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賦
第2章 各懷鬼胎
淑妃的死在晦暗的宮廷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卻迅速擴散至前朝。
翌日的常朝，氣氛格外凝重。
金鑾殿內(nèi)，鎏金蟠龍柱下，文武百官依序而立，看似肅穆，眼波流轉(zhuǎn)間，卻盡是無聲的較量。
龍椅上的皇帝蕭衍，面色沉靜，眼下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青黑，他掃視群臣的目光，比往日更加銳利，像鷹隼審視著各自的領(lǐng)地。
一、 權(quán)臣的盤算首先出列的是鬢發(fā)微霜的趙國公張啟賢，國丈之尊，三皇子蕭景恒的外祖父。
他手持玉笏，聲音沉痛：“陛下，淑妃娘娘溫良恭儉，不幸早逝，實乃天妒。
老臣聽聞，七皇子殿下悲慟過度，長跪靈前，孝心可鑒，然則冬日酷寒，若因此損傷鳳子龍孫的貴體，豈非令逝者不安？
臣懇請陛下，遣御醫(yī)好生看顧，并令內(nèi)侍省妥善料理后事，以安七皇子之心，亦顯天家恩澤?！?br>
言辭懇切，充滿關(guān)懷，實則句句將蕭景琰定位在“悲慟”、“需人看顧”的弱者位置，既撇清了三皇子的嫌疑，又暗中削弱了蕭景琰可能帶來的威脅。
緊接著，吏部尚書，林文正，一位以清流自居，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的老臣，緩步出班。
他并未首接談及淑妃，而是話鋒一轉(zhuǎn)：“陛下，淑妃娘娘薨逝，舉國同悲。
然，國事不可久廢。
今北境戎族時有異動，邊關(guān)軍報頻傳；江南漕運改制方行，亦需能臣坐鎮(zhèn)。
儲位空懸，久之恐生懈怠，臣斗膽，望陛下能于諸皇子中，擇賢良者分擔要務，以固國本?！?br>
他目光低垂，看似公允，實則是在試探皇帝對皇子權(quán)力的重新分配，為自己和身后的勢力尋找下一個值得投資的對象。
他并未明確支持誰，但這種時候提出“擇賢”，本身就是一種引導。
而站在武官隊列前列的鎮(zhèn)北侯，則是眼觀鼻，鼻觀心。
他手握邊軍重兵，向來不輕易卷入朝堂紛爭。
淑妃之死？
皇子傾軋？
在他看來，遠不如北境的一匹戰(zhàn)馬重要。
除非火真正燒到**或者他自身的利益，否則他樂于作壁上觀。
他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種態(tài)度。
二、 虛偽的“同枝”就在這時，三皇子蕭景恒率先出列，他臉上帶著悲戚與憤慨，聲音高昂：“父皇！
林尚書所言極是！
七弟年幼失恃，兒臣等作為兄長，心痛如絞！
如今外有強敵環(huán)伺，內(nèi)有宵小之輩可能借此興風作浪，妄圖離間我天家骨肉！”
他目光“懇切”地掃過在場的幾位弟弟，“兒臣懇請父皇，**母妃……不，淑妃娘娘病逝前后所有經(jīng)手之人，若有疏忽懈怠，定嚴懲不貸！
我蕭氏子孫，當同氣連枝，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兄弟情誼，動搖國本！”
他這番“慷慨陳詞”，瞬間將自己置于維護家族團結(jié)、捍衛(wèi)皇室尊嚴的道德高地。
將自己可能面臨的調(diào)查，轉(zhuǎn)化為對“宵小之輩”的清算，并綁架了所有皇子，必須在此刻與他“同仇敵愾”。
西皇子、五皇子等人見狀，立刻紛紛出列表態(tài)：“三哥所言極是！
兒臣等愿與三哥一同，查明真相，以告慰淑妃娘娘在天之靈！”
“正是！
誰敢在此時搬弄是非，便是與我等為敵！”
一時間，殿內(nèi)充滿了“兄弟情深”、“同仇敵愾”的熱烈氣氛。
仿佛他們真的是親密無間、共同面對外部威脅的一家人。
三、 無聲的驚雷就在這片“團結(jié)”的喧囂中，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從隊列后方響起：“父皇，諸位皇兄?！?br>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七皇子蕭景琰不知何時己站在班末。
他臉色蒼白如紙，眼眶紅腫，身體似乎還在微微發(fā)抖，由一名內(nèi)侍稍稍攙扶，顯然是強撐著病體來的朝堂。
