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鐵骨傳
第2章 舊友辭，入匪寨
此后月余，周牧便常來找陳青石玩耍。
清晨，山霧如紗，籠罩著村舍與田埂，兩人踩著露水浸濕的草徑，去后山尋野果；正午，蟬鳴如織，藏在濃密的樹冠中嘶鳴不休，陳青石教周牧用削尖的竹枝在溪中插魚，竹竿一顫，水波蕩開，魚影倏忽而逝，周牧每每失手，卻笑得開懷；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橘紅與紫灰的漸變畫卷，兩人坐在溪邊大石上，周牧為他講述書中將軍保家衛(wèi)國的經(jīng)典戰(zhàn)役，陳青石托著下巴，眼睛亮得像星子落進深潭，聽得入神，偶爾拍腿大叫：“好！
這才叫英雄！”
一次，一頭半大的野豬闖入村東的菜地，拱得蘿卜白菜滿地狼藉，村民持棍棒**，卻無人敢近身。
陳青石聞訊趕來，赤手空拳，一聲怒吼如驚雷炸響，嚇得野豬一頓。
他一個箭步上前，雙手卡住豬頸，腳下發(fā)力，竟將那百十來斤的野豬硬生生扳倒在地，豬蹄在泥土中刨出深溝，嘶鳴聲震得林鳥驚飛。
周牧站在田埂上，手中書卷掉落，被風(fēng)吹得頁頁翻飛，他望著那在塵土中制伏野獸的少年，久久無言，良久才輕嘆一句：“青石，你這一身力氣，將來定能做一番大事，當(dāng)個大將軍！”
陳青石抹了把臉上的灰土，哈哈一笑，將野豬扛上肩頭，豬肉沉甸甸地壓著他的脊梁，他卻走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什么將軍不將軍，今晚請你吃烤豬肉！
我娘說，力氣不用來打架，用來護村、護人，才是正道?！?br>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秋葉落時，山風(fēng)轉(zhuǎn)涼，楓葉如血，飄落在村口的石板路上。
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車輪碾過落葉，發(fā)出細(xì)碎的“咔嚓”聲，像是季節(jié)更替的嘆息。
周牧的母親站在車旁，裹著厚實的絨披，神色溫柔而堅定。
她告訴陳青石，京城里的舅爺做了**，要接他們母子去享福，周牧也要進國子監(jiān)旁聽，不能再耽擱學(xué)業(yè)。
離別那天，天空飄著細(xì)密的秋雨，如針如絲，打濕了山道，也打濕了兩個少年的眼眶。
周牧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玉佩——羊脂白玉，雕著祥云紋，邊緣被體溫焐得溫潤，他鄭重地塞進陳青石手里：“青石，你好好練本事，將來若有機會，我們京城再見！”
那玉佩觸手生溫，仿佛還帶著少年掌心的熱度。
陳青石翻遍全身，卻只找出那把平日最珍愛的小木弓——弓身是他親手削的槐木，弓弦是牛筋搓成，雖粗糙，卻打磨得光滑發(fā)亮。
他將木弓遞過去，聲音有些哽咽：“拿著……以后……別忘了我?！?br>
馬車緩緩啟動，轱轆碾過濕漉漉的石板，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漸行漸遠(yuǎn)，最終消失在山道的霧氣盡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塵土與馬糞的腥氣，在秋雨中緩緩消散。
陳青石握著那枚玉佩，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浸濕了衣領(lǐng)。
他望著遠(yuǎn)方，山巒如黛，云霧繚繞，仿佛周牧的身影己融入那片蒼茫。
此后經(jīng)年，山溪依舊潺潺，春漲秋涸，玩伴們漸漸長大，有的娶妻生子，有的外出謀生，唯有他，依舊是那個青崖山下力氣驚人的少年樵夫，每日扛著柴禾，踏著晨露與暮色歸家。
而周牧，那個曾站在溪邊、捧書輕語的少年，早己乘著時代的風(fēng)浪，憑借自己的聰慧刻苦與家中親戚的提攜，一步步走出大山，踏入繁華京城。
他苦讀詩書，研習(xí)律法，筆下文章清峻有骨，庭上斷案明察秋毫，年紀(jì)輕輕便在刑部謀得一職，雖非權(quán)傾朝野，卻己站穩(wěn)腳跟，前途可期。
