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見鬼”直播間》第一集------------------------------------------ 乙巳除夕，末班打工人，照亮寫字樓冰冷的玻璃幕墻。，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22:47。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頭頂日光燈管發(fā)出的嗡嗡聲。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是工作群里最后一條拜年消息——“祝大家乙巳年大吉，萬事如意！”，發(fā)信時間是三個小時前。，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本該是團圓飯、春晚、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守歲的時候。而他還坐在這里，核對第三季度的用戶留存率報告——一份領(lǐng)導(dǎo)臨時起意、非要“在年前梳理清楚”的無效工作。。這次是母親發(fā)來的語音。“明哲啊，還沒下班嗎？年夜飯給你留了餃子和魚，在冰箱里，回來熱熱就能吃。**說讓你路上慢點，今天出租車少……”，還有父親在一旁低聲的抱怨：“天天加班，公司離了他還不轉(zhuǎn)了？馬上回”，把手機塞進口袋。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這座城市的燈火在除夕夜顯得格外璀璨，卻也格外疏離。遠處的居民樓窗戶里透出溫暖的黃光，他能想象那些家庭此刻的場景：茶幾上擺滿瓜果零食，孩子吵著要放鞭炮，老人看著春晚打瞌睡。，一個二十八歲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剛剛在下午的部門會議上，被總監(jiān)拍著肩膀說了句“明哲啊，年后來我辦公室，咱們好好聊聊你的發(fā)展”。。翻譯過來就是：你被優(yōu)化了。，銀行發(fā)來短信提醒：“您尾號6688的賬戶下月房貸應(yīng)還12,347.65元，扣款日期3月10日。”，把臉埋進掌心。，現(xiàn)在每個月要吸走他大半工資。車貸還有八個月。上個月母親體檢有幾個指標(biāo)不太好，父親打電話時欲言又止。上周相親的姑娘聽完他的經(jīng)濟狀況后，禮貌地說“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他收拾好東西，關(guān)燈，走進電梯。金屬廂體下降時輕微的失重感讓他胃里一陣翻攪。除夕夜的寫字樓大堂空蕩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保安大爺靠在值班室里打盹，面前的小電視機正重播春晚小品。
推開旋轉(zhuǎn)門，冷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街上幾乎沒有人。偶爾有車駛過，濺起路邊的積水。周明哲站在路邊等了十分鐘，滴滴顯示前方排隊四十七人，預(yù)計等待兩小時以上。高德地圖上，所有共享單車都顯示“服務(wù)區(qū)外”。
末班地鐵是二十二點三十分，現(xiàn)在已經(jīng)二十三點一刻。
他站在寒風(fēng)里，看著手機電量從15%跳到13%，又跳回12%——低溫讓電池變得不可靠。一種熟悉的、冰冷的絕望從腳底爬上來。這種絕望他太熟悉了： deadline前改不完的方案，會議上甩過來的鍋，凌晨三點對著天花板算這個月還能剩多少錢的失眠。
總要活下去。
他想起之前刷到過的一個冷門叫車軟件廣告，叫什么“通幽出行”，號稱“全城無死角，再偏都能接”。當(dāng)時還和朋友調(diào)侃這名字像送葬公司?，F(xiàn)在顧不上那么多了。
下載，安裝，注冊。APP的界面是暗色調(diào)，設(shè)計風(fēng)格有種十年前的美感。定位，輸入目的地，點擊呼叫。
等待圖標(biāo)轉(zhuǎn)了三圈。
“正在為您篩選最近車輛……已匹配成功?！?br>屏幕跳轉(zhuǎn)，顯示車輛信息：
車型：豪華轎車（定制款）
車牌：靈A·往生88
司機：陳師傅
評分：5.0（9999+評價）
預(yù)計到達：1分鐘
周明哲盯著那個車牌，心里掠過一絲怪異?！巴?8”？這什么鬼車牌。但寒冷和疲憊壓過了這點疑慮。他裹緊外套，在原地跺腳取暖。
遠處傳來引擎聲。
不是電動車那種輕微的嗡鳴，而是老式內(nèi)燃機低沉、平穩(wěn)的運轉(zhuǎn)聲。聲音由遠及近，卻輕得反常，像隔著厚厚的棉花。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街角滑出來。
車型很老，但保養(yǎng)得極好，漆面在路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它悄無聲息地停在周明哲面前，像一只收起爪子的黑貓。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五十歲上下，寸頭，臉頰瘦削，眼睛在陰影里看不清神色。他穿著深色的司機制服，領(lǐng)口扣得一絲不茍。
