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碗摔碎的刺耳聲響，在昏暗的房間里久久回蕩。

烏黑的藥汁在地板上蜿蜒擴散，像一條垂死的毒蛇。

潘金蓮僵在原地，臉色煞白，嘴唇不住地顫抖，看向李哲（武大郎）的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仿佛眼前這個矮小的丈夫真的從陰曹地府走了一遭，帶回了判官的敕令。

李哲的心臟也在狂跳，剛才那一下急智幾乎耗光了他這具重傷身體的所有力氣。

他死死盯著潘金蓮，不放過她臉**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知道，生死成敗，就在此刻的拿捏。

他繼續(xù)用那種嘶啞、虛弱，卻帶著一絲詭異平靜的聲調(diào)說道：“判官……還說，那暗中算計的小人，眉梢有痣，慣用左手……此事，天知地知，你知……他知。”

這是李哲的**，他根據(jù)模糊的水滸記憶和觀察，賭西門慶有此特征。

即便賭錯，也能加深神秘感；若賭對，便是致命一擊。

潘金蓮聞言，渾身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中的恐懼幾乎要滿溢出來！

西門慶眉梢確有一顆小痣，慣用左手亦是事實！

“大郎……你……你怎知……” 她的話脫口而出，又猛地剎住，更是驗證了李哲的猜測。

李哲心中大定，知道“鬼神之說”的釘子己經(jīng)牢牢釘進了潘金蓮的心里。

他不再緊逼，而是適時地流露出疲憊與痛苦，重重地喘了幾口氣，聲音變得更加虛弱：“娘子……為夫……口渴得緊……能否……倒碗清水來？”

潘金蓮如蒙大赦，幾乎是踉蹌著跑到桌邊，手忙腳亂地倒了一碗水，小心翼翼地端到床邊。

這一次，她的動作里沒了之前的虛情假意，只剩下惶恐和一絲不知所措的恭敬。

李哲就著她的手，慢慢喝了幾口水。

清涼的液體劃過灼熱的喉嚨，讓他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知道，必須趁熱打鐵。

“娘子……”他放下水碗，目光深沉地看著潘金蓮，“往日……是為夫無能，委屈你了。”

潘金蓮一愣，完全沒料到武大郎會說出這樣的話。

“此番地府走一遭，許多事，我也看明白了?！?br>
李哲緩緩道，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強扭的瓜不甜。

待我養(yǎng)好傷，你若……若有更好的去處，我……我可以寫休書，還你自由身?！?br>
潘金蓮徹底驚呆了！

休書？

這簡首是天方夜譚！

她從未想過武大郎會主動提出這個。

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涌上心頭，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絲……希望？

“但，”李哲話鋒一轉(zhuǎn)，眼神變得銳利，“有一個條件?！?br>
“大……大郎請說?！?br>
潘金蓮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敬畏。

“在我傷好之前，在我那打虎的兄弟武松回家之前，”李哲一字一頓地說，“你需安心留在家中，與我維持夫妻名分，照顧好我的飲食起居。

若我再有半點差池……方才判官所言，必將應驗！

武松的刀，也絕饒不了任何人！”

潘金蓮心思急轉(zhuǎn)。

眼前的武大郎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言語間透出的冷靜、洞悉和掌控力，讓她感到陌生而畏懼。

西門慶的許諾在“***地獄”和“打虎英雄”的威脅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況且，一封休書，一個堂堂正正離開的機會，對她而言，**太大了。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床前，這次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的哭腔：“大郎！

奴家知錯了！

奴家也是一時糊涂，被豬油蒙了心！

從今往后，奴家一定盡心盡力伺候大郎，絕無二心！

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李哲看著她，知道這誓言真假參半，但在當前的威懾下，足夠維持一段時間的穩(wěn)定了。

他需要這段寶貴的時間來恢復身體，并開始他的計劃。

“起來吧。”

他淡淡道，“把地上收拾干凈。

然后……去給我弄些吃的來，要清淡些。”

“是，是，奴家這就去?！?br>
潘金蓮連忙爬起來，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碎碗和藥漬，又匆匆去了廚房。

房間里只剩下李哲一人。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冷汗這才后知后覺地浸透了內(nèi)衫。

他忍著胸口的悶痛，開始仔細審視這具身體和這個家。

家徒西壁，唯一的生計就是那個賣炊餅的擔子。

原主武大郎的手藝，不過是勉強糊口。

但在他李哲——一個現(xiàn)代食品公司的市場項目經(jīng)理看來，這里面有著巨大的操作空間。

“炊餅……說白了就是蒸餅。

口感粗糙，味道單一，缺乏營銷亮點?！?br>
李哲的腦子飛速運轉(zhuǎn)，無數(shù)個現(xiàn)代食品改良方案浮現(xiàn)出來，“如果能改善發(fā)酵工藝，調(diào)整面粉配比，加入蔥花、肉沫、或是糖餡……做成‘武大郎秘制香餅’、‘**肉末燒餅’……再搞個饑餓營銷……”一個模糊的商業(yè)藍圖，開始在他心中勾勒。

這不僅是賺錢之道，更是他積累第一桶金，編織人脈關(guān)系網(wǎng)的起點。

他要做的，不是一個茍活于世的武大郎，而是要在這水滸世界里，活成一個傳奇！

不多時，潘金蓮端來了一碗清粥和一碟小菜。

態(tài)度恭敬，與之前判若兩人。

李哲慢慢吃著粥，看似隨意地問道：“娘子，家中可還有白面、酵頭？

等身體好些，為夫想試試做些新的炊餅。”

潘金蓮又是一愣，今天的驚訝實在太多了。

武大郎剛撿回一條命，怎么就想著做炊餅？

還新的？

但她不敢多問，只是乖巧答道：“還有些，酵頭在廚房墻角的缸里養(yǎng)著哩?！?br>
“好。”

李哲點點頭，不再說話。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

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在李哲的臉上。

這張原本憨厚懦弱的臉上，此刻卻閃爍著一雙充滿智慧和野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