他推開內(nèi)侍的手，努力站穩(wěn)，然后深深一揖：“兒臣……叩謝父皇與諸位皇兄關(guān)懷?！?br>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母妃之死，兒臣深知乃天命如此，不敢怨天尤人。
三哥與諸位皇兄欲為兒臣做主之心，兒臣感激涕零?！?br>
他抬起淚眼，望向龍椅上的皇帝，眼神里充滿了依賴與孺慕，卻又帶著一絲深藏的痛楚：“然，兒臣懇請父皇、三哥，不必再大動干戈追究了。
母妃生前常教導兒臣，要仁厚寬和，勿因己身之痛，牽連無辜。
若因追查之事，使得宮闈不寧，朝局動蕩，甚至……甚至損及兄弟和睦，兒臣……萬死難贖其咎?！?br>
他再次深深拜下，額頭幾乎觸地，聲音破碎：“兒臣……只愿母妃早日入土為安。
兒臣……別無他求?！?br>
金鑾殿內(nèi)，一片死寂。
方才皇子們激昂的“同仇敵愾”，在蕭景琰這番以退為進、充滿“孝道”與“顧全大局”的懇求面前，顯得如此空洞、甚至……咄咄逼人。
皇帝蕭衍深邃的目光在蕭景琰看似脆弱不堪的身影上停留了許久，又緩緩掃過面色各異、心思浮動的群臣，以及那幾個臉上還掛著“義憤”表情的兒子們。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指尖在龍椅扶手上，極輕地叩擊了一下。
“準奏。
淑妃喪儀，按制操辦。
退朝?！?br>
皇帝起身，離開。
留下滿殿的文武百官和各懷鬼胎的皇子們。
蕭景恒看著依舊跪伏在地、看似軟弱可欺的七弟，眼神陰鷙。
他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讓自己顯得像個逼迫幼弟的惡兄。
而低著頭的蕭景琰，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同氣連枝”？
這戲臺子，才剛剛搭好。
你們既然要演這出兄弟情深，我便陪你們演下去。
只是這戲的結(jié)局，由不得你們來寫?！?br>
殿外，天色愈發(fā)陰沉，濃云低垂，一場真正的暴風雨，正在醞釀之中。
那些心懷鬼胎的權(quán)臣，此刻都在心中重新掂量著那位不起眼的七皇子的分量。
這潭水，被蕭景琰看似無力的一攪，反而更深，更渾了。
翌日的常朝，氣氛格外凝重。
金鑾殿內(nèi)，鎏金蟠龍柱下，文武百官依序而立，看似肅穆，眼波流轉(zhuǎn)間，卻盡是無聲的較量。
龍椅上的皇帝蕭衍，面色沉靜，眼下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青黑，他掃視群臣的目光，比往日更加銳利，像鷹隼審視著各自的領(lǐng)地。
一、 權(quán)臣的盤算首先出列的是鬢發(fā)微霜的趙國公張啟賢，國丈之尊，三皇子蕭景恒的外祖父。
他手持玉笏，聲音沉痛：“陛下，淑妃娘娘溫良恭儉，不幸早逝，實乃天妒。
老臣聽聞，七皇子殿下悲慟過度，長跪靈前，孝心可鑒，然則冬日酷寒，若因此損傷鳳子龍孫的貴體，豈非令逝者不安？
臣懇請陛下，遣御醫(yī)好生看顧，并令內(nèi)侍省妥善料理后事，以安七皇子之心，亦顯天家恩澤?！?br>
言辭懇切，充滿關(guān)懷，實則句句將蕭景琰定位在“悲慟”、“需人看顧”的弱者位置，既撇清了三皇子的嫌疑，又暗中削弱了蕭景琰可能帶來的威脅。
緊接著，吏部尚書，林文正，一位以清流自居，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的老臣，緩步出班。
他并未首接談及淑妃，而是話鋒一轉(zhuǎn)：“陛下，淑妃娘娘薨逝，舉國同悲。
然，國事不可久廢。
今北境戎族時有異動，邊關(guān)軍報頻傳；江南漕運改制方行，亦需能臣坐鎮(zhèn)。
儲位空懸，久之恐生懈怠，臣斗膽，望陛下能于諸皇子中，擇賢良者分擔要務，以固國本?！?br>
他目光低垂，看似公允，實則是在試探皇帝對皇子權(quán)力的重新分配，為自己和身后的勢力尋找下一個值得投資的對象。
他并未明確支持誰，但這種時候提出“擇賢”，本身就是一種引導。
而站在武官隊列前列的鎮(zhèn)北侯，則是眼觀鼻，鼻觀心。
他手握邊軍重兵，向來不輕易卷入朝堂紛爭。
淑妃之死？
皇子傾軋？
在他看來，遠不如北境的一匹戰(zhàn)馬重要。
除非火真正燒到**或者他自身的利益，否則他樂于作壁上觀。
