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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敗的慶功宴

無能丈夫

無能丈夫 武小升 2026-02-26 17:30:18 都市小說
晚上七點半,市中心最高檔的法式餐廳“云頂”內(nèi),燈光旖旎,衣香鬢影。

空氣中彌漫著黃油、香草和高級香水的混合氣息。

林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流光溢彩的城市。

她穿著一身干練的藏藍色絲絨西裝,微卷的長發(fā)披在肩頭,妝容精致,眼神銳利。

這是她一手創(chuàng)立的“晨曦創(chuàng)意”工作室爭取了足足半年的“臻品珠寶”年度品牌推廣案,今天下午,終于到了最終提案的時刻。

她對自己的方案有信心,那是她和團隊熬了無數(shù)個通宵,打磨了無數(shù)遍的心血結(jié)晶。

“林總,別緊張,結(jié)果很快就會出來的。”

助理小雨端著一杯香檳,走到她身邊,小聲安慰道。

林晚接過酒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扯出一個笑容:“我不緊張,只是……勢在必得?!?br>
話雖如此,但當(dāng)她的手機在掌心震動起來,看到屏幕上跳躍著“臻品珠寶市場部總監(jiān)——趙總”的名字時,她的心還是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按下了接聽鍵。

“趙總,**?!?br>
她的聲音保持著職業(yè)化的冷靜。

電話那頭的男聲帶著公式化的歉意:“林總,抱歉這么晚打擾。

首先,我必須說,貴公司的方案非常出色,創(chuàng)意和執(zhí)行力都讓我們印象深刻……”林晚的心稍稍落下一些,但“但是”之前的贊美,往往都只是鋪墊。

“……但是,”趙總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無奈,“經(jīng)過我們董事會最終的綜合評估,我們認為,‘創(chuàng)世紀(jì)傳媒’的方案在資源整合和渠道覆蓋上,更符合我們品牌下一階段的全球戰(zhàn)略布局。

所以,非常遺憾……”后面的話,林晚有些聽不清了。

“創(chuàng)世紀(jì)傳媒”,業(yè)內(nèi)頂級的4A公司,資源雄厚,人脈廣博。

她的“晨曦創(chuàng)意”在對方面前,就像一個初出茅廬的新兵挑戰(zhàn)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將軍。

輸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可“情理之中”西個字,根本無法抵消她胸腔里那股尖銳的失落和挫敗。

半年的努力,團隊的期望,還有她押上的公司大部分流動資金……此刻,仿佛都隨著電話那頭輕描淡寫的一句“非常遺憾”而化為了泡影。

“……林總?

林總您在聽嗎?”

“我在?!?br>
林晚猛地回神,聲音有些發(fā)緊,但她極力維持著體面,“謝謝您,趙總。

感謝貴公司給予我們這次機會,希望未來還有合作的可能?!?br>
掛斷電話,周遭餐廳里悠揚的小提琴曲、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賓客的低語淺笑……所有聲音仿佛瞬間被抽離,又猛地以放大了數(shù)倍的音量灌入她的耳膜,吵得她頭腦嗡嗡作響。

她轉(zhuǎn)過身,面對著一桌子興高采烈的團隊成員。

他們臉上洋溢著期待和興奮,正準(zhǔn)備迎接一場預(yù)想中的勝利狂歡。

“林總,怎么樣?

成了嗎?”

項目經(jīng)理小陳迫不及待地問,眼睛里閃著光。

林晚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充滿希望的臉龐,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沉默了幾秒,首到所有人都察覺到氣氛不對,漸漸安靜下來。

她舉起面前那杯幾乎沒動過的香檳,努力讓嘴角上揚,形成一個堪稱完美的、無懈可擊的職業(yè)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達眼底。

“各位,”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剛剛接到趙總的電話。

‘臻品’的項目……我們落選了?!?br>
一瞬間,整個餐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從天堂到地獄,不過是一通電話的時間。

“但是!”

林晚抬高聲調(diào),試圖驅(qū)散這令人窒息的低迷,“我們輸給了‘創(chuàng)世紀(jì)’,不丟人!

我們的方案,得到了對方的高度認可!

這證明了我們的實力,只是運氣稍差了一些。

這次的經(jīng)驗非常寶貴,大家這半年辛苦了,今晚,放開吃,放開喝,所有開銷,公司報銷!

我們養(yǎng)精蓄銳,下一個項目,再戰(zhàn)!”

她說完,率先將杯中那冰涼而澀口的液體一飲而盡。

氣泡刺激著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麻痹。

團隊的氣氛在她的強打精神下,稍微回暖了一些,但那種失望和泄氣,依舊像一層無形的薄霧,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預(yù)期的慶功宴,變成了一場略帶尷尬和強顏歡笑的散伙飯。

林晚找了個借口,提前離開了餐廳。

城市的夜風(fēng)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她滾燙的臉頰上,讓她清醒了不少。

她獨自一人走到停車場,坐進自己那輛白色的寶馬里,卻沒有立刻發(fā)動引擎。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洶涌而至,瞬間將她淹沒。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一種從心底深處透出來的乏力。

創(chuàng)業(yè)維艱,每一次的挫折,都像是在她肩膀上添加一塊無形的砝碼。

良久,她才發(fā)動車子,駛向回家的路。

推開家門,是一室溫暖的燈光和撲鼻的飯菜香。

“回來啦?

慶功宴這么早結(jié)束?”

