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陸沉舟粗重的喘息聲，和鐵鏈因他身體顫抖而發(fā)出的細微撞擊聲。

“不……不是我……”他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破碎不堪，“師兄……你明明知道……我昨夜……我知道什么？”

顧驚瀾打斷了他，聲音里帶著一種被深深傷害后的沉痛，“我知道你一首因資質平庸而暗自神傷！

我知道你對高深武學向往己久！

但我萬萬沒想到，你竟會行此雞鳴狗盜之事，背叛宗門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

他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沉舟的心上，將他所有的辯解都堵了回去。

腳步聲從甬道外傳來，幾位須發(fā)皆白、面色陰沉的長老踱步而入，站在顧驚瀾身后。

他們的目光落在陸沉舟身上，有失望，有厭惡，更有毫不掩飾的冰冷。

“驚瀾，證據確鑿，何必再多言？”

執(zhí)法長老聲音冷酷，他揮了揮手。

一名弟子端著一個托盤上前，上面放著一套陸沉舟平日里穿的、洗得發(fā)白的雜役服，以及一個空了的酒壺。

“陸沉舟，”執(zhí)法長老指向那些物件，“這是從你房中搜出的衣物，上面沾有藏經閣頂樓特有的‘檀塵’。

而這酒壺，經查驗，其中殘留的‘燒刀子’摻有**散！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狡辯？”

人證？

陸沉舟猛地看向顧驚瀾。

顧驚瀾微微側過臉，似乎不忍再看，語氣低沉而肯定：“昨夜……是我親眼所見，你鬼鬼祟祟從藏經閣方向回來……我本不愿相信，可這《青云劍典》，確實是從你床下的暗格里起出的！”

轟！

又是一道驚雷。

陸沉舟渾身冰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著顧驚瀾那張寫滿了“痛心”與“正義”的臉，一股比地牢寒氣更刺骨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陷阱！

這是一個早就為他精心編織好的陷阱！

那壺酒，那份“親眼所見”，那些所謂的“物證”……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他這個無依無靠、資質低微的雜役弟子！

他張了張嘴，想嘶吼，想質問顧驚瀾為什么要這樣害他！

可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冤屈和背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讓他窒息。

他看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長老，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懷疑的定罪之色，再看看眼前這位他敬若神明的師兄……百口莫辯。

這一刻，他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辯。

在這天羅地網般的構陷面前，他卑微的聲音，連一絲漣漪都蕩不起。

“既然無話可說，”執(zhí)法長老聲音威嚴，宣判道，“雜役弟子陸沉舟，盜取宗門至寶，罪證確鑿！

按宗規(guī)，廢其修為，挑斷手筋腳筋，三日后……于山門之外，當眾處決！”

“廢其修為……當眾處決……”這八個字，如同喪鐘，在地牢里嗡嗡回響。

兩名執(zhí)法弟子上前，粗暴地將他從鐵鏈上解下，動作粗魯地拖拽著他向外走去。

在經過顧驚瀾身邊時，陸沉舟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雙曾經溫和如今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顧驚瀾也正看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似乎是一個……轉瞬即逝的、冰冷的弧度。

隨即，他又換上了那副沉痛無比的表情，甚至微微闔眼，仿佛不忍目睹師弟被拖去受刑的慘狀。

陸沉舟被拖出了地牢，外面刺眼的陽光讓他瞬間閉上了眼睛。

光明就在眼前，可他的人生，卻己被徹底拖入了無底的黑暗深淵。

他能感覺到，自己被拖向的方向，是宗門刑堂。

而那里，將是他所***和未來的終結之地。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