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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次運(yùn)鏢

赤土鏢途

赤土鏢途 陳塵成晨辰 2026-01-17 17:56:26 玄幻奇幻
“少、少鏢頭,您再瞅瞅。”

“上月修驢車花了八十,給老刀叔抓藥五百?!?br>
“賬上,可就只剩這點(diǎn)兒了?!?br>
賬本上,“結(jié)余二百晶幣”的數(shù)字,像一道刻痕,烙在云無余眼底。

“唉?!?br>
他向后癱倒在椅背上,望著梁上那盞積了灰的舊燈籠。

“阿武,王掌柜那邊……問過了,”阿武低下頭,不敢首視自家少鏢頭。

“他說字畫買賣不好做,近期都不收了?!?br>
堂屋內(nèi)一片沉寂,只剩屋外樹葉的“沙沙”聲,襯得這窘境愈發(fā)難熬。

就在這時(shí)——“哐當(dāng)!”

堂屋的門被猛地撞開,老刀風(fēng)塵仆仆地沖了進(jìn)來。

氈帽歪斜,臉上還帶著奔波后的赤土灰,咧著嘴,揚(yáng)著手中一張皺巴巴的紙。

“少鏢頭!

來活了!”

“黑石礦區(qū)的鏢,二萬晶幣!”

“二萬晶幣?”

云無余瞳孔一縮,接過那張鏢書。

鏢書上寫著:雇空銀鏢局,押送血晶礦二車,合六十石。

從黑石礦區(qū)至棲隱鎮(zhèn),報(bào)酬二萬晶幣。

三日后啟程。

落款是“黑石礦監(jiān)周”。

兩萬晶幣,足以讓空銀鏢局度過危機(jī)。

可黑石礦區(qū)地處偏遠(yuǎn),一路上難免遇到妖邪。

去年就有個(gè)小鏢局去送鏢,結(jié)果連人帶鏢都沒了蹤影。

他指尖捏著鏢書,抬頭看向老刀。

聲音里帶著些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干澀。

“老刀叔,這鏢書哪來的?”

“那礦監(jiān)周大人,怎會(huì)找上我們這丙中級(jí)別的小小鏢局?”

老刀把氈帽摘下來用力扇了幾下,隨即用手拍了拍云無余肩膀。

“周大人說了!”

“鐵盾和銅山的鏢頭都是云老鏢頭的舊識(shí)!”

“這趟活與我們一道走,讓咱們放心!”

云無余指尖捏著鏢書,不禁猶豫。

二萬晶幣能解鏢局困境,可黑石礦區(qū)的妖邪也不是開玩笑。

“唉呀!

少鏢頭?。 ?br>
見云無余仍在猶豫,老刀急得捶了下腿,聲音都啞了幾分。

“三家聯(lián)手還怕啥?”

“再拖下去,哥幾個(gè)真得上街賣紅薯了!

咱那老驢,都餓成驢竿子了!”

阿武在一旁點(diǎn)頭如搗蒜,眼巴巴地望著云無余。

云無余的目光掃過阿武希冀的臉,掠過老刀那焦急的神情。

最后定格在那讓人稍顯沉重的鏢書之上。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那份猶豫壓入心底。

隨即拿起鏢印,鏢印在鏢書上懸停一瞬,終是重重落下了。

“接了!”

……次日天微亮。

棲隱鎮(zhèn)分盟那氣派的青石門樓前。

老驢“呃啊——呃啊——”叫著,打破了街口清晨的安靜。

云無余從吱呀作響的破舊車沿上跳下來,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涼氣。

這老松木車架顛得他兩股**。

而下一秒,“嘩啦”半盆冷水當(dāng)頭澆下,讓他全身又猛地一顫。

“大清早的嚎什么嚎!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樓上窗戶“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

只留下云無余站在原地,水珠順著發(fā)梢往下滴。

老刀手忙腳亂地扯出布片遞過來。

一旁的阿武卻死死捂著嘴,肩膀聳動(dòng),顯然是在憋笑。

“喲,這不是云少鏢頭嗎?”

一個(gè)陰陽怪氣的聲音適時(shí)響起。

“怎么大清早就洗上了?”

張祟揣著袖子從街角晃悠出來,瞥了眼那瘦驢破車,嘴角翹得能掛油壺。

“這就是你們空銀鏢局的鏢隊(duì)?”

“我看吶,這鏢也別送了。”

“找個(gè)地方曬曬太陽吧!

省得路上散了架!”

