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謝沉舟的聲音不高，帶著傷后的微啞，像羽毛搔過心尖，又像冰塊輕輕撞在杯壁上。

我、我該怎么回答？

難道說因?yàn)槲页Ｄ昊燠E底層練就了百寶箱體質(zhì)？

還是說預(yù)感伺候您這位大佬必須時刻準(zhǔn)備著？

腦子里的彈幕瘋狂滾動，嘴巴卻比腦子快了一步，脫口而出：“可、可能我上輩子是個哆啦A夢？”

話音剛落，我真想給自己一巴掌。

白小雨你個智障！

這是什么蠢回答！

哆啦A夢？

他還知道哆啦A夢嗎？

他是不是只看《黃帝內(nèi)經(jīng)》??！

周圍的工作人員表情各異，有的憋笑，有的震驚，他的助理更是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謝沉舟沒笑。

他甚至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深褐色的眸子依舊鎖著我，里面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那目光像有實(shí)質(zhì)，落在我臉上，有點(diǎn)燙。

他喉結(jié)又滾動了一下，沒再追問，只是淡淡移開視線，對旁邊的導(dǎo)演說：“李導(dǎo)，抱歉，耽誤進(jìn)度了?！?br>
“哎呀沉舟你這說的什么話！

身體要緊！

趕緊去醫(yī)院！

這邊我們先拍別的！”

導(dǎo)演連忙擺手，一臉關(guān)切。

救護(hù)車己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工作人員迅速清開通道。

我蹲在原地，手還按在冰袋上，有點(diǎn)無措。

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撒手？

繼續(xù)按著？

“還不起來？”

謝沉舟的目光重新垂落，掃過我依舊蹲著的腿。

“哦！

哦！”

我像是被**了定身咒，猛地想站起來。

結(jié)果蹲太久，腿麻了。

起身的瞬間，眼前一黑，腳下發(fā)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啊！”

我低呼一聲，預(yù)想中摔個狗**的場面沒出現(xiàn)。

我的額頭撞上了一個略帶硬度的……胸膛？

一只手，隔著薄薄的黑色襯衫布料，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指尖的微涼溫度，透過布料傳遞過來。

是謝沉舟的手。

他、他居然伸手扶了我？

我僵住了，鼻尖縈繞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混合著剛才拍戲時沾染的淡淡粉塵味，還有一絲極淡的、因?yàn)樘弁炊鴿B出的汗意。

這距離……比剛才俯身處理他腳傷時還要近！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因?yàn)楹粑a(chǎn)生的細(xì)微起伏。

我的臉“轟”一下，再次爆炸性升溫，估計(jì)能煎雞蛋了。

******！

投懷送抱？！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他他他他扶我了！

這只手值多少錢？

能不能上保險？！

他胸口好硬……但是好暖……打??！

白小雨你清醒一點(diǎn)！

“站好?！?br>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沒什么起伏，但扶著我胳膊的手卻沒有立刻松開。

我手忙腳亂地想要站穩(wěn)，手下意識地想找支撐點(diǎn)，一不小心……按在了他的大腿上。

隔著一層西褲布料，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瞬間的緊繃和灼人的體溫。

像被燙到一樣，我猛地縮回手，連退兩步，差點(diǎn)再次表演平地摔。

“對、對不起！

謝老師！

我不是故意的！”

我語無倫次，恨不得以死謝罪。

謝沉舟看著我，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東西，快到我抓不住。

他收回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了蜷。

“毛手毛腳?！?br>
他評價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 無法反駁。

這時，醫(yī)護(hù)人員抬著擔(dān)架過來了。

“不用擔(dān)架。”

謝沉舟拒絕得干脆，他嘗試著自己起身，但受傷的腳踝剛一受力，眉頭就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立刻忘了剛才的尷尬，沖上前，想扶又不敢扶，只能張開手臂虛虛地護(hù)在旁邊，像個笨拙的母雞。

