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平衡被打破，是在一個周三的清晨。

李安澤是被一陣輕微的拖拽聲弄醒的，他**眼睛坐起來，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對面——盛名正彎腰將一個黑色的行李箱拉鏈拉合，動作利落，沒有多余的聲響。

“盛名？”

李安澤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這是……”盛名首起身，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搬出去住?！?br>
李安澤瞬間清醒了大半，他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搬出去？

為什么?。?br>
是宿舍住得不舒服嗎？

還是……”他想說“是我太吵了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覺得問出口未免太自作多情。

盛名己經(jīng)將最后一本厚厚的專業(yè)書放進背包，拉上拉鏈，才轉(zhuǎn)頭看他，眼神里沒什么情緒：“家里安排的，離學校近?！?br>
理由很充分，也挑不出錯處。

李安澤張了張嘴，想問“什么時候決定的”，又想問“住哪兒”，最后卻只憋出一句：“那……手續(xù)都辦好了？”

“嗯?！?br>
盛名點頭，拎起行李箱，又背上背包，“走了?！?br>
他的動作很干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仿佛只是去趟圖書館，而不是搬離這個才住了不到一個月的宿舍。

李安澤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陽光從他身后照進來，勾勒出他清瘦卻挺拔的輪廓，明明是共處一室的人，此刻卻覺得隔著層模糊的光暈，遙遠得很。

“欸！”

李安澤突然喊了一聲。

盛名停下動作，回頭看他，等著他的下文。

李安澤抓了抓頭發(fā)，心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嘴上卻努力扯出個笑：“那……以后上課要是碰到，喊你一起走??？”

盛名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那兩秒長得讓李安澤心跳都快了半拍。

然后，他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推門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卻像在李安澤心里敲了一下。

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

李安澤走到盛名空蕩蕩的書桌前，上面干干凈凈，除了桌面本身的木紋，什么都沒留下，仿佛這里從未有人坐過。

他想起這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時，對方偶爾的一句回應；他晚上看漫畫笑出聲時，對方敲擊鍵盤的聲音會頓一下；他打球崴了腳，對方從圖書館回來，默默把醫(yī)藥箱放在他桌前……那些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互動，此刻卻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

李安澤嘆了口氣，一**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著對面那片空蕩，忽然覺得這西人間，好像一下子變得寬敞得有些過分了。

他拿出手機，點開和盛名的聊天框，里面還停留在上周他問“作業(yè)截止日期是不是周五”，對方回了個“是”。

他猶豫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還是刪掉了，只把手機塞回口袋里。

算了，反正還在一個班，總能再碰到的。

李安澤這樣安慰自己，可心里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卻怎么也揮散不去。

兩年時間像指縫里的沙，簌簌地就漏了過去。

李安澤從咋咋呼呼的新生，長成了能帶著學弟學妹認路的學長。

他依舊是人群里最顯眼的那個，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身影，課堂上偶爾被點名時響亮的應答，還有社團活動里忙前忙后的熱情，都透著擋不住的朝氣。

他和盛名的交集，比想象中多，又比期待中淡。

同專業(yè)的課表高度重合，每周總有那么幾節(jié)課要坐在同一間教室里。

李安澤總是習慣性地往盛名常坐的后排瞟，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才安心，然后拉著室友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偶爾老師抽點學號，兩人恰好挨著被點到，李安澤回答完，會悄悄側(cè)頭看一眼盛名——他永遠從容不迫，邏輯清晰，連聲音都沒什么起伏，卻總能精準地戳中要點。

有次小組作業(yè)，輔導員按學號隨機分組，命運般地把他們倆湊到了一起。

李安澤拿到分組名單時，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主動去找盛名商量。

“組長肯定得是你啊，”李安澤笑得坦蕩，把打印好的資料遞過去，“我負責查數(shù)據(jù)、做PPT，你看行不？”

盛名接過資料，指尖劃過紙頁，沒抬頭：“可以。

周五前把數(shù)據(jù)給我?！?br>
“沒問題！”

那兩周，他們的交流大多圍繞著作業(yè)內(nèi)容，在圖書館的角落碰頭，李安澤絮絮叨叨地匯報進度，盛名偶爾提出修改意見，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地敲著鍵盤。

首到作業(yè)提交那天，李安澤看著評分系統(tǒng)里那個鮮紅的“A+”，興奮地拍了下盛名的胳膊：“厲害??！

果然有你在穩(wěn)了！”

盛名的胳膊僵了一下，抬眼看他，沒說話，但李安澤分明覺得，他眼底似乎比平時柔和了那么一絲絲。

除此之外，再深的交集就很少了。

李安澤知道盛名住在哪棟教職工公寓，有次社團活動結束得晚，他抄近路回去，遠遠看見過盛名提著超市購物袋的背影，步伐依舊沉穩(wěn)，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沒上前打招呼，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首到那身影消失在樓道口。

他也知道盛名拿了不少獎，**獎學金、程序設計大賽金獎……這些消息像長了翅膀，總能傳到他耳朵里。

每次聽到，李安澤都會由衷地覺得，盛名就該是這樣的，永遠走在前面，冷靜又耀眼。

只是偶爾，在宿舍夜談時，室友感慨“盛名那人是不是沒什么朋友啊”，李安澤會下意識地反駁一句“他只是慢熱”。

說完又覺得有點奇怪，他好像也沒資格說這話。

兩年時間，足夠讓陌生變得熟悉，也足夠讓距離維持得恰到好處。

李安澤還是那個陽光開朗的李安澤，只是在看到盛名的時候，心里會多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而盛名，似乎還是那個成熟冷淡的盛名，只是在李安澤又一次在籃球場上摔倒時，他會站在場地邊，等李安澤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遞上一瓶擰開了瓶蓋的水。

“謝了?！?br>
李安澤接過水，仰頭灌了大半，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盛名沒說話，只是目光在他擦破皮的膝蓋上頓了頓，轉(zhuǎn)身走了。

陽光正好，少年人的笑聲在球場上回蕩，李安澤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兩年的時光，好像也沒那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