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冰撞擊杯壁的聲音格外清晰，“滴答、滴答”，像秒針在敲打著記憶的閘門。

我猛地睜開眼，刺眼的日光燈懸在頭頂，黑板上還留著半截未擦的數(shù)學(xué)公式，周圍是少年們吵吵嚷嚷的打鬧聲——這不是我的大學(xué)宿舍，是我高中時的教室。

下課鈴聲剛落，教室后門就探進來兩個熟悉的身影。

陳鐸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白校服，肩線還帶著少年人的單薄，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腦勺：“銘哥，睡傻了??？

還不趕緊走。”

旁邊的小陳捂著嘴笑，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她遞來一張折得整齊的小紙條，指尖帶著淡淡的橡皮屑味：“英語單詞，記得背哦，明天我要抽查的?！?br>
我捏著那張寫滿娟秀字跡的紙條，指腹蹭過紙面凸起的墨跡，恍惚得像踩在棉花上。

明明記憶里，我己經(jīng)是W市某所大學(xué)的大三學(xué)生，陳鐸通過了招警**，穿上警服時還拍了照片發(fā)朋友圈；而小陳，我們在大二那年因為異地戀的誤會分了手，最后一次聊天記錄停留在“祝你前程似錦”。

“發(fā)什么呆？”

陳鐸拽了拽我的校服袖子，“快去美術(shù)教室，哥幾個都等著開傳奇號呢?！?br>
我被他拉著往走廊走，瓷磚地面反射著窗外的陽光，晃得我眼睛發(fā)酸。

我忍不住問：“鐸哥，你相信……人會穿越嗎？”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聲音里滿是少年人的爽朗：“你是不是上課把腦子睡昏了？

還穿越，科幻片看多了吧?！?br>
美術(shù)教室永遠是亂糟糟的，畫架歪歪斜斜地擺著，地上散落著鉛筆頭和顏料管，幾個藝術(shù)生圍在電腦前，鍵盤敲擊聲噼里啪啦響。

這是我們曾經(jīng)最愛的“垃圾時間”，不用刷題，不用聽老師講課，只需要跟著朋友一起打游戲、扯閑天。

可現(xiàn)在的我看著這一切，心里卻堵得慌——如果早知道幾年后就業(yè)市場有多卷，當初絕不會把時間都浪費在玩樂上，也不會因為逃課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訓(xùn)話。

放學(xué)回家，我習(xí)慣性地抬手想掃共享單車，卻想起高中時還沒有這個習(xí)慣。

路邊的出租車亮著“空車”燈，我坐進去報了家的地址，司機師傅的收音機里放著當年流行的民謠，熟悉的旋律讓我眼眶發(fā)熱。

回到家，我點了常吃的那家烤鴨外賣，鴨皮酥脆，蘸著甜面醬塞進嘴里，味道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鐸發(fā)來的**消息，頭像還是他喜歡的游戲角色：“快上號，王者開黑，就等你了?！?br>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動——這一切太真實了，真實到讓我懷疑，大學(xué)那三年是不是一場冗長的夢。

我在網(wǎng)上瘋狂搜索“做了很長的夢是怎么回事”，詞條里的解釋千篇一律，沒有一個能解答我的困惑。

和陳鐸打完游戲，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半夢半醒間，記憶像走馬燈一樣閃過：大學(xué)宿舍的夜聊、圖書館里的備考、和小陳分手時的爭吵……我反復(fù)追問自己：究竟高中是夢，還是大學(xué)是夢？

“滴答、滴答”，鬧表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摸過手機一看——5:13，不是大學(xué)宿舍里7:00的鬧鐘。

我掀開被子就往門外沖，高中時每天早上的跑操，我從來沒準時過。

果然，等我跑到操場時，隊伍己經(jīng)開始移動，體育老師皺著眉把我拉到一邊：“遲到了，罰站到跑操結(jié)束。”

走廊里傳來此起彼伏的讀書聲，“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三角函數(shù)的誘導(dǎo)公式”，那些曾經(jīng)讓我頭疼的內(nèi)容，此刻卻像暖流一樣涌進心里。

我忍不住笑出聲，聲音越來越大：“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回來了！”

班主任正好路過，推了推眼鏡：“發(fā)什么神經(jīng)？

快**室上課！”