“謝老師，您慢點(diǎn)……”他瞥了我一眼，沒說話，借著旁邊武指老師的力量，單腳站了起來。

身高帶來的壓迫感更強(qiáng)了，我不得不仰頭看他。

他的一條手臂搭在武指肩上，另一只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后，非常自然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是的，肩膀。

不是胳膊，是肩膀。

那只修長、骨節(jié)分明、剛剛扶過我也可能想推開我的手，此刻正隔著我的輕奢衛(wèi)衣布料，虛虛地按在我的肩胛骨附近。

重量不輕不重，卻像一塊烙鐵。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被他觸碰的那一小塊區(qū)域，西肢瞬間僵硬。

他……他把我當(dāng)人形拐杖了？

媽媽！

他碰我肩膀了！

這衣服不能洗了！

要裱起來！

他是不是沒力氣了？

我得撐??！

白小雨你可以的！

你可是馴服過羊駝的女人！

“發(fā)什么呆？”

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走?！?br>
“是！”

我一個激靈，立刻挺首背脊，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穩(wěn)定可靠的支撐點(diǎn)。

他個子高，為了遷就我，身體微微向我這邊傾斜。

他的呼吸偶爾會掃過我的耳廓，溫?zé)?，帶著一點(diǎn)他特有的清冷氣息。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周圍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目**雜地看著我們——頂流謝沉舟，被他的小透明經(jīng)紀(jì)人半攙扶著，一步步走向救護(hù)車。

這畫面，怎么看怎么詭異，又透著點(diǎn)難以言說的……親密？

我的大腦幾乎停止思考，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右肩那只手上，以及身側(cè)傳來的、屬于他的體溫和氣息。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重心大部分其實(shí)還在武指老師那邊，落在我這里的力道很克制。

但他手指無意識搭著的那個位置，卻像是一個開關(guān)，控制著我瘋狂加速的心跳。

好不容易把他弄上救護(hù)車，我跟著爬上去，坐在他對面的小凳子上。

車門“嘩啦”一聲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喧囂的世界。

車廂里空間狹小，只剩下我，他，還有一位隨車醫(yī)生。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開來。

醫(yī)生上前準(zhǔn)備做初步檢查和固定。

謝沉舟配合著醫(yī)生的動作，依舊沉默，額角的汗還沒干。

我縮在角落，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他。

他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臉色蒼白，唇色也比平時淡了些，顯得有些脆弱。

原來冰山受傷了也會看起來……惹人憐愛？

呸呸呸！

用憐愛形容謝頂流是不是太僭越了！

他好像很疼……但一聲不吭，真能忍。

醫(yī)生處理完，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xiàng)，便坐到前面去了。

車廂里再次陷入寂靜，只有車輛行駛的細(xì)微噪音。

我偷偷從包里掏出手機(jī)，想看看網(wǎng)上有沒有關(guān)于他受傷的消息泄露出去。

剛解鎖屏幕，就聽到他開口。

“別看?！?br>
我嚇了一跳，手機(jī)差點(diǎn)掉地上。

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看著我，眼神恢復(fù)了平時的淡漠。

“??？”

“網(wǎng)上，不用看?！?br>
他言簡意賅。

我反應(yīng)過來，他是怕我看到那些不好的言論？

或者只是單純嫌我吵？

“哦，好?！?br>
我乖乖鎖屏，把手機(jī)塞回包里。

又是一陣沉默。

我覺得我得說點(diǎn)什么，這氣氛太窒息了。

“謝老師，您……您疼不疼？”

問完我就想咬舌頭。

這什么蠢問題！

腳踝腫那么高能不疼嗎！

他沒什么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你說呢?！?br>
我：“……” 好吧，是我蠢。

“那個……醫(yī)生說了，只是扭傷，韌帶可能拉傷了，沒傷到骨頭，好好休息就沒事的?！?br>
我試圖安慰，雖然聽起來干巴巴的。

“嗯。”

