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苑的回廊,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頭。
廊柱投下的陰影斑駁交錯,像一張張擇人而噬的嘴。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陳腐的甜香,是某種名貴香料與淡淡霉味混合的氣息,聞久了讓人頭腦發(fā)沉。
小昭端著沉甸甸的紫檀木茶盤,指尖死死**冰涼的盤沿,用力之大,使得指關(guān)節(jié)透出一種毫無血色的青白。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腳下不是光滑的石板,而是結(jié)了薄冰的湖面。
可她的心思,卻全然不在手中這壺關(guān)乎性命的茶水上。
昨晚那個噩夢的余悸,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依舊纏繞在她的心尖——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而來,她拼命奔跑,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黑暗將自己一寸寸淹沒。
“要是這條路,永遠走不完就好了……” 這個念頭荒謬又真切地冒出來,帶著一絲絕望的祈盼。
能晚一刻面對回廊盡頭那扇雕花木門后的主人,似乎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甜香,都變得可以忍受些許。
突然,腳下一滑,鞋底踩上了一片濕滑黏膩的青苔。
身體瞬間失衡,茶盤猛地傾斜,滾燙的茶水在杯中劇烈晃蕩,險些潑濺出來!
小昭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她手忙腳亂地穩(wěn)住托盤,動作笨拙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一陣后怕的冷汗瞬間浸濕了內(nèi)衫,黏膩地貼在背脊上,不僅是因為差點摔碎茶杯會遭受的責罰,更仿佛噩夢成真的預(yù)兆,讓她的指尖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強迫自己定下神,深吸了一口那甜膩的空氣,腦中開始機械地復(fù)盤圣女月無影那苛刻至極的茶規(guī):“七分滿,燙口,遞茶時需低頭垂目,視線絕不能與她對上……” 這些規(guī)矩,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燒紅的烙鐵烙在她記憶里的。
右手手背上,一道淡粉色的鞭痕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那是三日前,僅僅因為茶水溫度稍低了一線,月無影隨手用鞭梢留下的印記。
她對“完美”的追求,其根源并非忠誠,而是對疼痛最原始、最深刻的恐懼。
小昭下意識地用左手拇指的指甲,用力掐了一下那道淡痕,細微的刺痛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也讓她本就卑微的身姿,躬得更低了。
回廊一側(cè),是露天的練功場。
尚未走近,一陣尖銳刺耳的慘叫便混著鞭子破空的呼嘯聲,猛地扎進她的耳膜。
小昭的腳步下意識地加快,恨不得立刻逃離這片區(qū)域,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地面的石板縫隙,告誡自己不要看,不要聽。
然而,一道黑影伴隨著凄厲的風聲閃過,“啪”的一聲脆響,緊接著,一滴溫熱的、帶著腥氣的液體,毫無預(yù)兆地濺落在她淺色的裙擺上,暈開一點刺目的暗紅。
她整個人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那滴血珠像是一個丑陋的烙印,燙得她小腿一軟。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物傷其類的恐懼讓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她非但沒有立刻跑開,反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沖擊而停滯了一瞬,這片刻的停頓,使得鞭笞聲和哀嚎聲更加清晰地灌入耳中,加深了她骨髓里的寒意。
這滴血,便是這**據(jù)點日常的縮影,冰冷而殘酷。
終于捱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前。
小昭停下腳步,連做了三個深呼吸,努力將臉上的恐懼壓下去,換上一副卑微而麻木的表情。
正要開口通報,房內(nèi)卻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像是瓷器重重摔碎在地上的聲音。
她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圣女又在為什么事動怒?
自己此刻進去,豈不是撞在刀口上?
一股強烈的沖動讓她想轉(zhuǎn)身逃走,可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
她咬了咬下唇,用細若蚊蚋、帶著連自己都未能察覺的顫抖的聲音,輕輕道:“圣女……您的茶來了。”
房內(nèi)靜默了一瞬,隨即,月無影那慵懶卻冰冷得像毒蛇吐信的聲音穿透門板:“進來。
今日盟主府來人,你隨我去前廳遞茶。”
聲音頓了頓,寒意更重,“記住你的身份,別多嘴,也別出任何差錯?!?br>
“盟主府?”
小昭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
那個以鐵腕手段著稱、誓要鏟除**的武林盟主楚狂生?
讓她這個小小的替身丫鬟去遞茶?
這分明是把她往刀尖上推,不,是首接推進煉獄!
