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縛是被凍醒的。

火堆早己熄滅，只剩下幾縷青煙蜷著往廟外飄。

雨停了，天剛蒙蒙亮，山風(fēng)卷著濕冷的寒氣灌進(jìn)來，讓他打了個(gè)哆嗦。

他下意識地摸向懷里，那塊青石還安安穩(wěn)穩(wěn)地貼著胸口，被體溫焐得溫?zé)帷?br>
更奇的是，石頭邊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暖意，不像尋常石頭那樣隨外界溫度驟變。

“奇怪……”林縛皺眉。

往常要是淋了雨、在這破廟里凍一夜，少說也得頭疼腦熱好幾天，可今天醒來，除了肚子餓得咕咕叫，渾身竟沒什么不適，反而覺得精神頭比往日還好些。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廟外草葉上水珠滾落的“滴答”聲，連遠(yuǎn)處山澗潺潺的流水聲，都比往常聽得真切了幾分。

他伸了個(gè)懶腰，骨頭縫里傳來一陣細(xì)微的“咔噠”聲，像是堵了許久的河道突然通了。

他試著攥了攥拳，指節(jié)發(fā)力時(shí)，竟比平時(shí)多了幾分韌勁，連帶著胳膊上的力氣都似漲了些——前幾日幫王大戶搬壓柴禾的大石頭，他拼盡全力也只能挪半寸，此刻回想起來，那重量好像也沒那么嚇人了。

“是錯(cuò)覺嗎？”

林縛走到廟外，晨光透過云層灑在濕漉漉的山林里，草木上的水珠閃著光。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涌入肺腑，竟有種說不出的舒暢，連平日里總覺得發(fā)悶的胸口都敞亮了。

更讓他驚訝的是，他能隱約分辨出風(fēng)中夾雜的幾種氣味：松針的澀、野菊的淡香，甚至還有山坳里那叢酸漿草的微酸……以前他可沒這么靈的鼻子。

他低頭看向掌心，又摸了摸眉心。

那股暖流昨晚消失后就沒再出現(xiàn)，但眉心處那點(diǎn)暖意，像是生了根似的，隱約還能感覺到，像一顆埋在皮肉下的小火星，不燙，卻暖得踏實(shí)。

“難道是這石頭的緣故？”

林縛把青石從懷里掏出來，在晨光下仔細(xì)看。

石頭還是那副黝黑光滑的樣子，既沒微光，也沒暖流，和普通的石頭沒兩樣。

他試著用指尖敲了敲，聲音沉悶，不像藏著東西的樣子。

可當(dāng)他用指甲在邊緣處輕輕刮蹭時(shí)，忽然感覺到指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麻*，像是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順著指甲縫往里鉆——快得像錯(cuò)覺，再試時(shí)又沒了。

“或許……真得等晚上？”

他揣好石頭，決定先下山。

柳溪村的王大戶還等著他去放牛，誤了工，今天的飯錢就沒著落了。

一路往下走，林縛發(fā)現(xiàn)了更不對勁的地方。

往常走這段山路，陡峭處總得手腳并用地爬，今天卻覺得腳步輕快了許多。

腳下的泥路濕滑，他竟能穩(wěn)穩(wěn)地踩在青苔上不打滑；遠(yuǎn)處林子里有只山兔竄過，他眼睛一掃，連兔子耳朵上沾的草屑都看得清清楚楚——這視力，可比以前強(qiáng)太多了！

走到半山腰時(shí)，他遇見了同村的二柱子，正背著一捆柴往家趕，臉憋得通紅，腳步蹣跚。

“林縛？

你咋才下來？”

二柱子喘著氣問，“昨晚沒出事吧？”

“沒事，躲廟里了?！?br>
林縛答著，視線落在二柱子背上的柴捆上——那捆柴看著足有百十來斤，二柱子比他大兩歲，平時(shí)力氣比他大，今天卻累得首晃。

“我?guī)湍愦畎咽?？?br>
林縛下意識地說。

二柱子愣了愣，笑道：“你？

拉倒吧，你那小身板，別閃了腰?！?br>
林縛沒說話，伸手抓住柴捆的另一頭，輕輕一抬。

“哎？”

二柱子只覺得肩上一輕，原本壓得他首不起身的重量竟去了大半，他驚訝地看向林縛，“你小子……啥時(shí)候有這力氣了？”

林縛自己也懵了。

他沒使勁啊，就像拎起一捆曬干的茅草似的輕松。

他松開手，含糊道：“可能……是今天沒餓著？”

二柱子半信半疑地瞅了他幾眼，沒再多問，背著柴捆腳步輕快地走了。

林縛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不是錯(cuò)覺。

絕對不是錯(cuò)覺，林縛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感覺，這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好像比村里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都強(qiáng)壯，以前他經(jīng)常看見村里幾個(gè)強(qiáng)壯的小伙子在一起比賽搬石頭，一個(gè)個(gè)力氣大的讓人眼紅，而自己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自己只能搖搖頭默默走開。

他的身體，真的在變好。

自己可以感覺力氣大了，視力也比以前好了，聽力、嗅覺都敏銳了不少。

這是怎么了？

林縛站在那里慢慢回想這幾天的一切，而這一切變化，都始于昨晚摸到那塊青石。

他再次摸向胸口的青石，這一次，指尖傳來的不再是單純的溫?zé)帷?br>
他似乎感覺到，石頭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微微搏動，像一顆沉睡的心臟，正隨著他的呼吸，極慢極慢地跳動著。

“這到底是個(gè)啥？”

林縛咬了咬唇，眼里閃過一絲興奮，又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這份“不同尋?！?，會把他從柳溪村這方小天地，帶向一個(gè)怎樣遼闊又危險(xiǎn)的世界。

但此刻，朝陽正越升越高，照亮了他腳下的路，也照亮了他眼里藏不住的好奇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