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

）離開了書房。

莉諾爾立馬飛撲在客廳的沙發(fā)上。

她身上那股混合著灰塵和一點點汗味的氣息，在楚鏡澈感知中顯得格外清晰。

楚鏡澈皺了皺眉，聲音依舊平淡，帶著命令的口吻說：“……你還是先去洗個澡吧?！?br>
“哎？”

莉諾爾愣了一下，抬起頭，頭發(fā)縫隙里透出的眼神充滿困惑，“可是我昨天才洗過?。?br>
今天又沒出汗……而且召喚很累的……”她小聲嘟囔著。

楚鏡澈沒有多余的解釋。

他意念微動，一股無形的氣流精準地敲在莉諾爾的額頭上。

不怎么疼，但足夠讓她“哎喲”一聲，捂住腦袋。

“快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莉諾爾瞬間想起了剛才的感覺。

她縮了縮脖子。

“好吧好吧……兇什么嘛……”莉諾爾不情不愿地爬起來，嘴里碎碎念著。

她拖著步子，慢吞吞地走向一扇看起來像是浴室的小門。

聽著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楚鏡澈的注意力轉(zhuǎn)向這個住所。

這是一棟老舊但還算獨立的雙層小屋。

空間不大，客廳到處堆滿了書籍和吃剩的零食包裝袋，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兒。

唯一還算整潔的是靠墻的一個小書架，上面分門別類地放滿了魔法理論和一些……封面花哨的小說？

楚鏡澈心念一動，身影便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小屋的墻壁，出現(xiàn)在傾斜的屋頂瓦片上。

夜幕低垂，但城市的光芒卻將天空映照成一種奇異的暗紅色。

眼前的世界，瞬間抓住了這位古老存在的全部感知。

不再是記憶中低矮連綿的磚石建筑和閃爍燭火的窗戶。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shù)拔地而起由金屬與玻璃構成的高樓大廈，它們刺破蒼穹，表面流淌著變幻的光影和巨大的圖像。

天空并非寂靜，無數(shù)造型奇特的“飛行器具”在無形的軌道上有條不紊地穿梭。

地面上，有著川流不息的金屬盒子疾馳，尾燈拉出長長的光痕。

遠處，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摩天大樓間變幻，展示著楚鏡澈完全無法理解的畫面和信息。

楚鏡澈靜靜地站在屋頂，視線掃過這片光怪陸離的鋼鐵之地。

“我這一次……沉睡了多久？”

他低語，聲音在夜風中消散，無人聽聞。

“我倒是能記清楚上一次輪回的大部分事情，細節(jié)雖模糊，但脈絡清晰……沒想到……人類竟能發(fā)展至此。”

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顛覆性的景象，魔法驅(qū)動的飛艇？

煉金構裝體？

這些都還在他理解的范疇內(nèi)。

但眼前這種純粹由非魔法構建的“奇跡”，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的意念沉入自身，一個清晰的感應從靈魂深處傳來，微弱但持續(xù)，指向無法確定具體方位的某處。

那應該是他與自己沉眠肉身的聯(lián)系。

“若我的靈魂回歸肉身……”楚鏡澈沉思著，“會如何？

是徹底復蘇，還是……而且，與那個家伙的聯(lián)系……”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小屋，“這莫名其妙的契約……”紛亂的思緒在楚鏡澈的意識中翻涌。

最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引導者并未出現(xiàn)，這是最重要的信號。

“這意味著……這個時代，或許還未滑落到無可挽回的深淵?！?br>
這給了他一絲喘息的空間，也讓他對莉諾爾這個意外的“錨點”，多了一分暫時容忍的理由。

“走一步看一步吧?！?br>
楚鏡澈做出了決定，身影如同霧氣般從屋頂消散，重新融入小屋的客廳。

幾乎同時，浴室門打開了。

莉諾爾頂著一頭濕漉漉頭發(fā)走了出來，身上換了一套干凈的睡衣，皮膚因為熱水而泛著粉色，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清新的香皂味道。

楚鏡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頭又擰了起來：“……你這么快就洗好了？”

他懷疑她只是進去沖了一下水。

“不洗干凈的話，污垢和懈怠會侵蝕精神，影響整個人的面貌與意志?！?br>
“我洗的可認真了！

里里外外都搓了！”

莉諾爾立刻挺起**，像是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她幾步湊到楚鏡澈面前，踮起腳，努力把濕漉漉的頭發(fā)往他面前遞，“不信你聞聞！”

楚鏡澈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

他有些不解：“……你剛剛不還是很怕我的嗎？”

這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未免太跳脫了些。

莉諾爾放下頭發(fā)，臉上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泛起一種興奮的紅暈，眼睛在濕發(fā)后面閃閃發(fā)亮：“因為?。　?br>
她雙手握拳，聲音都提高了幾度，“我突然想到了！

這簡首就是標準的主角待遇嘛！”

楚鏡澈：“……”他徹底沉默了，活了不知多少歲月，他見過無數(shù)種人，但像眼前少女這樣，前一刻還被嚇得魂飛魄散，下一刻就能陷入奇怪妄想的人，他從未見過。

莉諾爾完全沉浸在劇本里，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你看！

先是在學院里被所有人看不起，是吊車尾，然后與他人立下賭約，結果！”

她指向楚鏡澈，眼睛閃亮：“就召喚出了深藏不露的老爺爺！

接下來，就是主角在老爺爺?shù)闹笇?，一路打臉逆襲，修煉升級，最終走向人生巔峰！

哇！

想想就激動！”

楚鏡澈看著這個沉浸在自己幻想里的少女，感覺頭在隱隱作痛。

他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我應該不止是能當你的老爺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多少歲了?！?br>
“?。?br>
不是不是！”

莉諾爾連忙擺手，意識到自己用詞不當，臉上更紅了，“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嗯……金手指！

對！

就是那種特別厲害的**！

別人都沒有的那種！”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瞄了一下楚鏡澈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和挺拔的身姿，聲音更小了點，帶著點不好意思的嘀咕，“……而且……才發(fā)現(xiàn)你……呃……長得這么好看…………聽不懂你在說什么?！?br>
楚鏡澈被她這一連串的古怪詞匯和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評價弄得有些茫然。

“算了，我大概能明白你是什么意思?！?br>
他決定結束這場雞同鴨講的對話，“我打算先幫你應付完你那個所謂的考核，之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陌生的世界，“我會去別的地方看看，弄清楚……這究竟是個怎樣的時代?！?br>
莉諾爾臉上興奮的紅暈瞬間褪去，明亮的眼神也黯淡下來。

“啊……？”

她拖長了音調(diào)，帶著明顯的失落，“……好吧?！?br>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衣衣角，剛才關于“主角”和“巔峰”的豪言壯語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空氣中只剩下水滴從她發(fā)梢滴落在地板上的輕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