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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輪回的枷鎖

王爺,王妃她拿著復仇劇本回來啦

冰冷的觸感還殘留在脖頸的皮膚上,那是**鋒刃貼上來的戰(zhàn)栗。

姜宴寧最后看到的,是謝景珩那雙驟然收縮的瞳孔,里面似乎映出了她決絕而瘋狂的臉。

然后,是劇痛,以及無邊無際的黑暗。

結束了。

她想著。

這荒誕的穿越,這背負血仇的枷鎖,這令人窒息的囚籠……終于,可以結束了。

靈魂仿佛脫離了沉重的軀殼,變得輕盈,向上飄浮。

她期待著下一秒就能看到現代醫(yī)院的白墻,或者首接陷入永恒的虛無。

然而——沒有。

預想中的解脫并未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轉的滾筒。

無數破碎的光影和嘈雜的聲音碎片在她周圍呼嘯、碰撞,拉扯著她的意識。

“……小姐?

小姐您醒醒?”

一個帶著哭腔的、熟悉又陌生的年輕女聲在耳邊響起,忽遠忽近。

身體被一種規(guī)律性的、輕微的顛簸感包裹著。

濃郁到刺鼻的香料氣味,再次鉆入鼻腔。

還有……耳邊那喧鬧的喜樂聲,吹吹打打,鑼鼓鐃鈸,一聲聲敲擊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擊在她剛剛沉寂下去的心上。

不……不可能!

姜宴寧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依舊是那片刺目的紅。

但不是新房內靜止的紅綢帳幔,而是……晃動的、繡著龍鳳呈祥圖案的轎簾。

視線稍微下移,能看到自己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以及身上那件華麗沉重、仿佛枷鎖般的新娘嫁衣。

頭上沉甸甸的鳳冠,珠翠流蘇隨著轎子的晃動,一下下輕磕著她的額角,帶來冰涼而真實的觸感。

她……在花轎里?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鼓起來。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轉動脖頸,看向身旁。

一個穿著粉色丫鬟服飾、梳著雙丫髻的少女,正紅著眼眶,擔憂地望著她。

是……玲瓏?

那個在侯府覆滅后,依舊忠心耿耿跟著原主,又作為陪嫁跟她進入八王府的丫鬟?

可是,玲瓏此刻的模樣,分明更稚嫩些,眼神里的擔憂純粹而首接,還沒有經歷后來那些陰謀詭*的沉淀。

“小姐,您總算醒了!”

玲瓏見姜宴寧看向她,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您剛才突然暈過去,可嚇死奴婢了!

定是這些日子太過傷心,又沒休息好……馬上就要到八王府了,您……您可千萬要撐住啊!”

八王府……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她不是剛剛才從八王府的新房里,用**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嗎?

為什么……為什么會回到花轎里?

回到大婚正在進行時,回到……一切尚未發(fā)生,或者說,即將再次發(fā)生的起點?

是夢?

一個無比真實、連疼痛都清晰無比的噩夢?

她猛地抬起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嘶——”清晰的痛感傳來,手臂上立刻浮現出紅色的指痕。

不是夢。

那真實的死亡感受,脖頸被割開的劇痛,血液流失的冰冷,意識剝離的虛無……都還清晰地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絕不是夢境可以模擬。

那么……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腦?!貋砹?。

回到了**之前。

回到了……命運似乎被固定好的某個節(jié)點。

“不……不會的……”她喃喃自語,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小姐?

您說什么?”

玲瓏關切地湊近,“您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

要不要奴婢讓轎子停一停?”

姜宴寧沒有回答,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掀開了身旁小小的轎窗窗簾一角。

外面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好奇張望的百姓,維持秩序的兵丁,還有前方那騎著高頭大馬、身著紅衣的挺拔背影——即使只是一個背影,她也絕不會認錯,那是謝景珩!

時間,真的倒流了!

在她選擇死亡之后,時間將她送回了更早的時刻,送回了這頂通往地獄的花轎之中!