他常在夜深人靜時，推開京城官舍的窗，望著天邊一輪冷月，想起青崖山下的溪水、野豬、木弓，和那個力能扛鼎的少年。
他始終記得那枚玉佩的觸感，也記得那句“京城再見”的約定——他不知道，命運的齒輪，早己悄然轉(zhuǎn)動，只待重逢之日，轟然咬合。
三日后，鄰村傳來驚訊：江湖惡匪“裂碑手”劉霸天率眾盤踞青崖山，筑寨為營，設(shè)卡收稅。
此人原是邊軍逃卒，因擅使重掌、力能裂碑而得名，曾凈做些**越貨的勾當(dāng)，如今他占山為王，凡過往商旅，不納“買路錢”者，輕則斷指折骨，重則拋尸山澗。
一時間，山路斷行，人心惶惶，連采藥的山民都不敢再入深林。
山風(fēng)驟冷，林鳥不鳴，連溪水也似被恐懼浸透，流速遲緩，水色發(fā)暗。
“這可怎么活？”
陳**坐在門檻上，手中煙袋鍋子磕得啪啪響，愁眉不展。
青崖山是他們祖輩砍柴謀生的命脈，如今被山賊霸占，一家老小的口糧也成了問題。
煙鍋里火星明滅，如同他眼中殘存的希望，忽明忽滅。
陳青石卻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桐木桌上，震得碗盞跳動，茶水潑灑而出。
他雙目如炬，額上青筋微跳，聲音低沉卻如雷滾過：“豈有此理！
青崖山是公山，豈容惡賊橫行？
我這就上山會會他！”
“你瘋了？”
母親拖著虛弱的身軀一把拉住他，眼眶泛紅，指尖冰涼，聲音顫抖如秋葉，“那劉霸天可是能一掌劈死壯牛的兇人，你不過是個孩子，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是孩子了?！?br>
陳青石目光如炬，聲音低沉卻堅定，如山澗深流，“我是陳家的男兒，是青崖山的兒子。
若連山都護不住，還談什么孝道？
什么做人？”
他掙開母親的手，那手掌寬厚而溫?zé)?，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父母驚駭，連連阻攔。
可少年血氣方剛，心中燃著一團火，如何按捺得??？
當(dāng)夜，他悄然背起祖?zhèn)鞯牟竦丁渡砗裰?，刃口斑駁，是父親年輕時用過的老物，刀柄纏著褪色的紅布，那是他出生那年，老村長親手系上的“護命結(jié)”。
他踏著月色，獨步上山。
月光如銀水傾瀉，灑在山道上，石階泛著幽藍(lán)的光，兩旁古木參天，枝椏交錯如鬼爪，夜風(fēng)嗚咽，似有低語在勸他回頭。
可他腳步堅定，踏碎落葉，發(fā)出“沙沙”之聲，如戰(zhàn)鼓在心底擂動。
山寨門前，兩名守夜山賊正倚墻酣睡，腰間酒壺晃蕩，散發(fā)出濃烈的劣質(zhì)燒酒氣味。
陳青石如貍貓般近身，一手鎖喉，一記重拳，動作干凈利落，未發(fā)一言便令其動彈不得。
他推門而入，寨中燈火通明，松脂火把在風(fēng)中搖曳，投下跳動的暗影，如群魔亂舞。
劉霸天正與眾匪圍坐飲酒，大塊吃肉，油光滿面，喧嘩聲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而落，肉香混著汗臭、酒氣，在空氣中彌漫出令人作嘔的濁味。
“何人擅闖？”
劉霸天猛然睜眼，聲如雷震，手中酒碗“啪”地摔碎在地，酒液西濺，如血點灑落塵埃。
陳青石孤身立于火光之中，身影被拉得極長，柴刀斜指地面。
他衣衫樸素，目光卻如浸透了山間寒泉的刀鋒，掃過滿寨匪徒：“青崖山，不容爾等作惡。
限你今夜撤寨下山，否則——”他頓了頓，整個山寨的喧囂為之死寂，唯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踏平此寨?！?br>
“哈哈哈！”
劉霸天拍案而起，怒極反笑，聲震屋瓦，“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裂碑手’面前放肆？
看掌！”
話音未落，一掌劈出，掌風(fēng)呼嘯，如狂飆過谷，掌緣帶起一道灰影，掌力所至，木桌“咔嚓”裂開，碎屑紛飛。
這一掌，他曾劈裂過青石碑，名不虛傳。
可陳青石不閃不避，右拳緊握，迎面轟出！
拳風(fēng)如龍吟，破空而至。