他重新閉上眼睛，似乎不想再多說。

我訕訕地閉嘴，目光無處安放，最后落在他放在身側(cè)的手上。

那只手剛剛……扶過我，也按過我的肩膀。

手指真長啊，干凈又有力。

看著看著，我的耳根又開始隱隱發(fā)燙。

到醫(yī)院，檢查，拍片，確認(rèn)是踝關(guān)節(jié)扭傷，韌帶輕度撕裂，需要固定，靜養(yǎng)至少兩周。

消息到底還是沒瞞住，醫(yī)院外面蹲守了不少聞風(fēng)而來的記者和粉絲。

公司安排了保鏢和另外的車輛來接應(yīng)，準(zhǔn)備從特殊通道離開。

謝沉舟坐在輪椅上——這回他沒拒絕，被助理推著。

我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他的外套和我的“百寶箱”背包。

通道口，公司的車己經(jīng)等著了。

就在助理扶著謝沉舟，準(zhǔn)備讓他上車時，一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狗仔，舉著長焦鏡頭猛地從柱子后面竄出來，對著謝沉舟的傷處和略顯狼狽的樣子就是一陣狂拍。

“謝沉舟！

傷勢嚴(yán)重嗎？

會影響新劇拍攝嗎？”

“聽說是因?yàn)橥喸O(shè)備老舊出的事故，劇組會負(fù)責(zé)嗎？”

助理和保鏢立刻上前阻攔，現(xiàn)場一陣騷動。

謝沉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討厭被窺探，尤其是這種時候。

那狗仔卻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更加激動，鏡頭幾乎要懟到謝沉舟臉上。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也許是剛才被他當(dāng)“拐杖”的后遺癥，也許是保護(hù)自家藝人的本能，身體先于大腦行動——我一個箭步?jīng)_上前，猛地將自己那個看起來不大但據(jù)說很能裝的硬殼雙肩包掄了起來，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謝沉舟的臉和那個可惡的鏡頭之間。

“拍什么拍！

沒看到謝老師不舒服嗎！

讓開！”

我聲音拔高，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怒氣。

場面瞬間靜止。

狗仔愣住了。

助理和保鏢愣住了。

連推著輪椅的司機(jī)大叔都愣住了。

只有謝沉舟，他微微仰頭，目光從我的背包，緩緩移到我因?yàn)榧佣鴿q紅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深，帶著一種難以解讀的復(fù)雜情緒。

驚訝？

探究？

或者……還有一點(diǎn)別的？

我舉著包，像舉著盾牌的女戰(zhàn)士，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鼓，手臂因?yàn)橛昧Χ⑽l(fā)抖。

我在干什么？

我吼了狗仔？

用我的包？

謝沉舟會不會覺得我多管閑事還很粗魯？

但是……剛才那一瞬間，真的好生氣！

那狗仔反應(yīng)過來，惱羞成怒：“你誰啊你！

我拍我的關(guān)你屁事！”

我正要懟回去，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按在了我舉著背包的手臂上。

微涼的觸感，讓我猛地一顫。

是謝沉舟。

他看著我，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夠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他先是看了那狗仔一眼，眼神冰冽如刀，那狗仔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臉上，按在我手臂上的手微微用力，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將我那還僵硬地舉著的胳膊，輕輕壓了下來。

“走吧?！?br>
他對助理和保鏢說，語氣恢復(fù)了一貫的淡漠，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沖突從未發(fā)生。

保鏢立刻隔開了狗仔，助理迅速推著輪椅，將謝沉舟護(hù)送上車。

我還愣在原地，手臂上被他碰過的地方，像留下了一個無形的烙印，滾燙一片。

他剛才……是讓我“夠了”？

還是在說那個狗仔“夠了”？

他按住我胳膊……是嫌我添亂，還是……在幫我？

腦子亂成一鍋粥。

“***？

上車了！”

助理在車?yán)锝形摇?br>
我回過神，趕緊抱著我的“盾牌”背包，手腳并用地爬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