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下課鈴剛響，沈悸就攥著美術(shù)社申請表往實驗樓沖，帆布包里的畫筆撞得叮當(dāng)響——倒不是多急著入社，主要是怕去晚了，陸瑾那支總夾在耳后的鋼筆，又被哪個同學(xué)借去當(dāng)“鎮(zhèn)紙”。

畫室在三樓最里頭，門虛掩著，沈悸剛要敲門，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陸瑾站在門后，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紅繩晃了晃，耳后的鋼筆還在，就是嘴角沾了點鉛筆灰，像只偷蹭了炭筆的貓。

“來了？”

陸瑾抬手想招呼他，指尖剛抬起來，就被自己袖口的線頭勾住了鋼筆，“嘩啦”一聲，鋼筆掉在地上，滾到了沈悸腳邊。

沈悸蹲下去撿，剛碰到筆帽，就聽見陸瑾輕咳一聲：“那個……手滑，平時不這樣。”

他抬頭，正好看見陸瑾用手背蹭嘴角的鉛筆灰，結(jié)果越蹭越臟，連臉頰都沾了點黑。

沈悸沒忍住，從帆布包里掏出紙巾遞過去，小聲提醒：“左邊……再左邊一點，快蹭到眼睛了?！?br>
陸瑾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轉(zhuǎn)身往畫室里走，耳尖有點紅：“里面人不多，就林曉在。”

畫室里，扎高馬尾的林曉正趴在畫架上涂顏料，看見沈悸進來，舉著沾滿油彩的畫筆揮了揮：“喲，這就是陸瑾說的‘南城美術(shù)大佬’？

快坐快坐，陸瑾剛還跟我夸你速寫本畫得好，說比他畫的槐樹軟——他畫的那叫啥？

冷硬派，跟他本人似的，看著溫和，畫里全是‘生人勿近’?！?br>
陸瑾剛拿了畫紙要遞過來，聽見這話，鋼筆頭在畫紙上戳了個小坑：“我那是寫實，懂不懂？”

沈悸沒接話，目光落在了墻角的畫框上——里面是幅未完成的槐樹油畫，枝椏凌厲，光影冷得像冬霜，和他速寫本里軟乎乎的槐樹完全是兩個畫風(fēng)。

他忍不住指了指畫框：“這是你畫的？

和校門口的樹……有點像又有點不像?！?br>
“去年暑假去南城畫的，”陸瑾走到畫框旁，手指碰了碰畫紙，“那時候天熱，槐樹葉都蔫蔫的，畫出來就沒精神?！?br>
他頓了頓，突然看向沈悸，“你速寫本帶來了嗎？

我想看看你畫的南城槐樹。”

沈悸趕緊掏出速寫本，剛翻開到槐樹下的側(cè)影那頁，林曉就湊了過來，指著那個裹著橘色糖紙的圖案“嘖嘖”兩聲：“喲，這不是陸瑾上周揣在口袋里，舍不得吃的橘子糖嗎？

我說怎么找不著了，原來是送新同學(xué)了！”

陸瑾的耳尖瞬間紅透，伸手想把速寫本合上，卻被沈悸按住了。

沈悸指著畫里的側(cè)影，小聲問：“這個……畫得像嗎？

我總覺得領(lǐng)帶的弧度不對?！?br>
陸瑾的手指落在速寫本上，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側(cè)影的領(lǐng)帶：“這里要再彎一點，我平時系領(lǐng)帶沒這么板正……”他說著，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顆橘子糖，塞進沈悸手里，“剛才林曉亂說的，這是新的，不是上周的?！?br>
沈悸捏著糖，糖紙在手心硌出小小的印子，甜意卻從指尖竄到了心口。

美術(shù)社活動結(jié)束時，夕陽把槐樹葉染成了蜜色。

陸瑾幫沈悸拎著帆布包，走在前面，腳步放得特別慢，還時不時回頭看——怕沈悸被地上的落葉滑倒，結(jié)果自己差點踩空臺階，踉蹌了一下才站穩(wěn)。

“食堂三樓的糖醋排骨，這個點應(yīng)該還有，”他穩(wěn)住身形，假裝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我上次去晚了，只剩骨頭了，這次早點去，能多盛兩塊?！?br>
沈悸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耳后的鋼筆隨著腳步晃悠，忽然從帆布包里掏出速寫本，飛快地在槐樹葉旁邊添了個趔趄的小人，還在小人頭頂畫了支歪歪扭扭的鋼筆。

到了食堂，陸瑾果然幫他盛了滿滿一勺排骨，自己餐盤里卻只有一塊。

沈悸把自己餐盤里的排骨夾給他一塊，剛想說“一起吃”，就看見陸瑾從口袋里掏出張紙巾，用那支銀色鋼筆在上面寫了串?dāng)?shù)字，還畫了片歪歪扭扭的槐樹葉。

“美術(shù)社的群號，”他把紙巾推過來，耳尖還沒褪紅，“以后想提前來畫室，不用跟別人說，跟我說就行……我鑰匙?！?br>
沈悸把紙巾疊好放進帆布包，咬了口排骨，酸甜的汁裹在舌尖。

他偷偷看了眼陸瑾，對方正低頭擦鋼筆，陽光落在他的發(fā)梢，像撒了把碎糖——比橘子糖還甜，比速寫本里的槐樹還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