“咔嚓——”骨骼碎裂的刺耳聲音，驟然炸開！
清晨，山霧如紗，籠罩著村舍與田埂，兩人踩著露水浸濕的草徑，去后山尋野果；正午，蟬鳴如織，藏在濃密的樹冠中嘶鳴不休，陳青石教周牧用削尖的竹枝在溪中插魚，竹竿一顫，水波蕩開，魚影倏忽而逝，周牧每每失手，卻笑得開懷；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橘紅與紫灰的漸變畫卷，兩人坐在溪邊大石上，周牧為他講述書中將軍保家衛(wèi)國的經(jīng)典戰(zhàn)役，陳青石托著下巴，眼睛亮得像星子落進深潭，聽得入神，偶爾拍腿大叫：“好！
這才叫英雄！”
一次，一頭半大的野豬闖入村東的菜地，拱得蘿卜白菜滿地狼藉，村民持棍棒**，卻無人敢近身。
陳青石聞訊趕來，赤手空拳，一聲怒吼如驚雷炸響，嚇得野豬一頓。
他一個箭步上前，雙手卡住豬頸，腳下發(fā)力，竟將那百十來斤的野豬硬生生扳倒在地，豬蹄在泥土中刨出深溝，嘶鳴聲震得林鳥驚飛。
周牧站在田埂上，手中書卷掉落，被風(fēng)吹得頁頁翻飛，他望著那在塵土中制伏野獸的少年，久久無言，良久才輕嘆一句：“青石，你這一身力氣，將來定能做一番大事，當(dāng)個大將軍！”
陳青石抹了把臉上的灰土，哈哈一笑，將野豬扛上肩頭，豬肉沉甸甸地壓著他的脊梁，他卻走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什么將軍不將軍，今晚請你吃烤豬肉！
我娘說，力氣不用來打架，用來護村、護人，才是正道?！?br>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秋葉落時，山風(fēng)轉(zhuǎn)涼，楓葉如血，飄落在村口的石板路上。
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車輪碾過落葉，發(fā)出細(xì)碎的“咔嚓”聲，像是季節(jié)更替的嘆息。
周牧的母親站在車旁，裹著厚實的絨披，神色溫柔而堅定。
她告訴陳青石，京城里的舅爺做了**，要接他們母子去享福，周牧也要進國子監(jiān)旁聽，不能再耽擱學(xué)業(yè)。
離別那天，天空飄著細(xì)密的秋雨，如針如絲，打濕了山道，也打濕了兩個少年的眼眶。
周牧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玉佩——羊脂白玉，雕著祥云紋，邊緣被體溫焐得溫潤，他鄭重地塞進陳青石手里：“青石，你好好練本事，將來若有機會，我們京城再見！”
那玉佩觸手生溫，仿佛還帶著少年掌心的熱度。
陳青石翻遍全身，卻只找出那把平日最珍愛的小木弓——弓身是他親手削的槐木，弓弦是牛筋搓成，雖粗糙，卻打磨得光滑發(fā)亮。
他將木弓遞過去，聲音有些哽咽：“拿著……以后……別忘了我?！?br>
馬車緩緩啟動，轱轆碾過濕漉漉的石板，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漸行漸遠(yuǎn)，最終消失在山道的霧氣盡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塵土與馬糞的腥氣，在秋雨中緩緩消散。
陳青石握著那枚玉佩，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浸濕了衣領(lǐng)。
他望著遠(yuǎn)方，山巒如黛，云霧繚繞，仿佛周牧的身影己融入那片蒼茫。
此后經(jīng)年，山溪依舊潺潺，春漲秋涸，玩伴們漸漸長大，有的娶妻生子，有的外出謀生，唯有他，依舊是那個青崖山下力氣驚人的少年樵夫，每日扛著柴禾，踏著晨露與暮色歸家。
而周牧，那個曾站在溪邊、捧書輕語的少年，早己乘著時代的風(fēng)浪，憑借自己的聰慧刻苦與家中親戚的提攜，一步步走出大山，踏入繁華京城。
他苦讀詩書，研習(xí)律法，筆下文章清峻有骨，庭上斷案明察秋毫，年紀(jì)輕輕便在刑部謀得一職，雖非權(quán)傾朝野，卻己站穩(wěn)腳跟，前途可期。
他常在夜深人靜時，推開京城官舍的窗，望著天邊一輪冷月，想起青崖山下的溪水、野豬、木弓，和那個力能扛鼎的少年。
