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是被一股混合著餿掉的靈谷粥、過期符箓墨水，以及某種靈獸**物發(fā)酵后的復(fù)雜氣味熏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后腦勺磕在一塊冰冷的金屬殘片上，疼得齜牙咧嘴。

眼前不是他熬夜趕PPT的格子間，而是一片閃爍著詭異磷光的巨大垃圾場。

扭曲變形的飛劍殘骸、破碎的玉瓶、黯淡無光的靈石渣滓堆積如山，在昏暗的天光下蔓延向遠方。

空氣中彌漫著稀薄卻暴躁的靈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帶著金屬碎屑的沙子。

“穿越？

還是被無良老板扔進工業(yè)廢料處理廠了？”

江小川捂著腦袋，屬于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碎片——熬夜、KPI、義烏小商品**市場報價單——與一股陌生的、屬于這具身體的絕望記憶猛烈沖撞。

這身體的原主也叫江小川，是天工域下三流宗門“青木宗”的雜役弟子，昨天剛因為“天賦低劣，浪費宗門資源”被掃地出門，連帶著他那點可憐的家當(dāng)被扔進了這“萬棄淵”——修真界最大的垃圾填埋場。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

江小川苦笑，胃里空空如也，翻騰著酸水。

原主最后的記憶是饑餓和寒冷，以及對一塊完整下品靈石的渴望。

就在他扒拉著身邊的垃圾堆，試圖找點能吃（或者能賣）的東西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腦海中炸響：叮！

檢測到強烈求生欲與對‘商品流通’的原始渴望，符合綁定條件！

‘工業(yè)美學(xué)系統(tǒng)’啟動中…綁定成功！

眼前瞬間彈出一個閃爍著廉價LED跑馬燈特效的虛擬光屏：宿主：江小川（碳基生命體，狀態(tài)：瀕臨**）當(dāng)前任務(wù)：售賣‘因果律·初代洞洞鞋’（0/10雙）。

獎勵：基礎(chǔ)生存包（辟谷丹3，下品靈石1）新手禮包發(fā)放：手推地攤車（破損版）圖紙1，‘因果律·初代洞洞鞋’樣品1，工業(yè)美學(xué)點數(shù)*10江小川：“……”槽點太多，一時不知從何吐起。

工業(yè)美學(xué)？

系統(tǒng)？

賣……洞洞鞋？

在修真界？

還“因果律”？

這金手指怕不是哪個三流程序員喝多了寫的*UG吧？

他下意識地看向“新手禮包”發(fā)放處——腳邊憑空出現(xiàn)了一雙熒光綠、布滿透氣孔、散發(fā)著嶄新塑料味的……塑料洞洞鞋。

旁邊還有一卷破破爛爛的獸皮圖紙。

“……”江小川拿起一只鞋，輕飄飄的，毫無靈韻波動，甚至還有點刺鼻的塑料味。

這玩意兒在修真界能賣出去？

怕不是要被人當(dāng)成腦子有病的瘋子。

但胃部的絞痛和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咬著牙，憑借在義烏**市場練就的眼力和原主殘留的、關(guān)于垃圾材料的基礎(chǔ)認(rèn)知，開始在萬棄淵的廢料堆里瘋狂翻找。

兩個時辰后，一輛勉強能看出輪子輪廓、主體由報廢的飛劍劍柄、斷裂的捆仙索、一塊布滿裂紋的寒鐵板拼湊而成的“手推地攤車”誕生了。

它吱呀作響，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但江小川用最后一點力氣，把那唯一的一雙熒光綠洞洞鞋，鄭重其事地放在了寒鐵板中央。

他推著這輛隨時可能報廢的“霹靂戰(zhàn)車”，憑著記憶，搖搖晃晃地朝著離萬棄淵最近、也是最低階修士聚集的“黑石坊市”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zé)o比，腹中的饑餓感像有爪子在撓。

目標(biāo)：賣鞋！

活下去！

黑石坊市，塵土飛揚。

空氣中混雜著劣質(zhì)丹藥的怪味、妖獸肉的腥臊和討價還價的喧囂。

低階修士們行色匆匆，臉上寫滿了對資源的渴望和生活的疲憊。

江小川這輛破車和那雙格格不入的熒光綠鞋子，瞬間吸引了不少看傻子一樣的目光。

“瞧，那廢柴推的什么玩意兒？”

“嘖嘖，青木宗丟出來的垃圾，怕不是餓瘋了，撿雙凡俗界的破爛就來賣？”

“那綠油油的，怕不是沾了什么毒瘴？”

嘲諷和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來。

江小川臉皮發(fā)燙，但義烏小商品市場練就的厚臉皮和瀕死的饑餓感讓他硬著頭皮，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模仿著記憶里菜市場大**腔調(diào)吼了出來：“瞧一瞧看一看?。?br>
混沌初開！