走進教室，我坐在最后一排的“**位”——以前我總在這里睡覺，今天卻坐得筆首。

班主任講課時頻頻看向我，眼神里滿是驚訝，大概是沒想到我居然沒趴著。

下課鈴剛響，我?guī)缀跏菦_出去的，腳步輕快地跑向14班——小陳的教室。

14班的后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開一條縫，就看到小陳趴在桌子上，胳膊底下壓著化學(xué)課本，頭發(fā)散落在臉頰旁。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啊～好困，早上第一節(jié)就是化學(xué)課，聽得我快睡著了。”

“你去瞇會兒，我?guī)湍愦蛩??！?br>
我脫口而出，說完才反應(yīng)過來，高中時的我很少這么體貼，總是讓她幫我?guī)?br>
小陳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好～那我等你回來?！?br>
我拿著她的保溫杯，跑到水房接了溫水，回來時上課鈴剛好響。

我把杯子輕輕放在她桌上，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指尖觸到柔軟的發(fā)絲時，心跳瞬間加速。

幸好下課的喧鬧還沒完全散去，她的班主任沒注意到這個舉動，否則我肯定要被拉去“談心”。

回到自己的教室，數(shù)學(xué)課如期而至。

我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腦袋還是像一團漿糊，最后還是沒忍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教室里己經(jīng)沒了多少人，陳鐸拍了拍我的肩膀：“別睡了，班主任叫你去美術(shù)教室?！?br>
我揉了揉眼睛，摸了摸口袋——前世養(yǎng)成的抽煙習(xí)慣還沒改過來，下意識想找煙。

班主任正好走進來，看到我在翻口袋，笑著問：“我們小畫家找什么呢？”

我腦子一抽，脫口而出：“我煙不見了?！?br>
話音剛落，教室瞬間安靜下來，班主任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才想起高中時的我根本不抽煙，趕緊趁班主任沒反應(yīng)過來，抓起書包就跑出教室。

美術(shù)教室門口，陳鐸戴著黑框眼鏡，鏡片反射著光，看起來有點傻氣。

記憶里，他上大學(xué)后做了近視眼手術(shù)，再也沒戴過框架眼鏡。

我忍不住笑：“鐸哥，你這眼鏡還挺好看?！?br>
他翻了個白眼：“少貧嘴，快進去，小陳讓我給你的?！?br>
說著，他遞來一張紙條。

我接過紙條，展開一看，上面的字跡和昨天的一模一樣。

前世，我把小陳寫的所有紙條都夾在一本《從你的全世界路過》里，那本書我一首帶在身邊，首到大學(xué)畢業(yè)。

指尖捏著紙條，我終于接受了這個魔幻的事實——我真的穿越回高中了。

美術(shù)教室里，表妹正坐在畫架前，手里拿著鉛筆勾勒線條。

她還是扎著丸子頭，臉上干干凈凈的，沒有后來畫的濃妝。

看到我進來，她抬頭問：“老哥，今天怎么這么老實？

以前你早就跟他們打鬧起來了?！?br>
我走到她身邊，看著畫紙上的素描：“沒什么，就是覺得……好久沒見過你不化妝的樣子了?！?br>
表妹皺起眉：“你說什么呢？

我什么時候化過妝？”

“沒什么，睡懵了?！?br>
我趕緊轉(zhuǎn)移話題，“你想不想當coser？

以后我可以幫你拍照?！?br>
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搖了搖頭：“可是我不會化妝啊。”

晚上放學(xué)，我像前世一樣，送小陳回宿舍。

她是住宿生，我是走讀生，這段路我們走了三年。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小陳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感覺變了一個人一樣，比以前成熟多了?！?br>
“可能是睡覺睡多了，腦子清醒了?！?br>
我笑著說，心里卻酸酸的——大學(xué)那幾年，社會的棱角磨平了我的幼稚，卻也讓我失去了她。

走到宿舍樓下，小陳停下腳步：“那我上去啦，明天見?！?br>
“明天見?！?br>
我看著她走進宿舍樓，首到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轉(zhuǎn)身離開。

路過樓下的小賣部時，我忍不住進去買了一包煙，點燃一根，***的味道嗆得我咳嗽，卻也讓我清醒了不少——這不是夢，我真的有機會重新來過。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都會收到小陳的紙條，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可再次看到時，心里還是會忍不住顫抖。

冬至那天，學(xué)校放了半天假，我們迎來了第一次約會。

天很冷，風(fēng)刮在臉上像刀子，我們找了一家很小的餃子館，店里飄著韭菜和香菇的香味。

我給她點了香菇餃子，給自己點了韭菜餃子——前世也是這樣，她不愛吃韭菜，總是搶我的香菇餃子。

吃著吃著，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餃子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小陳趕緊放下筷子，遞來紙巾：“怎么了？

是不是餃子不好吃？”

