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失約春天
我來到國外,很快安頓下來。
每天走同樣的路,刷同樣的門禁卡,見同樣的人。
確定時差后,我和顧羽恢復了聯(lián)系。
至于那五個電話,我沒有提,他也沒有解釋。
他說今天吃了什么,我說實驗做得怎么樣。
一切好像和以前一樣。
可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接不到他電話會哭鼻子,他會急得一遍遍回撥。
打通了,就用軟軟的聲音哄我:
“好了好了,我剛才在忙,不生氣了好不好?”
可是這次我沒有哭。
也許是國外的節(jié)奏真的很快。
大家走路都很快,說話也很快。
實驗室里永遠有人,凌晨兩點燈還亮著。
我們唯一的敵人是自己,是時間。
永遠要趕在最快的時間里,得出最新的數(shù)據(jù)。
永遠有人比你晚睡,比你早起。
接連熬了幾個大夜之后,我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著里面那張青白的臉。
有一瞬間想不起來自己是誰,在哪兒,為什么要站在這里。
也不是沒有人暗送秋波。
一起做項目的男生會在喝咖啡時多帶一杯。
隔壁實驗室的**師兄會在我加班時發(fā)消息。
我都不動聲色地拒絕了,心里覺得有點好笑。
我見過最明媚的愛,見過有個人坐十一個小時的硬座來看我。
這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這點曖昧不明的拉扯,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是,真的好累啊。
累到晚上躺回床上,身體是軟的,腦子卻還在轉。
如果在國內(nèi),我肯定就打電話給顧羽了。
不管多晚,不管他在干什么,我都會打過去。
然后聽他帶著困意的聲音,慢慢哄我睡覺。
可是現(xiàn)在有時差。
我們永遠隔著六七個小時,我醒著他睡著,他醒著我睡著。
對話框里的消息變成了一條條的留言,像隔著一層玻璃在說話。
能看見,夠不著。
更何況,他回消息的間隔也越來越長。
從一小時到兩小時,從兩小時到半天。
有時候我發(fā)過去三四條,他半天才回一個“嗯”或者“好”。
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也沒問我在累什么。
我們好像在兩個平行的世界里,各自往下墜,誰也拉不住誰。
日子就這么悠悠過去,轉眼到了年底。
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樣到實驗室。
卻看見搭檔的工位空了。
旁邊的師妹嘆了口氣:“走了,辭職了?!?br>
我愣住。
昨天她還和我討論實驗方案,今天怎么就辭職了?
大師兄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她懷孕了,所以,我建議她辭職?!?br>
他叫白冷,人如其名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么。
白冷的目光掃過來,有意無意在我臉上停了一下:
“物競天擇,希望我們組內(nèi)不要再發(fā)生類似的事情?!?br>
看似是說給所有人聽的,但我知道,主要是說給我。
這些年,我憑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成了他手下最得力的人。
白冷器重我,因為他知道我能拼,敢拼。
可是他也知道,我是個女的。
對女性來說,想往上走太難了。
二十歲到三十歲一旦懷孕生子,就意味著至少一年沒法好好做實驗。
而科研這個東西,斷一年,就跟不上了。
放在平時,我會毫不猶豫地附和他說的話。
他是領導,是頂頭上司。
我能不能留在這個實驗室,都攥在他手里。
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點頭。
可是這次,我沒有。
我眼前忽然浮現(xiàn)出顧羽的臉。
他說:“等我們畢業(yè)了就結婚,生個女孩像你好不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們還是在吃雞公煲。
他手里還拿著筷子,眼睛亮的出奇。
我站在白冷面前,手指下意識攥緊了口袋里的手機。
我忽然很想聽聽顧羽的聲音。
很想告訴他,這里很冷。
白冷皺起眉頭,盯著我看了幾秒。
到底還是沒說什么,只是背過身去:
“林茉,過來領今天的試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