他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種態(tài)度。
二、 虛偽的“同枝”就在這時，三皇子蕭景恒率先出列，他臉上帶著悲戚與憤慨，聲音高昂：“父皇！
林尚書所言極是！
七弟年幼失恃，兒臣等作為兄長，心痛如絞！
如今外有強敵環(huán)伺，內(nèi)有宵小之輩可能借此興風作浪，妄圖離間我天家骨肉！”
他目光“懇切”地掃過在場的幾位弟弟，“兒臣懇請父皇，**母妃……不，淑妃娘娘病逝前后所有經(jīng)手之人，若有疏忽懈怠，定嚴懲不貸！
我蕭氏子孫，當同氣連枝，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兄弟情誼，動搖國本！”
他這番“慷慨陳詞”，瞬間將自己置于維護家族團結(jié)、捍衛(wèi)皇室尊嚴的道德高地。
將自己可能面臨的調(diào)查，轉(zhuǎn)化為對“宵小之輩”的清算，并綁架了所有皇子，必須在此刻與他“同仇敵愾”。
西皇子、五皇子等人見狀，立刻紛紛出列表態(tài)：“三哥所言極是！
兒臣等愿與三哥一同，查明真相，以告慰淑妃娘娘在天之靈！”
“正是！
誰敢在此時搬弄是非，便是與我等為敵！”
一時間，殿內(nèi)充滿了“兄弟情深”、“同仇敵愾”的熱烈氣氛。
仿佛他們真的是親密無間、共同面對外部威脅的一家人。
三、 無聲的驚雷就在這片“團結(jié)”的喧囂中，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從隊列后方響起：“父皇，諸位皇兄?！?br>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七皇子蕭景琰不知何時己站在班末。
他臉色蒼白如紙，眼眶紅腫，身體似乎還在微微發(fā)抖，由一名內(nèi)侍稍稍攙扶，顯然是強撐著病體來的朝堂。
他推開內(nèi)侍的手，努力站穩(wěn)，然后深深一揖：“兒臣……叩謝父皇與諸位皇兄關(guān)懷?！?br>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維持著鎮(zhèn)定，“母妃之死，兒臣深知乃天命如此，不敢怨天尤人。
三哥與諸位皇兄欲為兒臣做主之心，兒臣感激涕零?！?br>
他抬起淚眼，望向龍椅上的皇帝，眼神里充滿了依賴與孺慕，卻又帶著一絲深藏的痛楚：“然，兒臣懇請父皇、三哥，不必再大動干戈追究了。
母妃生前常教導兒臣，要仁厚寬和，勿因己身之痛，牽連無辜。
若因追查之事，使得宮闈不寧，朝局動蕩，甚至……甚至損及兄弟和睦，兒臣……萬死難贖其咎?！?br>
他再次深深拜下，額頭幾乎觸地，聲音破碎：“兒臣……只愿母妃早日入土為安。
兒臣……別無他求?！?br>
金鑾殿內(nèi)，一片死寂。
方才皇子們激昂的“同仇敵愾”，在蕭景琰這番以退為進、充滿“孝道”與“顧全大局”的懇求面前，顯得如此空洞、甚至……咄咄逼人。
皇帝蕭衍深邃的目光在蕭景琰看似脆弱不堪的身影上停留了許久，又緩緩掃過面色各異、心思浮動的群臣，以及那幾個臉上還掛著“義憤”表情的兒子們。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指尖在龍椅扶手上，極輕地叩擊了一下。
“準奏。
淑妃喪儀，按制操辦。
退朝?！?br>
皇帝起身，離開。
留下滿殿的文武百官和各懷鬼胎的皇子們。
蕭景恒看著依舊跪伏在地、看似軟弱可欺的七弟，眼神陰鷙。
他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讓自己顯得像個逼迫幼弟的惡兄。
而低著頭的蕭景琰，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同氣連枝”？
這戲臺子，才剛剛搭好。
你們既然要演這出兄弟情深，我便陪你們演下去。
只是這戲的結(jié)局，由不得你們來寫?！?br>
殿外，天色愈發(fā)陰沉，濃云低垂，一場真正的暴風雨，正在醞釀之中。
那些心懷鬼胎的權(quán)臣，此刻都在心中重新掂量著那位不起眼的七皇子的分量。
這潭水，被蕭景琰看似無力的一攪，反而更深，更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