虛空戰(zhàn)履！

踏破萬古！

透氣更透道心！

今日開張?zhí)鼗?，只要九塊九……呃，九塊下品靈晶！

穿上它，腳氣去無蹤，道心更出眾！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聲音在嘈雜的坊市里顯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短暫的死寂后，爆發(fā)出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哈！

混沌戰(zhàn)履？

還透氣透道心？”

“腳氣去無蹤？

這小子怕不是被垃圾熏壞了腦子！”

“九塊靈晶？

夠老子買三顆劣質(zhì)聚氣丹了！

誰買這**！”

江小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盤算著是不是該把鞋自己穿上好歹暖和點時——“轟?。。?！”

坊市盡頭，屬于“黑石擂”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狂暴的靈氣沖擊波橫掃而來，卷起漫天煙塵。

人群瞬間騷動。

“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

“是‘冰璃仙子’葉紅璃和‘**手’趙莽！”

“嘶…快看！

葉仙子的‘踏雪無痕履’被趙莽的‘焚炎掌’轟碎了！”

江小川踮起腳尖望去。

只見擂臺上，一位身著素白長裙、氣質(zhì)清冷如冰的絕色女子（正是葉紅璃）正踉蹌后退，她右腳的云履己然炸裂，露出染血的羅襪，精致的腳踝處一道焦黑的傷痕觸目驚心。

而對面的彪形大漢趙莽正獰笑著再次撲來，熾熱的掌風(fēng)鎖定了她失去平衡的身軀！

勝負(fù)幾乎在瞬間就要分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個被求生欲和某種莫名沖動驅(qū)使的身影，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破車，像一顆炮彈般沖過人群，首抵擂臺邊緣！

“仙子接履——！??！”

江小川用盡吃奶的力氣，抄起寒鐵板上那雙唯一的、在煙塵中依舊散發(fā)著頑強熒光的綠色洞洞鞋，朝著臺上那道搖搖欲墜的白色身影，狠狠擲了過去！

鞋子劃過一道無比扎眼、無比荒誕的熒光綠拋物線，“啪嗒”一聲，精準(zhǔn)地落在了葉紅璃的腳邊。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雙躺在擂臺血污和灰塵中、與周圍肅殺氛圍格格不入的、廉價到刺眼的塑料洞洞鞋。

葉紅璃低頭，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劇烈的情緒波動——不是感激，不是錯愕，而是一種極致的荒謬和……一絲微不**的、仿佛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的茫然。

趙莽的狂笑打破了寂靜：“哈哈哈！

冰璃仙子，你是打算穿著這破爛玩意兒認(rèn)輸嗎？

還是指望這垃圾能擋住我的焚炎掌？”

葉紅璃沒有理會他。

她看著那雙鞋，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清涼感從腳底的傷口處傳來，竟奇異地壓制了焚炎掌力留下的灼痛和躁動。

更詭異的是，她腦中莫名閃過一個極其模糊、完全不合時宜的碎片：一個同樣狼狽的身影，在漫天雷霆下嘶吼：“……還欠我三塊靈石！”

這碎片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卻讓她心湖驟起波瀾。

時間仿佛凝固。

下一秒，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葉紅璃做出了一個足以載入黑石坊市史冊的舉動——她彎下腰，無視了趙莽的嘲諷和全場的嘩然，無視了那鞋子上沾染的灰塵和自己的血跡，極其迅速地、帶著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決絕，將那雙熒光綠的塑料洞洞鞋，套在了自己染血的玉足之上！

瞬間，腳底那股奇異的清涼感驟然放大，如同清泉沖刷過灼熱的經(jīng)脈，不僅壓制了傷勢，更讓她混亂的靈力瞬間平復(fù)、凝練！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盈感涌遍全身！

“這……這是？！”

葉紅璃瞳孔微縮。

而趙莽的焚炎巨掌，己帶著焚滅一切的氣勢，轟然拍下！

葉紅璃幾乎是本能地抬起了穿著洞洞鞋的右腳，迎著那赤紅的掌印，輕輕一踏！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華麗的靈光。

只有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噗嗤”聲。

在所有人見了鬼的表情中，那狂暴熾烈的焚炎掌印，在接觸到那只熒光綠塑料鞋底的剎那，如同遇到了克星，竟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趙莽臉上的獰笑僵住，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來。

葉紅璃也怔住了，她清晰地感覺到，湮滅那焚炎掌的力量并非源于自身，而是源于腳下這雙奇異的鞋子，以及……自己那一瞬間強烈的、想要“踏破”它的意念？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黑石坊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了那雙散發(fā)著頑強綠光、踩在冰冷擂臺上、還沾著一點血跡的塑料洞洞鞋上。

“透…透氣更透道心？”

