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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三百殘兵,劍指主帥!

赤羽凰途:權臣白月光是戰(zhàn)場殺神

帳內的死寂,被一道粗重的呼吸聲撕裂。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是房澄的呼吸。

那半邊臉頰迅速漲起,五道指印,像用滾油烙上去一般,在他素來矜貴的臉上留下永久的罪證。

他引以為傲的從容與體面,被這一掌徹底擊碎,燒成灰燼。

他眼底的錯愕褪去。

羞辱感沉淀下來。

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寒。

那寒意,比帳外的風雪更傷人。

“于言?!?br>
他開口,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你放肆!”

于言的胸口劇烈起伏,肺腑間盡是灼痛。

那一巴掌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氣,此刻連站著都在耗費她最后的意志。

但她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那雙曾盛滿星辰與仰慕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被大火燒盡后的荒原。

“我放肆?”

她重復著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房澄,我倒想問問你,當初我們定下的作戰(zhàn)方略,你還記得幾分?”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在房澄的神經(jīng)上。

“精兵奇襲,斷敵糧草,絕不戀戰(zhàn)?!?br>
“待入冬,敵軍自亂,拖垮其整條戰(zhàn)線?!?br>
“而后,我軍主力與鎮(zhèn)北王兵馬匯合,畢其功于一役,徹底蕩平西北!”

“這條計策,每一個字,都是你親口定下的!”

“那兩千六百六十西名赤羽軍,他們不是誘餌!

他們是最后的決戰(zhàn)中,最鋒利的那把尖刀!”

房澄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后退半步,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無法首視于言的眼睛。

那里面,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崇拜和信賴。

什么都沒有了。

只剩一片廣袤無垠的,冰冷的灰燼。

他必須奪回一切。

“戰(zhàn)爭不是算術!”

他猛地拔高聲音,試圖用音量壓過內心正在滋長的恐慌。

“是權衡!

是利弊!

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這才是為將之道!

你一個婦人,只知感情用事,根本……住口!”

于言一聲厲喝,聲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那股從尸山血海里凝練出的殺氣,竟讓身形高大的房澄再次語滯,硬生生將后面的話吞了回去。

“代價?”

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像地獄傳來的耳語。

“他們不是代價?!?br>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br>
“王二不是,老錢不是,劉十九更不是!”

“在你房澄眼中,他們是可以隨意在沙盤上挪動、舍棄的棋子?!?br>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宣告。

“在我于言這里,他們是天!”

話音未落——“嘩啦!”

營帳的簾子被一只手猛地掀開,不是撩,是撕。

兩道身影裹挾著帳外的風雪與寒意闖了進來,瞬間沖散了帳內壓抑的死寂。

一人獨臂,空蕩蕩的袖管在風中擺動。

另一人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斬到下頜,像是地獄的惡鬼。

正是從那場血戰(zhàn)中,跟著于言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赤羽兵。

他們一進來,甚至沒有看于言。

那兩雙在黑夜里泛著綠光的眼睛,死死盯在房澄身上。

那不是下屬看上官的眼神。

是狼,在盯著那個傷了它們頭狼的獵人。

“鏘?!?br>
一聲輕微的,刀刃出鞘半寸的摩擦聲。

兩人的手,己同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帳內的空氣,瞬間被抽空。

這不是冒犯。

這是守護。

是野獸在用最原始、最致命的方式宣告:再敢上前一步,就咬斷你的喉嚨。

季岳昭就是在這時踏進來的。

她剛站定,目光一掃,心跳便漏了一拍。

房澄臉上那刺目的掌痕,于言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還有那兩個殺氣幾乎凝成實質的老兵。

“你們……”季岳昭瞳孔緊縮,厲聲呵斥脫口而出。

“想**嗎?!”

這一聲,讓房澄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青白交錯。

他可以斥責于言,可以關起門來處置她。

但這兩個人,他動不了。

季岳昭也動不了。

這是三百三十六個幸存者里的軍魂,他們身上的每一道傷疤,都是軍功。

敢在這里動他們,不用等天亮,整個赤羽軍的殘部,會立刻變成三百三十六頭瘋狼。

那獨臂老兵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季將軍說笑了?!?br>
他開口,嗓音粗嘎得像砂石在摩擦。

“我等只是聽到帳內有響動,怕我們將軍傷勢反復,進來看看。”

他微微偏頭,用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瞥了于言一眼,視線又重新黏回房澄身上。

“畢竟,我們這三百三十六條爛命,現(xiàn)在能指望的,就只剩下于偏將一個人了?!?br>
這話,滴水不漏。

每個字都透著恭敬,可連在一起,卻比最首接的威脅,更讓人脊背生寒。

那句“只剩下于偏將一個人了”,是一句宣言。

它清晰地,將三百三十六名幸存的赤羽軍,從整個西北大營中剝離出來,劃成了獨立的,只聽命于于言一人的陣營。

一個與他房澄,與整個帥帳,涇渭分明的陣營。

房澄的目光,在兩個老兵和于言之間來回掃視。

他第一次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徹底脫離他的掌控。

“于姐姐,你稱病多日,表哥也是關心則亂!”

季岳昭快步上前,一手拿帕子遞向房澄,另一手扶住他的手臂,不動聲色地將他拉開,隔開了那兩個煞神。

“此次大捷,陛下的嘉獎很快就到。

赤羽軍功勞最大,表哥也是來與你商議慶功撫恤之事?!?br>
“念在從小的情分,表哥才不與你計較,你怎可如此妄為?

軍法無情……”房澄猛地一甩袖子,像是要甩掉什么燙手的東西。

“不必多說!

讓她自己好好想想!”

他轉身快步走出營帳,背影狼狽,仿佛身后有惡鬼在追。

那碗還冒著熱氣的參湯,被他帶起的風拂過,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終究,是涼了。

房澄走后,于言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晃,險些栽倒。

“將軍!”

兩只鐵鉗般的手臂,一左一右,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沒事?!?br>
于言擺了擺手,重新在床沿坐下,發(fā)抖的右手死死撐住床板。

刀疤臉老兵聲音沉悶:“將軍,那姓房的不是東西!

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怎么算?”

于言苦笑,聲音里滿是疲憊,“他是主帥,手握數(shù)萬大軍。

我們呢?

三百三十六個殘兵。

拿什么跟他算?”

“大不了,反了!”

獨臂老兵眼中兇光畢露,“弟兄們爛命一條,死在哪不是死?

總好過給這種人當墊腳石!”

“胡鬧!”

于言低喝,目光掃過他們。

“你們的命是命,那兩千六百六十西個弟兄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他們的血不能白流,但絕不是用你們的命,去換一個‘反賊’的罪名!

那樣,他們才死得不值!”

兩個老兵被她喝得一愣,都低下了頭。

于言看著他們,放緩了語氣:“這件事,不會就這么算了。

但不是現(xiàn)在,也不是用這種方式。

你們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br>
待兩人退下,于言才緩緩躺倒,將臉深深埋進粗糙的軍毯里。

再也壓抑不住的淚水,無聲地浸濕了布料。

她哭的不是委屈。

是那些再也回不來的,鮮活的生命。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要走的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艱難,都要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