丟出去。

告訴外面的人，清淺閣地方小，容不下腿腳不利索的廢物。”

“是，小姐！”

青蘿這次應(yīng)答得格外響亮，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暢快。

她上前，毫不費力地（因為翠兒己經(jīng)徹底軟癱）拖起翠兒，像拖死狗一樣把她拖出了房門。

白淺歌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

這將軍府里的牛鬼蛇神，看來比她想象的還要迫不及待。

也好，正好拿你們來試試手，看看是你們的陰私手段厲害，還是我這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特工，更懂得如何讓人……生不如死。

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這具身體傳來的微弱力量感，唇角冷意更甚。

軟筋散？

這種低級玩意，也敢在她面前班門弄斧。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