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懷川回了部隊，夏小滿來到工作的醫(yī)館。

夏小滿在鄉(xiāng)下時救過一個知青，就是如今已經(jīng)回了北城的莊詩悅，寄給她那封信的人。

夏小滿很喜歡學(xué)醫(yī)，這么多年一直跟著莊詩悅偷偷學(xué)。

當(dāng)初為了補貼家用，她來到這家醫(yī)館，纏了楊醫(yī)生好久才被允許在這里幫忙抓藥，閑暇時間她便跟在楊醫(yī)生身邊繼續(xù)學(xué)習(xí)。

楊醫(yī)生見她腳不方便，給她煎了一服中藥，也不讓她干活。

下午，段懷川忽然出現(xiàn)在醫(yī)館門口。

夏小滿愣了一瞬，便聽他跟楊醫(yī)生開口：“夏小滿受傷了，這段時間先不過來了?！?br>
楊醫(yī)生沒說什么，但夏小滿看出他眼中的不悅，正要開口，便被段懷川硬拉著帶走了。

他走得很急，夏小滿被拉得一瘸一拐他也絲毫不顧，直接將人帶到楊素云家。

段懷川說得理所當(dāng)然：“素云月份大了行動不方便，下午險些摔倒，你這段時間就負責(zé)照顧她和建華，醫(yī)館那邊，等她坐完月子再去！”

夏小滿下意識地瞪大了雙眼，拒絕道：“不行！懷川，你知道醫(yī)館的工作對我來說很重要......”

段懷川沉著臉打斷：“夏小滿，你本來就不是正式的醫(yī)生，醫(yī)館離了你沒有影響，但素云現(xiàn)在月份大了，萬一出問題有個三長兩短，你良心過得去嗎？”

夏小滿還要開口，楊素云扶著肚子出來：“懷川，你不要勉強小滿，我自己可以的，不行的話就讓建華請假吧?！?br>
段懷川扶著她，滿臉心疼：“不行，建華還是個小學(xué)生，學(xué)業(yè)重要?！?br>
他轉(zhuǎn)頭看向夏小滿，臉上的心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屑：“這點小事你都不愿意做，你也別想著成為一名醫(yī)生了。”

夏小滿看著他冰冷的眉眼，心底一片冰涼。

她完全相信，如果自己不留下照顧楊素云，他就會讓自己丟了工作。

她轉(zhuǎn)頭看著楊素云高高隆起的肚子，想著楊素云的預(yù)產(chǎn)期就在這幾天，出于人道**，她只能點頭答應(yīng)。

回家?guī)装倜椎穆烦?，段懷川時不時叮囑著她：“素云月份大了，家務(wù)活別她沾手，營養(yǎng)要跟上，錢不夠跟我要，素云的腳有些浮腫，你幫她按按......”

身邊的人沒有回應(yīng)，段懷川回頭，發(fā)現(xiàn)夏小滿正靜靜看著他，表情沉寂，透著些許落寞和悲涼。

夏小滿看著眼前的男人，想起自己查出懷孕那天他冷淡的模樣，用力將眼中的淚意憋回去。

她不是為自己傷心，而是為自己腹中的胎兒感到不值。

明明她也懷孕了，可段懷川并不在意。

想起莊詩悅從北城寄來的那封信，她心底萌生出一個想法。

......

第二天，段懷川一早便將夏小滿送到楊素云家，又親自給楊素云和陸建華下廚。

成婚這么多年，夏小滿第一次吃到段懷川做的飯，竟然是沾了楊素云的光，她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飯，段懷川又親自送陸建華去上學(xué)，一年級的小男孩騎在他肩膀上，興奮地大叫起來，夏小滿只看了一眼，沉默著收拾碗筷。

雖然知道段懷川心里愛慕著楊素云，又把陸建華當(dāng)成自己的親生孩子，但親眼看到他們溫馨的樣子，她的心臟還是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傍晚時分，陸建華放學(xué)回來，他低垂著頭坐在院子里，看起來有些落寞。

夏小滿正在院子里撥弄著煤爐，見他這樣，放下鉗子走了過去，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到陸建華面前。

這半年，她是真心將陸建華當(dāng)成自己的兒子般疼愛的，她自己舍不得吃的奶糖，每天都會為陸建華準備著。

但陸建華只是看了一眼，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心接過。

見他不動，夏小滿又剝了糖紙遞到他嘴邊，柔聲道：“怎么了？在學(xué)校有人欺負你嗎？”

“小滿阿姨，他們都笑話我沒有爸爸，說我是野孩子?！标懡ㄈA的聲音帶著哭腔，夏小滿剛想安慰，陸建華卻突然抬頭看她，語氣里帶著滿滿的惡意：“我不想當(dāng)野孩子，我的爸爸是團長，大家都說我爸爸是為了救段叔叔死的，那你把段叔叔讓給我和媽媽吧?！?br>
他說完，眼神落在夏小滿的肚子上，繼續(xù)道：“小滿阿姨，你把肚子里的孩子也打了吧，如果他出生了，會分走段叔叔對我的關(guān)心?！?br>
夏小滿被他的神情和言論嚇了一跳，猛地站了起來，陸建華卻突然一個后仰摔在地上，放聲大哭：“小滿阿姨，我再也不吃糖了，你不要打我......”

院子的門被人推開，段懷川沉著臉沖進來，將夏小滿推了一個趔趄。

他將陸建華扶起來，緊張地查看身上，又抱在懷里哄著，沉著聲呵斥：“夏小滿，你怎么能對孩子動手！”

夏小滿下意識開口解釋：“我沒有打建華，是他......”

“你的意思是小華故意摔倒，又說假話誣陷你嗎！夏小滿，小華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他什么樣子我最清楚。你滿嘴**，連小孩都不放過，簡直惡毒！”

這話一出，整個院子安靜下來，陸建華也不再嚎著嗓子哭。

夏小滿定定地看著段懷川，只覺得四肢有些僵硬，手指尖發(fā)涼。

她在段家當(dāng)牛做馬五年，又掏心掏肺照顧楊素云母子半年，從來沒有得到過他一句夸獎，也沒有得到過他半分的信任，只得到一句滿嘴**、惡毒的評價。

楊素云溫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懷川，你不要對小滿發(fā)火，我相信建華是自己摔倒的，小滿來幫忙我已經(jīng)很感激了，你不要總是這么兇......”

段懷川一見到楊素云，立刻越過夏小滿，神情緊張地將她扶住，陸建華也沖上去扶著她另外一側(cè)，兩人關(guān)切地叮囑著，將她重新扶進屋里。

夏小滿垂下眼瞼，院子的泥地板上，奶白色的糖果裹了泥點，已經(jīng)不能再吃了。

......

這天晚上，直到夏小滿入睡，段懷川還在楊素云家沒有回來。

第二天她到楊素云家時，正遇到段懷川跟陸建華一起出來，看見夏小滿，段懷川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素云快生了，我怕晚上不安全，跟小華一起睡的?！?br>
見她依舊冷著臉，段懷川又警告道：“我送小華去上學(xué)，家里你上心點，如果再發(fā)生昨天那樣的事，你就回鄉(xiāng)下吧?！?br>
接下來幾天，楊素云指揮著她端茶遞水，又讓她將家里的衛(wèi)生徹底打掃一遍。

夏小滿本就身體不好，又碰上懷孕，常常累得低血糖，扶著門框要好一會兒才能站起身來，每每這時，她對段懷川心里的愛就會少一分。

等到她對段懷川的愛意清零，也就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