“尾號6688？”司機開口，聲音平直，沒什么起伏。
“是，是我?！敝苊髡苓B忙點頭。
“上車?！?br>后車門自動打開。周明哲彎腰鉆進去，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舊皮革和淡淡線香混合的氣味，不刺鼻，甚至有點讓人放松。車內(nèi)異常整潔，座椅套是暗紅色的絨布，一塵不染。儀表盤是老式的指針式，幽幽泛著綠光。
車門無聲關(guān)上。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去哪？”
“陽光花園小區(qū)，北門。”
“嗯?！?br>車輛啟動，平穩(wěn)得幾乎感覺不到震動。周明哲靠進座椅，終于感到一絲暖意。他拿出手機，電量顯示10%。點開微信，工作群又多了幾條拜年紅包，他沒搶——也不是他的圈子了。家庭群里，表哥發(fā)了張全家福，一大家子十幾口人，笑容滿面。
他退出微信，手指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滑動。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那個幾乎沒怎么用過的直播軟件。
“就當(dāng)……紀(jì)念一下這個離譜的除夕夜吧?！彼吐曌哉Z，設(shè)置了標(biāo)題：
直播除夕夜，最后一個下班的打工人，打不到車的社畜實錄
鏡頭對準(zhǔn)自己疲憊的臉，點擊“開始直播”。
左上角的在線人數(shù)跳動：1，3，7……除夕夜這個點還在網(wǎng)上閑逛的，大概都是和他一樣的孤魂野鬼。
彈幕稀稀拉拉飄過：
“主播還在加班？慘?！?br>“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在值班室看監(jiān)控?！?br>“這車看起來好老啊，古董車？”
周明哲苦笑了一下，對著鏡頭說：“兄弟們，新年快樂。如你們所見，我剛下班，用了個聽都沒聽過的軟件叫到了車。這車牌號還挺別致，‘往生88’，聽著就吉利?！?br>彈幕活躍了點：
“往生？哈哈哈主播大過年的別嚇人?！?br>“這APP我知道，巨冷門，但聽說什么犄角旮旯都能去?！?br>“司機師傅帥不帥？”
周明哲抬頭看了眼后視鏡，司機專注地看著前方，側(cè)臉在路燈光影里明明滅滅。他壓低聲音：“師傅挺嚴(yán)肅的，不怎么說話?！?br>車輛駛?cè)胫鞲傻?。除夕夜的街道空曠，路燈在車窗上拉出長長的光帶。車內(nèi)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運轉(zhuǎn)聲，以及……隱隱約約的、滋滋啦啦的廣播雜音。
司機調(diào)了下收音機，雜音褪去，一段咿咿呀呀的戲曲聲飄出來，像是京劇，又有點區(qū)別，唱腔幽怨綿長，聽不清詞。
“師傅，您還聽?wèi)蚰兀俊敝苊髡軟]話找話。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把音量調(diào)小了些。
氣氛有點尷尬。周明哲把注意力轉(zhuǎn)回直播，和寥寥幾個觀眾瞎聊。說起被優(yōu)化，說起房貸，說起這個荒謬的除夕。彈幕多了些共鳴：
“我也剛被裁，年都沒法好好過?！?br>“房貸+1，社畜的終極歸宿。”
“主播挺住，新年會好的！”
會好嗎？周明哲不知道。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那些“新年大吉恭喜發(fā)財”的燈牌在夜色里紅得刺眼。這個城市容納了千萬個夢想，也碾碎了千萬個普通人。
車輛拐進了一條小路。
周明哲瞥了眼手機上的導(dǎo)航——路線變了。原本該直行的高架橋入口被錯過，車子駛?cè)肓艘粭l他從未注意過的老街。路很窄，兩旁是些低矮的老式居民樓，窗戶大多黑著。路燈間隔很遠，光線昏暗。
“師傅，是不是走錯了？”他忍不住問。
“近路。”司機只回了兩個字。
導(dǎo)航APP上，代表他們位置的小箭頭正在一片空白區(qū)域移動——地圖沒有收錄這條街。周明哲心里那點怪異感又浮上來。他看向窗外，老樓的陰影在車窗上流淌，有些窗戶里似乎有微弱的光，一晃而過。
直播間的觀眾也察覺了：
“這路好黑啊，主播小心點?！?br>“我本地人，這哪條路？沒見過。”
“氣氛突然詭異了起來……”
戲曲聲不知何時停了，收音機又剩下滋滋的雜音。車內(nèi)的溫度似乎降低了幾度。周明哲搓了搓手臂，把鏡頭轉(zhuǎn)向窗外：“兄弟們，這路我真沒走過，感覺像穿越了……”
話音未落，車輛輕微顛簸了一下。
像是軋過了什么。又或者，像是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冰涼的薄膜。
車窗外的景象，驟然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