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放下窗簾,背靠著冰冷的轎壁,渾身發(fā)冷,止不住地顫抖。

為什么會這樣?

這到底是什么詭異的情況?

難道她連選擇死亡的**都沒有嗎?

“小姐!

您的手好冰!”

玲瓏驚慌地握住她冰冷的手指,“您別嚇奴婢啊!

馬上就要行禮了,要是讓王爺看到您這樣……”王爺……謝景珩……聽到這個名字,姜宴寧眼中瞬間爆發(fā)出強烈的恨意與不甘。

是他!

一切都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他屠戮了鎮(zhèn)北侯府,原主不會死,她也不會穿越而來,更不會陷入如今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憑什么?

憑什么她要承受這一切?

憑什么她連結束這痛苦的自由都被剝奪?

劇烈的情緒沖擊著她,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眼前陣陣發(fā)黑。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不能再經歷一次那樣絕望的新婚夜,不能再面對那個冷血的男人!

既然死亡無法帶來解脫,那她就逃!

逃離這頂花轎,逃離這場荒唐的婚禮,逃離謝景珩的掌控!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對!

逃跑!

現在還在路上,守衛(wèi)雖然森嚴,但未必沒有機會!

總比進了那如同鐵桶一般的八王府要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目光快速掃過轎內,尋找著任何可能利用的東西。

“玲瓏,”她壓低聲音,抓住丫鬟的手,眼神銳利而急切,“聽著,我現在要逃出去,你必須幫我!”

玲瓏驚呆了,瞪大了眼睛,像是完全不認識自家小姐了一樣:“小、小姐?

您說什么?

逃……逃婚?

這怎么可能!

外面全是侍衛(wèi),而且這是陛下賜婚,逃婚是死罪啊!”

“留在八王府,同樣是生不如死!”

姜宴寧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決絕,“玲瓏,你是我唯一能相信的人了!

幫我!”

看著小姐眼中那從未有過的瘋狂和絕望,玲瓏嚇得臉色發(fā)白,但忠誠最終還是占據了上風。

她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奴婢……奴婢聽小姐的!

可是……我們要怎么做?”

姜宴寧的大腦飛速運轉。

原主的記憶里,并沒有任何關于逃跑的計劃,畢竟原主是抱著刺殺或者自盡的念頭去的。

而她這個現代靈魂,對古代的婚禮流程和守衛(wèi)布置更是一無所知。

只能見機行事,賭一把!

“等會兒到了人多混亂的地方,或者轉彎的時候,你想辦法制造點動靜,吸引開轎旁侍衛(wèi)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瞬間!”

姜宴寧快速吩咐,“我就趁機掀開轎簾跳出去,混入人群!”

這個計劃粗糙得可笑,成功率渺茫。

但在這種絕境下,她只能抓住任何一絲可能的希望。

玲瓏緊張得手心冒汗,但還是用力點頭。

花轎依舊在規(guī)律地顛簸著,喜樂聲喧囂刺耳。

姜宴寧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利用疼痛來維持清醒和鎮(zhèn)定。

她透過轎簾的縫隙,死死盯著外面,尋找著那個想象中的、可能出現的“機會”。

街道似乎永無止境。

每一次人群的喧嘩聲稍大,每一次轎子因為轉彎而稍微傾斜,她的心都會提到嗓子眼,身體緊繃,如同蓄勢待發(fā)的弓。

然而,轎子兩旁守衛(wèi)的騎兵如同鐵壁,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沒有任何可乘之機。

街道兩旁的人群也被兵丁牢牢隔開,根本無法靠近。

希望,如同陽光下的泡沫,一點點破裂。

終于,在姜宴寧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隊伍前方似乎出現了一點小小的騷動——像是有個孩子沖到了路中間,引起了短暫的混亂和呵斥聲。

就是現在!

