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三年的雪來得特別早。

沈青梔攏了攏單薄的外衣，將凍得發(fā)紅的手指湊到唇邊呵了口氣。

藥箱在背上沉甸甸的，里面裝著最后一點當歸和黃芪。

山路上的積雪已經(jīng)沒過了腳踝，每走一步都發(fā)出咯吱的聲響。

四面都是寂靜的雪白，腳印一深一淺，每走一步都好像要把人淹沒。

"沈大夫！

沈大夫留步！

"身后傳來急促的喊聲。

聽到熟悉的聲音，沈青梔轉(zhuǎn)身，看見槐蔭村里的張嬸子跌跌撞撞地跑來，懷里還抱著個包裹。

"您走得太急了，"張嬸子氣喘吁吁地遞過包裹，"幾個大娘湊了點干糧，路上吃。

"沈青梔剛要推辭，張嬸子已經(jīng)將包裹塞進她藥箱旁的布兜里。

"這大雪天的，您為了給柱子看病，走了幾十里山路..."張嬸子聲音哽咽，"我們槐蔭村沒什么能報答您的...""不必如此。

"沈青梔輕聲推拒道，雪花落在她長睫上，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她唇齒輕揚，"令郎的熱退了就好，藥方我留給了李大夫，按時服用七日即可。

"但張大嬸執(zhí)意不肯收回，見推拒不了，她只的收下，又不忘將銀錢退回：“但這銀兩我不能收，您給得診金已經(jīng)夠了。”

告別張嬸子，沈青梔繼續(xù)向山下趕路。

大雪封山，若不能趁白天多趕些路，夜晚只會更加難熬。

這三年來，她走遍了江平十二州，卻從不在同一個地方久留。

戰(zhàn)亂年代，一個獨身女子行醫(yī)本就艱難，更何況她還是前朝御醫(yī)沈青徽之女——這個身份在如今的大晏朝，是足以致命的。

若是被有心之人認出，她的境遇只會更加糟糕。

眼見天色漸暗，沈青梔找到了山腰處一座廢棄的土地廟，打算在此安頓一晚。

廟門早已不知去向，神像也只余半截身子，只剩廟門的簾子能勉強遮擋一些風雪。

她拾了些干柴，用火石點燃，小小的火苗跳動起來，映亮了她清瘦的臉龐。

她掏出包裹，里面雖是幾張烙餅和一塊腌肉，可這卻是一家農(nóng)戶幾天的伙食。

沈青梔掰了半塊餅慢慢嚼著，將包裹收好，又從藥箱底層取出一本行醫(yī)手札，就著灰暗的火光記錄今日的病例。

這是父親教她的習慣——每個病例都要詳實記錄，且日日回顧，以資后鑒。

十幾年來她從不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