她眼前仿佛己經(jīng)看到自己被識破身份,瞬間斃命當場的慘狀。
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驚恐之下,端茶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正好落在她剛才掐過的手背紅痕上。
一陣尖銳的灼痛傳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將痛呼憋了回去,眼淚卻在眼眶里瘋狂打轉(zhuǎn)。
這疼痛,反而像一盆冰水,讓她從巨大的、模糊的恐懼中短暫地清醒過來。
“圣……圣女,” 她聲音帶著哭腔,試圖做最后的掙扎,“奴婢笨手笨腳,做事總出差錯,怕……怕沖撞了貴客,壞了您的大事……” 這懇求卑微到了塵埃里,卻更像是在乞求一條生路。
月無影一聲冷笑,打斷了她,那笑聲里沒有一絲溫度:“正是因為你不起眼,像個影子,才叫你去。
好好當你的啞巴丫鬟,若出半點差錯——” 她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厲,如同冰錐,“刑堂的烙鐵,可不會認人!”
說話間,房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拉開。
月無影妖嬈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目光如刀,在小昭身上刮過。
經(jīng)過小昭身邊時,她染著蔻丹的指尖看似隨意地劃過小昭的臉頰,那觸感冰涼**,如同毒蛇爬過,讓小昭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是……奴婢明白?!?br>
小昭低下頭,聲音細弱。
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黏膩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惡心不適。
這種生理上的反感,與她表面極致的順從,形成了尖銳的矛盾。
前往前廳的路上,小昭低頭盯著月無影搖曳生姿的裙擺,內(nèi)心卻在瘋狂地吐槽:“你自己跟那少林的老相好眉來眼去不敢認,現(xiàn)在仇家上門,倒拿我當擋箭牌去試探,真是黑心爛肺!”
這無聲的**,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反抗,也讓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替身炮灰”的可悲定位。
踏入前廳的那一刻,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廳內(nèi)燭火通明,卻驅(qū)不散那股凝重的氛圍。
主位之上,一位身著錦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正是武林盟主楚狂生。
他的目光如實質(zhì)的刀鋒般掃過,小昭只覺得全身皮膚一陣發(fā)緊發(fā)燙,仿佛被那目光剝開了一層皮,腳步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她強迫自己挪動僵硬得如同木偶般的雙腿,一步一步,幾乎是蹭著地面往前挪。
雙腿肌肉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痙攣,以至于她走路的姿勢變得有些怪異,近乎同手同腳,每一步都充滿了瀕死的恐懼和滑稽的可悲。
顫巍巍地走到楚狂生面前,她雙手微抖地端起托盤,遞出茶杯。
因極度的緊張,她的手臂完全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杯底與托盤碰撞,發(fā)出一連串急促而刺耳的“咯咯”聲,在這落針可聞的死寂前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楚狂生眉頭微蹙,并未立刻去接,而是用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仔細地審視著這個渾身抖得如同秋風落葉般的小丫鬟。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易察覺的疑惑,仿佛察覺到了某種極其微弱的、與這卑微身份不符的異常波動。
一旁的月無影見狀,皮笑肉不笑地打圓場道:“盟主見諒,這小丫鬟平日里只在苑中做些粗活,沒見過什么世面,定是被盟主的威嚴嚇到了?!?br>
語氣輕描淡寫,卻巧妙地將所有焦點和潛在的風險,都引到了小昭身上。
就在楚狂生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茶杯壁的瞬間——“咔嚓——?。?!”
一聲巨響,仿佛整個天空的琉璃頂棚被巨力砸碎,震得廳堂梁柱微顫,灰塵簌簌落下。
廳內(nèi)光線驟然暗淡,一道巨大無比、流光溢彩的光幕,如同神跡又似妖物,憑空撕裂了蒼穹,橫貫天際,將整個暗香苑籠罩在其詭異的光影之下。
精彩片段
龍文真人的《天幕降臨:我正給仇人遞茶》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暗香苑的回廊,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頭。廊柱投下的陰影斑駁交錯,像一張張擇人而噬的嘴??諝饫飶浡环N陳腐的甜香,是某種名貴香料與淡淡霉味混合的氣息,聞久了讓人頭腦發(fā)沉。小昭端著沉甸甸的紫檀木茶盤,指尖死死摳著冰涼的盤沿,用力之大,使得指關(guān)節(jié)透出一種毫無血色的青白。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腳下不是光滑的石板,而是結(jié)了薄冰的湖面??伤男乃?,卻全然不在手中這壺關(guān)乎性命的茶水上。昨晚那個噩夢的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