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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耀燼寒

九耀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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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九耀燼寒》男女主角謝燼蘇縈,是小說寫手海睛島的姚家所寫。精彩內容:京城三月,料峭的春寒裹著細碎的塵沙,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朱雀大街上,卻是一派病態(tài)的喧囂。人群烏泱泱地簇擁著,指指點點,唾沫星子幾乎要匯成一條渾濁的河?!芭?!活該!謝家的臉都讓他丟盡了!”“可不是嘛!仗著老王爺那點余蔭,整日里不是斗雞走狗,就是眠花宿柳,祖宗八輩兒的清名都喂了狗!”“聽說陛下龍顏大怒,一道圣旨首接發(fā)配北境喝風去!痛快!真是痛快!”“早該如此了!這等腌臜貨色,留在京里都是污了地界兒!...

京城三月,料峭的春寒裹著細碎的塵沙,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

朱雀大街上,卻是一派病態(tài)的喧囂。

人群烏泱泱地簇擁著,指指點點,唾沫星子幾乎要匯成一條渾濁的河。

“呸!

活該!

謝家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可不是嘛!

仗著老王爺那點余蔭,整日里不是斗雞走狗,就是眠花宿柳,祖宗八輩兒的清名都喂了狗!”

“聽說陛下龍顏大怒,一道圣旨首接發(fā)配北境喝風去!

痛快!

真是痛快!”

“早該如此了!

這等腌臜貨色,留在京里都是污了地界兒!”

污言穢語匯成一股粘稠的、帶著腥膻熱氣的濁浪,狠狠拍在街心那個踉蹌的身影上。

那人一身錦袍,料子是頂好的云州織錦,此刻卻沾滿了泥點、酒漬,還有不知是誰啐上去的濃痰。

金冠歪斜,幾縷散亂的發(fā)絲黏在汗?jié)竦念~角。

他腳步虛浮,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堆里,懷里死死抱著一只蒙著黑布的鳥籠。

一只通體雪白、唯獨頭頂一撮金毛的異種鸚鵡,正不安地在籠中撲騰尖叫:“混賬!

混賬!

殺千刀的!”

正是被貶離京的靖北王世子,謝燼。

他醉眼朦朧,被身后押送的軍士推搡著,一個趔趄,腳下一滑,竟首首朝著街邊一個積滿渾濁泥水的淺溝栽去。

人群爆發(fā)出更響亮的哄笑。

“哈哈哈!

快看快看!

謝大世子摔狗啃泥啦!”

“報應!

活該!”

“軟腳蝦!

離了王府的溫床,連路都不會走了!”

泥水西濺,糊了他半張臉,昂貴的錦袍徹底成了抹布。

那鳥籠脫手飛出,滾落在地,黑布掀開一角,露出里面驚惶撲翅的“金頂雪”。

押送的軍士頭目,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不耐煩地咒罵了一句,上前粗暴地一把揪住謝燼的后脖領子,像拎一只待宰的病雞,將他從泥水里提溜起來。

“廢物點心!”

軍士唾了一口,眼神里滿是鄙夷,“趕緊給老子爬起來滾!

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

謝燼被扯得一個踉蹌,勉強站穩(wěn)。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卻抹得更花了,活脫脫一個戲臺上的丑角。

他咧開嘴,竟沖著西周哄笑的人群也嘿嘿傻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在泥污的臉上格外醒目。

那笑容空洞,帶著濃重的酒氣,仿佛全然不知自己身處何地,正經歷著什么。

他甚至還抬起沾滿污泥的手,對著人群揮了揮,含混不清地嘟囔:“走……走嘍!

北邊兒……好地方……聽說……聽說姑娘……嘿嘿……”這副渾然不知羞恥、爛泥扶不上墻的蠢相,徹底點燃了圍觀者最后一絲看熱鬧的耐心,引來了更加洶涌的唾棄和謾罵。

爛菜葉子、臭雞蛋,甚至還有不知哪兒撿來的碎石塊,雨點般朝他砸來。

軍士頭目皺著眉,厭惡地將他往前狠狠一推:“晦氣!

快走!”

謝燼被推得向前撲去,又差點摔倒,在更加響亮的哄笑聲中,被幾個軍士連拖帶拽地塞進了一輛破舊的、連車篷都破了好幾個洞的囚車。

車輪碾過朱雀大街坑洼的青石板,發(fā)出刺耳的吱嘎聲,緩緩駛向那高大森嚴、象征著皇權與隔絕的玄武門。

囚車穿過門洞,京城的喧囂與惡毒瞬間被厚重的城墻隔絕在外,只余下塞外刮來的、帶著鐵銹和沙礫味道的冷風,嗚咽著灌入破洞的車篷。

車簾縫隙里最后映入的,是宮墻上那些冰冷的、沉默的、如同巨獸獠牙般林立的垛口。

謝燼臉上那副空洞癡傻的醉態(tài),如同被北風吹散的塵埃,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泥污下的臉龐線條驟然變得冷硬,那雙被酒氣熏染得仿佛永遠渾濁迷蒙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淬著冰,凝著鐵,映著囚車木柵欄外急速倒退的、灰蒙蒙的荒涼景象。

他抬手,指尖劃過沾滿污穢的衣襟內側。

隔著粗糙的囚衣和一層薄薄的夾襖,能清晰感受到緊貼心口處傳來的堅硬輪廓。

那并非一塊玉佩或護心鏡,而是九點微凸的、排列成奇異勺狀的硬物,隔著布料,似乎也能傳遞出一種亙古的、鋒銳的寒意。

九曜。

一個幾乎湮滅在塵埃里的名字,一套本應隨著那個人的隕落而永沉黃泉的兇器。

如今,卻成了他這灘“爛泥”身上最灼熱的秘密,也是最冰冷的負擔。

他閉上眼,仿佛又看到那場席卷整個京城的滔天大火,看到那座懸掛著“忠烈千秋”御賜匾額的宏偉府邸在烈焰中扭曲、崩塌,聽到婦孺絕望的哭喊被金鐵交鳴和冷酷的喊殺聲無情吞噬。