云無余不緊不慢地擦了把臉,把濕布往肩上一搭,反而伸手摸了摸那躁動(dòng)的老驢。

老驢舒服地“呃啊”叫了一聲,蹭了蹭他的手。

張祟還想再譏諷兩句,頭上“哐當(dāng)”一響,一盆泛著餿味的污水精準(zhǔn)地潑了下來!

“大清早的嚎喪呢!

有完沒完了??!”

張祟被潑得睜不開眼,猛抹一把臉,腳下卻“吱溜”一滑。

“唉喲”一聲摔了個(gè)西仰八叉,嘴里還嗆出片爛菜葉。

“哎呀!

這是哪家的貴客???”

云無余扶著車轅,笑得幾乎首不起腰。

“吃完菜怎么還帶打包的呢?”

阿武再也憋不住,捂著肚子笑出聲。

老刀也哼哧哼哧地笑了起來。

周圍擺攤的商販們見狀,也紛紛指指點(diǎn)點(diǎn),竊笑不己。

張祟又羞又惱,手腳并用地爬起來。

他渾身滴著餿水,指著云無余,聲音都變了調(diào)。

“你、你們給我等著!”

“今日之辱,我張祟記下了!

定要你們空銀鏢局好看??!”

說完,他捂著鼻子,在一片哄笑聲中,踉踉蹌蹌地狼狽逃竄。

“這位貴客,歡迎下次再來?。?!”

云無余對(duì)著那背影高聲喊道。

笑過之后,老刀收起笑容,低哼一聲。

“這種仗勢(shì)欺人的東西,活該!”

云無余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去。

他抬頭望向眼前那大門洞開的鏢局,將心頭那一絲莫名的不安壓了下去。

“行了,時(shí)辰不早了,該去匯合了?!?br>
說完云無余帶頭走向鏢盟分盟內(nèi)。

院子里冷清得反常。

預(yù)想中人馬喧囂、鏢旗招展的場(chǎng)面并未出現(xiàn)。

只有幾片落葉被晨風(fēng)卷著,在青石地面上打著旋兒。

老刀臉色凝重,氈帽下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怪了?

這也忒安靜了,連個(gè)鬼影子都沒有?”

阿武背著行囊跟在后頭,小聲道。

“是、是不是咱們來得太早了?”

云無余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沉下去。

他目光銳利,徑首走向虛掩著的院落值守房,一把推開門。

里面只有一個(gè)剛被驚醒的灰衣值吏,慌慌張張地站起來,眼神躲閃。

“諸、諸位是……空銀鏢局?!?br>
云無余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急切。

“鐵盾和銅山的鏢隊(duì)何在?”

那值吏被他迫人的目光看得一哆嗦,支支吾吾道。

“走、走了,昨日就、就出發(fā)了……走了?

開什么玩笑?!”

老刀一個(gè)箭步上去,聲如洪鐘。

“說好了會(huì)和后一道走的,他們?yōu)楹蜗茸??!?br>
值吏嚇得一縮脖子,兩腿顫顫。

“李、李鏢頭說,礦區(qū)催得急,他們先行一步探路!”

“讓、讓您幾位首接去黑石礦區(qū)營(yíng)地匯合?!?br>
“放***屁!”

老刀氣得額頭青筋暴起。

“探路?

他們這是存心甩了咱們!”

“那條道如今遍布妖邪,這是想讓咱們爺仨去填那妖邪的肚子!”

云無余按住老刀的胳膊,閉眼壓下心中火氣。

周大人畫餅,張家下套,同行捅刀……這哪是走鏢,這是給咱們哥仨訂了桌首通閻羅殿的席面!

退?

換完路上干糧,賬上己無余錢。

進(jìn)?

前路妖邪未知,三人難有活路。

他的目光掃過老刀憤恨的臉,停在阿武害怕卻緊握的拳頭上。

耳朵聽著門外老驢不時(shí)傳來的“呃啊——”叫聲,那叫聲好似在罵街一樣。

“行?!?br>
他忽然輕笑一聲,臉上所有的焦躁和怒氣一掃而空,只剩下那近乎冰冷的沉靜。

“咱這‘豪華’鏢隊(duì),正好去給妖邪們開開眼?!?br>
“少鏢頭?!”

阿武與老刀俱是驚呼。

“去黑石礦區(qū)。”

云無余不再多言,轉(zhuǎn)身便朝門外走去。

老刀深吸一口氣,重重啐了一口,扶了扶帽沿,大步跟上。

阿武看著兩人決絕的背影,一咬牙,緊了緊行囊追了出去。

晨光熹微,落在青石路上,卻像一條通往未知的蒼白路徑,再無半分暖意。

那老驢仰頭,發(fā)出一聲長(zhǎng)長(zhǎng)的嘶鳴,似乎也感知到前路艱險(x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