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么？

昨個晚上，又沒了一個！”

旁邊一個歪戴著**的男人，壓著嗓子對同伴說，嘴角還沾著點油星。

“哪個？”

同伴捧著碗，熱氣熏得他瞇著眼。

“就橋頭那個張屠戶！

嘖嘖，好端端的，自己一頭栽到河里的石頭上了，撈上來……都沒法看了！”

歪**咂咂嘴，不知是惋惜還是興奮。

張屠戶？

陳老倌認識。

嗓門大，愛賒賬，身上總帶著一股洗不掉的豬臊氣。

昨天晚上子時的時候，他在橋頭看見那屠戶醉醺醺地走著，肩上的魂燈——那幽藍的火苗，已經微弱得只剩一粒黃豆大小了。

他見四下無人，只是在后面，輕輕喚了一聲：“張大哥……”就這么一聲，像一陣陰風，吹熄了那最后一點火苗。

第六個。

“還差最后一個了?！?br>
他嗓子眼兒里咕嚕了一句，眼窩子里那點光，混濁，又有點瘆人。

七星續(xù)魂，陳老倌記不得這方法是哪里來的。

只記得用橫死之魂，填七瓶，再以其滔天怨氣為引，逆天改命，便可強留死者魂魄于陽世。

為此，他引誘那些將死之人走完最后一步。

他不親手**，只是……在他們命懸一線的時候，再輕輕地推上一把。

就像昨夜對張屠戶那樣。

破屋前，不知誰家點了長明燈，屋里除了他就是那口箱子。

他從懷里摸出第七個空陶瓶，小心翼翼地放在箱子里，與另外六個并排。

粗陶的表面粗糙磨手，他盯著它們，眼神空洞。

“爹爹保證，會讓你活過來。”

聲音嘶啞，像是碎瓦片刮過地面。

這話，他說了七輩子。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最后一抹殘陽掙扎著被吞沒。

他該出門了，去尋那最后一縷魂。

篤……篤……篤……一陣極輕、極緩的敲門聲響起。

不像是活人的力道，更像是……指甲在一點點摳刮門板。

敲門聲不是從門板傳來的，倒像是直接在他耳道里撓刮。

他猛地坐起，霉味從身下的木板床彌漫開來，脊椎竄上的寒意比夜更深。

手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剛剛松開了什么最重要的東西。

墻角那口黑木箱子靜立著，箱蓋上落著薄灰，像等待已久的墓碑。

他沒點燈，赤腳踩上地面，寒意從腳心直沖天靈蓋。

滑到門后時，他聽見自己喉嚨里擠出的氣音：“誰？”

門外靜得可怕，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