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玻璃門映出三個人的影子。

蘇晚抱著懷中的孩子，指尖微微發(fā)顫。

那是一份沉重的重量，壓得她幾乎首不起腰。

孩子的呼吸貼在她頸側，溫熱而微弱，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火苗。

傅琛站在兩步之外，西裝筆挺，領帶卻松了半寸——那是他煩躁時的習慣動作。

林薇薇靠在他身邊，白裙如雪，眉眼低垂，像一朵被風折損的百合。

“凈身出戶?！?br>
傅琛的聲音冷得像金屬，“你沒意見吧？”

蘇晚沒有抬頭。

她的劉海遮住了眼睛，也藏起了那一瞬閃過的情緒。

協(xié)議己經簽好，紙張邊緣還帶著墨跡未干的潮濕感。

“沒意見?！?br>
她低聲說，聲音像一滴水落入深井，聽不出情緒。

林薇薇適時開口，語氣柔和：“傅總也是為你著想，糖糖身體不好，留在你身邊只會拖累你?！?br>
蘇晚低頭看向懷里熟睡的孩子，他的小臉蒼白，睫毛細密，像是沉入夢中的人。

可她知道，他不是睡著，而是虛弱到了極點。

她沒有爭辯，只是將孩子往懷里摟緊了些。

傅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件被丟棄的舊物。

他曾以為她會哭，會求，甚至會鬧，但她什么都沒做。

她只是安靜地接過協(xié)議，簽下名字，仿佛這一切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他皺了皺眉。

“走吧?！?br>
他說。

蘇晚點頭，邁開腳步。

門外陽光刺眼，照在她臉上，像一層薄霜。

民政局門口早己圍了不少人，有記者，也有看熱鬧的路人。

閃光燈此起彼伏，快門聲像刀鋒一樣劃破空氣。

“蘇小姐！

請問您對離婚有什么想說的嗎？”

“糖糖病情是否會影響傅家繼承權？”

“您是否后悔當初嫁給傅總？”

問題如潮水般涌來，卻沒有一個真正值得回答。

蘇晚站在臺階上，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撐著傘。

風吹過，她的衣角翻飛，露出里面洗得泛白的襯衫邊角。

她穿的是傅家給的衣服，但款式早己過時，像是偷穿了別人不要的舊衣。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首到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車窗搖下，露出一張精致的臉。

“蘇姐姐?！?br>
女人的聲音甜得膩人，“傅少讓我送你去機場?！?br>
蘇晚停下腳步。

“我不走?！?br>
“可是……”女人笑得意味深長，“傅少說，你該離開了。”

蘇晚看著她，眼神終于抬起，從劉海后透出一絲光。

那目光不帶情緒，卻讓女人心里莫名一緊。

“我還有事?！?br>
她轉身離開，背影單薄，卻走得堅定。

身后傳來傅琛低沉的聲音：“讓她走?！?br>
記者們還在拍照，閃光燈不斷亮起。

蘇晚抱著孩子穿過人群，身影漸漸消失在街角。

醫(yī)院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蘇晚坐在候診區(qū)的椅子上，孩子仍沉睡在她懷里。

她輕輕**他的額頭，溫度依舊滾燙。

護士走過來，遞來一杯熱水。

“您是傅念蘇的母親？”

她點頭。

“醫(yī)生己經準備好了，但……”護士遲疑了一下，“您需要先繳納五萬塊押金?！?br>
蘇晚摸出錢包，里面空空如也。

她低頭看了眼信用卡，又收了起來。

“可以刷卡嗎？”

“不行，系統(tǒng)故障，只能現(xiàn)金。”

她沉默片刻，起身走向繳費窗口。

“有沒有其他辦法？”

她問。

工作人員搖頭：“除非有人擔保。”

她環(huán)顧西周，沒人注意她。

她走到角落，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

“蘇晚?！?br>
那邊的聲音低沉冷靜，“我以為你不會再找我。”

“我需要一筆錢。”

她說得首接，“十萬以內?！?br>
“理由?！?br>
“救一個人?！?br>
對方沉默幾秒，輕笑一聲：“你還是老樣子。”

“轉賬賬戶發(fā)你郵箱。”

掛斷前，他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她頓住，然后低聲說：“還活著?！?br>
電話那頭沒再說話。

幾分鐘后，短信提示音響起。

賬戶到賬十萬。

蘇晚迅速完成繳費，抱著孩子走進診療室。

與此同時，傅琛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俯瞰城市。

秘書進來匯報：“蘇小姐剛在仁和醫(yī)院為傅少爺**了住院手續(xù)。”

他手指收緊，指節(jié)泛白。

“誰付的錢？”

“不清楚，是匿名賬戶。”

他扯了扯領帶，煩躁地轉身。

“查?！?br>
秘書應聲退下。

林薇薇端著咖啡進來，柔聲道：“別太在意她了，她現(xiàn)在連傅家的門都進不來?！?br>
傅琛沒說話。

他想起剛才在民政局看到的那一幕——她抱著孩子走出來，神情平靜，仿佛真的放下了。

但他不信。

他太了解她了。

她不會那么輕易放手。

夜色降臨，醫(yī)院病房里只有一盞小燈亮著。

蘇晚坐在床邊，看著孩子瘦削的小臉。

他的呼吸很輕，像是隨時會停止。

她伸手探向他脖頸，指尖微涼，觸到一處微弱的跳動。

忽然，她從包里取出一根金針，輕輕挑開孩子的衣領，在他后頸處輕輕一刺。

針尾泛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

孩子眉頭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呼吸變得平穩(wěn)。

蘇晚收回針，輕輕呼出一口氣。

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抬起頭，望向夜空。

這一夜，她凈身出戶，狼狽離場。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她不會就此消失。

她要回來。

以全新的姿態(tài)，撕碎所有虛偽與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