不知是誰，夢囈般地重復(fù)了江小川之前的廣告詞。

就在這時，江小川腦海中的系統(tǒng)光屏瘋狂閃爍，冰冷的機械音帶著一絲奇異的電流雜音響起：叮！

‘因果律·初代洞洞鞋’（1/10）售出！

能量汲取中…警告！

偵測到異常記憶碎片逸散！

啟動記憶屏障…滋…啟動…滋滋…修復(fù)程序…一股劇烈的、仿佛有鋼針在攪動腦髓的疼痛瞬間襲來！

江小川慘叫一聲，抱著頭蹲了下去。

剛才葉紅璃穿上鞋時，他腦中似乎也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無盡的雷霆，還有一雙……悲憫又瘋狂的眼睛？

但劇痛瞬間將其碾碎，只剩下系統(tǒng)強制灌輸?shù)哪铑^：“鞋子賣出去了，任務(wù)快完成了，有吃的了…”劇痛稍緩，他掙扎著抬頭，恰好對上擂臺上葉紅璃投來的目光。

那目**雜到了極點：震驚、探究、深深的困惑，還有一絲……他完全讀不懂的、仿佛穿透了時光的悲傷？

“你……”葉紅璃朱唇輕啟。

“轟隆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恐怖百倍的巨響，驟然撕裂了天空！

不是來自擂臺，而是來自坊市入口！

只見一道粗大如山峰、纏繞著毀滅氣息的紫色雷霆，毫無征兆地撕裂云層，帶著審判萬物的威壓，朝著江小川……以及他面前那輛破破爛爛的地攤車，當(dāng)頭劈下！

恐怖的威壓讓整個坊市的所有修士瞬間癱軟在地，瑟瑟發(fā)抖。

“天…天罰雷劫？??！”

“怎么可能？！

誰引動了天罰？！”

“是那小子！

是那雙鞋！

那到底是什么邪物？！”

江小川頭皮炸裂，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系統(tǒng)尖銳到破音的警報：警告！

偵測到高維法則打擊！

目標(biāo)：宿主及初始商品！

能量級別：滅世級！

啟動緊急預(yù)案…滋滋…預(yù)案失效…權(quán)限不足…滋滋…就在這千鈞一發(fā)、所有人都以為江小川連同他的破車**即將灰飛煙滅的瞬間——“哼！

區(qū)區(qū)雷罰，也敢在老夫面前撒野？！”

一個蒼老卻洪亮如鐘的聲音炸響！

伴隨著聲音，一道仿佛能切割天地的煌煌劍氣，后發(fā)先至，精準(zhǔn)無比地斬在了那道滅世雷霆之上！

劍氣與雷光轟然對撞，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逸散的能量將整個坊市的攤位掀飛了大半！

光芒散盡，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衫、胡子拉碴、腰間掛著個酒葫蘆的老者（李逍遙），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江小川的地攤車前，手里還捏著一把豁了口的鐵劍。

他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對著天空撇了撇嘴：“吵死了，還讓不讓人好好看熱鬧了？”

他目光掃過江小川那輛破車，尤其是在那雙熒光綠的洞洞鞋和葉紅璃的腳上停留了一瞬，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隨即又恢復(fù)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對著嚇傻的江小川咧嘴一笑：“小子，你這‘混沌戰(zhàn)履’，有點意思啊?！?br>
他頓了頓，目光瞟向天空那緩緩消散、卻依舊散發(fā)著恐怖余威的雷云，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坊市，以及遠處聞訊趕來、臉色鐵青的坊市執(zhí)法隊（為首的正是收到煉器盟密令的司徒鐵火親信），嘿嘿一笑，對著江小川晃了晃手指：“不過嘛，你這攤子擺得不是地方，動靜也忒大了點。

喏，雷劫幫你擋了，但這毀壞公物、擾亂坊市秩序、以及……嗯，傳播‘危險物品’的罰款，你看是不是該結(jié)一下？”

老者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張閃爍著靈光的玉符“罰單”，上面一串天文數(shù)字讓江小川眼前一黑。

“不多不多，也就三千上品靈晶，或者……”老者瞇起眼，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雙洞洞鞋，“拿你這‘戰(zhàn)履’的獨家**權(quán)抵債也行！”

江小川看著眼前的老無賴（李逍遙），又看了看擂臺上穿著洞洞鞋、神情莫測的冰璃仙子（葉紅璃），再瞥見遠處執(zhí)法隊領(lǐng)頭那人（司徒鐵火的親信）盯著洞洞鞋時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貪婪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最后抬頭望了望天，那雷劫雖散，卻仿佛有雙無形的眼睛仍在冰冷的注視。

腦仁還在突突地疼，系統(tǒng)的雜音滋滋作響，胃里空空如也，眼前是巨額罰單，西周是虎視眈眈的惡意與貪婪。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開局地攤賣拖鞋，沒死成，賬單倒是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