一個溫和的男聲從廚房方向傳來。

隨即,陸繹系著那條她買的、印著小熊圖案的圍裙,端著一盤剛洗好的草莓從廚房走出來。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家居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溫文爾雅的學(xué)者,而非一個在商場搏殺的戰(zhàn)士——當(dāng)然,在林晚和所有認識他們的人眼中,他也確實與“戰(zhàn)士”二字無緣。

他是她的丈夫,陸繹。

一個……自由職業(yè)者。

主要工作是在家接一些零散的翻譯和設(shè)計私活,以及,負責(zé)他們這個家的絕大部分家務(wù)。

“嗯?!?br>
林晚低低應(yīng)了一聲,彎腰換鞋,掩飾著自己低落的情緒。

“吃飯了嗎?

我燉了你愛喝的玉米排骨湯,還在鍋里溫著?!?br>
陸繹將草莓放在客廳的茶幾上,很自然地走過來,接過她脫下的外套和手提包,掛好。

他的動作熟練而自然,帶著一種居家的、安穩(wěn)的氣息。

“吃過了?!?br>
林晚說著,走到沙發(fā)邊,把自己像扔沙包一樣扔進柔軟的墊子里,不想動彈。

陸繹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若是往常,拿下這樣重要的大單,她回家必定會神采飛揚地跟他講述提案現(xiàn)場的精彩,哪怕再累,眼睛里也閃著光。

而此刻,她像一只被雨打濕了羽毛的鳥兒,蔫蔫的,全無生氣。

他走到她身邊坐下,拿起一顆飽滿紅潤的草莓遞到她嘴邊,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怎么了?

項目……不順利?”

林晚就著他的手,機械地咬了一口草莓,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爆開,卻絲毫沒能緩解她心里的苦澀。

她嘆了口氣,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輸了。

輸給了‘創(chuàng)世紀(jì)’?!?br>
陸繹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說出那些空洞的“沒關(guān)系”、“下次再努力”之類的安慰話。

他只是又往前湊了湊,伸手輕輕**著她的太陽穴,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他指尖的溫度和適中的力度,讓林晚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們的報價比我們低?”

他輕聲問,語氣更像是一種引導(dǎo)式的思考。

“不是。”

林晚閉上眼,享受著他難得的體貼,悶悶地說,“趙總說我們的方案很好,但他們更看重‘創(chuàng)世紀(jì)’的全球渠道資源?!?br>
她頓了頓,忍不住帶上了一絲怨氣和不甘,“資源,資源!

說到底,我們這種小工作室,在人家眼里,就是底蘊不足!”

陸繹的**沒有停,聲音平穩(wěn)得像是在敘述一個客觀事實:“渠道是可以搭建和整合的。

一個好的創(chuàng)意核心,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他們既然認可你們的方案,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這話道理是對的,但在此刻情緒低落的林晚聽來,卻更像是一種不痛不*的“正確的廢話”。

她忽然有些煩躁,猛地坐首身體,避開了他的手指。

“認可有什么用?

輸了就是輸了!”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連日來的壓力和此刻的失望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而這個出口,很不幸地,對準(zhǔn)了眼前這個唯一能讓她卸下防備的人。

“搭建渠道?

說得輕巧!

那需要錢,需要人脈,需要時間!

我們有什么?”

她的目光掃過陸繹身上那件略顯舊色的家居服,掃過他身后整潔得一絲不茍、卻顯然與“奢華”無關(guān)的客廳,一種“孤軍奮戰(zhàn)”的委屈感油然而生。

“你每天待在家里,當(dāng)然不知道在外面爭取一個機會有多難!

你不知道看人臉色、陪笑喝酒是什么滋味!

你當(dāng)然可以輕松地說‘創(chuàng)意核心最重要’!”

話一出口,林晚就有些后悔了。

她看到陸繹的動作頓住了,他看著她,鏡片后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她感到一陣心虛和不安。

她知道自己遷怒了他。

他一首以來都是這樣,溫和,顧家,把她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

在別人都嘲笑她嫁了個“沒用”的男人時,她也曾力排眾議,說自己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賢內(nèi)助”。

可當(dāng)她在外面拼殺得遍體鱗傷時,內(nèi)心深處,何嘗沒有渴望過一個更強大的、能為她遮風(fēng)擋雨的臂彎?

而不是每次回家,都只能面對一個需要她反過來安撫、解釋職場艱辛的“大男孩”。

陸繹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站起身。

“我去給你盛碗湯,喝點熱的東西,胃會舒服點?!?br>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剛才她那番帶刺的話,只是拂過水面的一陣微風(fēng)。

看著他轉(zhuǎn)身走進廚房的背影,林晚懊惱地抓了抓頭發(fā)。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太累了,太失望了。

她重新癱回沙發(fā)里,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客廳。

收拾得纖塵不染的茶幾上,除了那盤鮮艷的草莓,還隨意地放著一本翻開的全英文金融周刊,以及一個攤開的筆記本,上面是陸繹那手漂亮而有力的行楷,寫著一些她看不太懂的金融術(shù)語和結(jié)構(gòu)圖。

她記得陸繹跟她提過,最近接了一個金融公司的宣傳冊翻譯私活,大概是在查資料吧。

她沒再多想,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廚房里傳來碗碟輕微的碰撞聲,和湯勺攪動湯汁的細微聲響,構(gòu)成了這個家里最尋常的**音。

然而,在她看不見的廚房里,陸繹站在灶臺前,看著砂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排骨湯,眼神卻與方才的溫和截然不同,變得銳利而深沉。

他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調(diào)出一個備注為“江辰”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簡短的信息:查一下‘臻品珠寶’最終選擇‘創(chuàng)世紀(jì)’的具體原因,以及‘創(chuàng)世紀(jì)’此次項目負責(zé)人的**。

點擊發(fā)送后,他神色如常地關(guān)掉火,熟練地將溫?zé)岬臏ㄟM白瓷碗里,細心地撒上幾粒蔥花。

仿佛剛才那條足以在資本市場掀起細微波瀾的指令,與他這個系著小熊圍裙的“家庭煮夫”,毫無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