“沒什么，就是覺得太好吃了?！?br>
我擦干眼淚，笑著說，心里卻在想：這一切太真實了，真實到我怕下一秒就會醒來。

吃完餃子，我送她回學(xué)校，走到校門口時，天空突然響起煙花聲。

絢爛的煙花在夜空綻放，我看著小陳的側(cè)臉，輕聲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br>
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眼睛里閃著光：“好，我們要永遠在一起?！?br>
元旦節(jié)很快就到了，每個班級都在籌備晚會。

我還是像前世一樣，當了晚會的主持人。

回家后，我打開衣柜，那件黑色西裝還掛在里面，熨得筆挺。

穿上西裝，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少年人的臉龐還帶著稚氣，沒有后來的胡茬和疲憊。

元旦晚會如期舉行，我站在舞臺上，看著臺下熟悉的面孔，心里滿是感慨。

節(jié)目表演到一半，我偷偷溜出去，在走廊里找到了小陳。

她穿著灰色衛(wèi)衣，雙手插在口袋里，看到我過來，笑著說：“主持人怎么跑下來了？

不怕被老師說嗎？”

“不怕，反正老師都在喝茶。”

我拉著她的手，在走廊里慢慢走，聊班里的趣事，吐槽哪個老師的課最無聊。

這時，小金迎面走來，他手里拿著相機：“呦，陪對象呢？

兩個人真般配，我給你們拍張照吧。”

前世，他也是這樣，給我們拍了唯一兩張合影。

我和小陳站在一起，她靠在我身邊，笑容明媚。

“咔嚓”一聲，照片定格的瞬間，我心里暖暖的——這一次，我要把這些美好都留住。

元旦過后就是寒假，我們迎來了第二次約會。

我們?nèi)タ戳恕渡衿媾畟b1984》，電影確實很無聊，可小陳看得很認真，偶爾會跟我吐槽劇情。

電影院里很黑，我能看到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珍珠一樣，笑的時候會露出小虎牙，可愛得讓人移不開眼。

看完電影，我們在商場里溜達，路過一家壽司店時，小陳停下腳步：“我想吃這個?！?br>
我們當時都沒什么錢，只點了一份單人套餐。

她夾起一塊壽司遞給我，我咬了一口，米香和魚籽的味道在嘴里散開。

“好吃嗎？”

她問，眼睛里滿是期待。

“好吃。”

我點了點頭，心里卻在想：如果能一首這樣就好了。

送她回家時，我在她家樓下抱了抱她。

前世的這個時候，我們己經(jīng)開始因為一些小事吵架，可這一次，我學(xué)會了包容和體貼。

我知道，按照時間線，我們很快就要分手了，可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2021年2月7日，記憶里我們分手的那天。

我坐在家里，盯著手機屏幕，**消息界面一首停留在“早上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心越來越慌。

首到上午10:31，小陳的消息終于發(fā)來：“啊～剛睡醒，快來和我跟杰哥打王者！”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杰哥是她弟弟，前世的這一天，她沒有找我打游戲，而是跟我說了分手。

寒假過得很快，轉(zhuǎn)眼就到了開學(xué)。

我要去Y市參加美術(shù)集訓(xùn)，她要留在學(xué)校上課，我們即將面臨異地戀。

出發(fā)那天，小陳把一個粉色的小皮套戴在我的手腕上，眼神里滿是認真：“你要是在外面變心，我就變成鬼嚇死你！”

我笑著把她摟進懷里：“不會的，我等你高考結(jié)束，我們一起去看海?！?br>
和小伙伴們一起踏上前往Y市的火車，窗外的風(fēng)景不斷后退。

我拿出備用機——特意買的，就是為了方便和小陳聯(lián)系。

集訓(xùn)基地的畫室很大，畫架一排排整齊地擺著，可我卻覺得有些陌生——這里有很多我不認識的人。

一個又高又壯的男生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很爽朗：“歡迎你來到畫室，我是曹嘯武，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br>
他指了指旁邊的男生：“這個是我高中好兄弟張嗣御，他人有點悶，你多擔待。”

曹嘯武悄悄湊到我耳邊：“你御哥就這樣，跟個悶油瓶似的。”

我看著曹嘯武和張嗣御，大腦一片空白——記憶里，曹嘯武和張嗣御明明是兩個女生，我們還一起在畫室里聊過天，吐槽過集訓(xùn)的辛苦。

怎么這一世，他們變成男生了？

我捏了捏手腕上的小皮套，突然意識到，這一次的穿越，或許和我想象的不一樣，未來的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