姜宴寧用眼神向玲瓏發(fā)出了信號。

玲瓏會意,雖然害怕得渾身發(fā)抖,還是猛地用手捂住肚子,發(fā)出一聲夸張的痛呼:“哎呦!

我的肚子!

好痛啊!”

同時,她故意用腳踢了一下轎廂內側,發(fā)出不小的聲響。

轎子旁的侍衛(wèi)頭領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皺著眉頭看向轎子:“怎么回事?”

就是這一瞬間!

姜宴寧眼中閃過決絕的光,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掀開前方的轎簾,不顧一切地就要往外沖!

她看到了外面的青石板路,看到了不遠處驚慌的人群,看到了自由的可能——然而,她的身體才剛剛探出轎門一半,甚至一只腳還沒來得及沾地,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驟然作用在她的全身!

不是被人拉住,也不是撞到了什么屏障。

那感覺……更像是她所處的這片“空間”本身,變成了粘稠的、凝固的膠質。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周圍的喧囂喜樂、人群的嘈雜、玲瓏的驚呼、侍衛(wèi)的呵斥……所有聲音都扭曲、拉長,變成了怪異的嗡鳴。

她的動作被強行定格在半空中,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緊接著,是比之前靈魂離體時更加猛烈、更加令人作嘔的天旋地轉!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寸寸碎裂,色彩混合扭曲成一片混沌的光怪陸離。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被某種力量蠻橫地撕扯、拉拽,朝著某個既定的原點瘋狂倒退!

“不——!”

她在內心深處發(fā)出無聲的吶喊,充滿了不甘和恐懼。

但這吶喊被無形的力量湮滅。

眩暈感達到頂峰。

然后,猛地一墜!

“……小姐?

小姐您醒醒?”

帶著哭腔的、熟悉的年輕女聲再次在耳邊響起。

規(guī)律性的、輕微的顛簸感。

刺鼻的香料氣味。

喧鬧的喜樂聲。

姜宴寧僵硬地、如同提線木偶般,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晃動的紅色轎頂。

華麗的嫁衣。

沉甸甸的鳳冠。

身邊,眼眶紅紅、滿臉擔憂的玲瓏。

一切……一模一樣。

連玲瓏擦眼角的動作,說話的語氣,都分毫不差!

她……又回來了。

回到了花轎里。

回到了這個命運的起點。

這一次,姜宴寧沒有再試圖去掐自己驗證。

那重復的絕望,比任何疼痛都更真實地告訴她——這不是夢。

她真的,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循環(huán)。

一個以死亡或者“逃離嘗試”為終點,然后不斷重置回花轎的……輪回枷鎖!

為什么會這樣?

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操控著她?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己經被抽空。

之前的恨意、不甘、恐懼,在這一次次徒勞的掙扎和重置面前,似乎都變得蒼白無力。

玲瓏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更加擔憂:“小姐,您別這樣……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是……可是事己至此,我們……我們只能往前看了……”往前看?

前面是什么?

是八王府的囚籠,是謝景珩冰冷的眼神,是又一次重復的刺殺和死亡嗎?

姜宴寧緩緩閉上眼睛,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她明白了。

**,不行。

逃跑,也不行。

似乎有一種超越她理解的規(guī)則,在強制性地將她束縛在這條既定的軌跡上,逼迫著她去經歷那場新婚夜,去面對謝景珩。

難道……原主那“查明真相,復仇雪恨”的執(zhí)念,竟然強大到了如此地步?

連她這個異世的靈魂,都無法違背?

還是說……這背后,隱藏著其他她尚未知曉的秘密?

花轎,依舊在朝著八王府的方向,不疾不徐地前進著。

喜樂聲聲,敲打著她的耳膜,也像是在為她敲響著一遍又一遍、無法擺脫的喪鐘。

她坐在那里,如同一個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精美的人偶。

原來,最可怕的不是死亡。

而是連死亡,都無法帶來的解脫。

是這永無止境、看不到出路的……輪回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