他始終記得那枚玉佩的觸感，也記得那句“京城再見”的約定——他不知道，命運的齒輪，早己悄然轉(zhuǎn)動，只待重逢之日，轟然咬合。
三日后，鄰村傳來驚訊：江湖惡匪“裂碑手”劉霸天率眾盤踞青崖山，筑寨為營，設(shè)卡收稅。
此人原是邊軍逃卒，因擅使重掌、力能裂碑而得名，曾凈做些**越貨的勾當(dāng)，如今他占山為王，凡過往商旅，不納“買路錢”者，輕則斷指折骨，重則拋尸山澗。
一時間，山路斷行，人心惶惶，連采藥的山民都不敢再入深林。
山風(fēng)驟冷，林鳥不鳴，連溪水也似被恐懼浸透，流速遲緩，水色發(fā)暗。
“這可怎么活？”
陳**坐在門檻上，手中煙袋鍋子磕得啪啪響，愁眉不展。
青崖山是他們祖輩砍柴謀生的命脈，如今被山賊霸占，一家老小的口糧也成了問題。
煙鍋里火星明滅，如同他眼中殘存的希望，忽明忽滅。
陳青石卻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桐木桌上，震得碗盞跳動，茶水潑灑而出。
他雙目如炬，額上青筋微跳，聲音低沉卻如雷滾過：“豈有此理！
青崖山是公山，豈容惡賊橫行？
我這就上山會會他！”
“你瘋了？”
母親拖著虛弱的身軀一把拉住他，眼眶泛紅，指尖冰涼，聲音顫抖如秋葉，“那劉霸天可是能一掌劈死壯牛的兇人，你不過是個孩子，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是孩子了?！?br>
陳青石目光如炬，聲音低沉卻堅定，如山澗深流，“我是陳家的男兒，是青崖山的兒子。
若連山都護不住，還談什么孝道？
什么做人？”
他掙開母親的手，那手掌寬厚而溫?zé)?，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父母驚駭，連連阻攔。
可少年血氣方剛，心中燃著一團火，如何按捺得??？
當(dāng)夜，他悄然背起祖?zhèn)鞯牟竦丁渡砗裰?，刃口斑駁，是父親年輕時用過的老物，刀柄纏著褪色的紅布，那是他出生那年，老村長親手系上的“護命結(jié)”。
他踏著月色，獨步上山。
月光如銀水傾瀉，灑在山道上，石階泛著幽藍(lán)的光，兩旁古木參天，枝椏交錯如鬼爪，夜風(fēng)嗚咽，似有低語在勸他回頭。
可他腳步堅定，踏碎落葉，發(fā)出“沙沙”之聲，如戰(zhàn)鼓在心底擂動。
山寨門前，兩名守夜山賊正倚墻酣睡，腰間酒壺晃蕩，散發(fā)出濃烈的劣質(zhì)燒酒氣味。
陳青石如貍貓般近身，一手鎖喉，一記重拳，動作干凈利落，未發(fā)一言便令其動彈不得。
他推門而入，寨中燈火通明，松脂火把在風(fēng)中搖曳，投下跳動的暗影，如群魔亂舞。
劉霸天正與眾匪圍坐飲酒，大塊吃肉，油光滿面，喧嘩聲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而落，肉香混著汗臭、酒氣，在空氣中彌漫出令人作嘔的濁味。
“何人擅闖？”
劉霸天猛然睜眼，聲如雷震，手中酒碗“啪”地摔碎在地，酒液西濺，如血點灑落塵埃。
陳青石孤身立于火光之中，身影被拉得極長，柴刀斜指地面。
他衣衫樸素，目光卻如浸透了山間寒泉的刀鋒，掃過滿寨匪徒：“青崖山，不容爾等作惡。
限你今夜撤寨下山，否則——”他頓了頓，整個山寨的喧囂為之死寂，唯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踏平此寨?！?br>
“哈哈哈！”
劉霸天拍案而起，怒極反笑，聲震屋瓦，“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裂碑手’面前放肆？
看掌！”
話音未落，一掌劈出，掌風(fēng)呼嘯，如狂飆過谷，掌緣帶起一道灰影，掌力所至，木桌“咔嚓”裂開，碎屑紛飛。
這一掌，他曾劈裂過青石碑，名不虛傳。
可陳青石不閃不避，右拳緊握，迎面轟出！
拳風(fēng)如龍吟，破空而至。
“咔嚓——”骨骼碎裂的刺耳聲音，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