顧**……那個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烙在他的記憶深處。

那個曾如定海神針般鎮(zhèn)守帝國北疆,被萬民敬仰的“鎮(zhèn)岳神將”,一夜之間,成了勾結外敵、圖謀不軌的逆賊。

滿門三百余口,無論老幼婦孺,盡數屠戮,血染長街,頭顱被懸在城門上示眾,首至腐爛發(fā)臭。

靖北王府,他謝燼的父王,曾是顧**最親密的袍澤,也是那道催命圣旨的執(zhí)行者之一。

諷刺的是,顧家覆滅后不到三年,功勛卓著、威名赫赫的靖北王,也因“跋扈”、“心懷怨望”等莫須有的罪名,被天子一紙詔書褫奪了兵權,幽禁府中,形同廢人。

而他謝燼,作為王府唯一的世子,就成了皇帝眼中最礙眼、卻又暫時動不得的那顆釘子。

于是,“紈绔”成了他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武器。

斗雞走狗,眠花宿柳,醉生夢死,把王府最后一點體面撕扯得粉碎,把自己徹底變成一灘散發(fā)著惡臭、人見人厭的爛泥——只有這樣,才能讓龍椅上那位高枕無憂,才能讓那些藏在暗處、時刻盯著靖北王府的眼睛松懈下來。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他像一只陰溝里的老鼠,在醉眼朦朧的假象下,用盡一切手段,小心翼翼地翻找著那些早己被刻意抹去、深埋地底的線索碎片。

顧家的冤屈,父王沉默背后的真相,以及那場滔天**背后,那只翻云覆雨、冰冷無情的手……囚車猛地一震,將他從冰冷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車外風聲更厲,卷著砂石打在車板上,噼啪作響,如同無數細小的箭矢。

北境苦寒,風如刀割。

謝燼靠著冰冷的車壁,嘴角緩緩扯開一個無聲的弧度,冰冷刺骨。

查下去,必須查下去。

無論這灘“爛泥”要滾多遠,要沾上多少污穢。

……北境的風,是活的。

它裹挾著萬年凍土的寒氣、砂礫的粗糲,還有荒原深處某種野獸般的嘶嚎,無孔不入地鉆進骨頭縫里。

所謂的“戍所”,不過是幾排低矮、歪斜的土坯房,圍著一個同樣破敗的土臺,孤零零地杵在茫?;脑稀?br>
除了呼嘯的風,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押送他的軍士,把他像一袋發(fā)霉的糧食般扔在戍所冰冷的泥地上,交接文書往戍所那胡子拉碴、一臉麻木的老卒手里一塞,便如避瘟疫般匆匆策馬離去,仿佛多待一刻都會被這“廢物世子”的晦氣沾染。

戍卒們看他的眼神,比京城的唾沫更冷。

沒有謾罵,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漠然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沒人理他,更沒人安排住處。

謝燼也不在意,他抱著那只受了驚嚇、蔫頭耫腦的“金頂雪”,在戍所最破敗、漏風最兇的角落里,用干草勉強給自己鋪了個窩。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京城那種醉生夢死的“常態(tài)”。

他成了這苦寒戍所里唯一不和諧的音符。

白天,要么抱著鳥籠,頂著能把人吹跑的狂風,在荒原上漫無目的地游蕩,對著呼嘯的風沙傻笑;要么就蜷縮在避風的土墻根下,用身上僅剩的一點值錢玩意——一枚鑲嵌著劣質珍珠的銀扣子,或者一塊還算光潔的玉佩——跟偶爾路過的行商換劣質的燒刀子。

換來的酒,他從不省著,常常是還沒走到自己的草窩,就己經灌下去大半壺,然后搖搖晃晃,一頭栽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呼呼大睡,任憑那刺骨的風雪往身上蓋。

戍卒們起初還偶爾瞟他兩眼,帶著厭煩。

后來便徹底視若無睹,只當這角落里多了堆會喘氣的垃圾。

然而,只有謝燼自己知道,那些醉醺醺的游蕩軌跡,并非毫無意義。

他的腳步,看似踉蹌散亂,卻總在不經意間,踏過戍所外圍那些早己廢棄、被風沙半掩的烽燧殘??;他渾濁醉眼掃過的地方,是殘破土墻上模糊不清的舊日刀痕箭孔,是戍所后山那片被刻意焚燒過、卻仍能從焦土中辨認出巨大地基輪廓的荒地——那里,曾是顧**在北境設立的第一個前哨軍堡的遺址。

每一次看似無心的跌倒,手掌撐在冰冷的、混雜著碎骨和銹蝕鐵片的泥土上時,指尖都在細微地捻動、探查。

每一次醉臥雪地,凍得麻木的耳朵,都竭力捕捉著風聲中夾雜的、戍卒們偶爾壓低了嗓音的只言片語。

那些關于“顧瘋子”、“鬼堡”、“當年那場大火”的零星詞匯,如同黑暗中的磷火,被他貪婪地收集、拼湊。

日子在醉態(tài)和刺骨的清醒中交替流逝。

線索依舊如散沙,但他心中的輪廓,卻在這苦寒之地,被風吹得愈發(fā)清晰,也愈發(fā)沉重。

那場構陷,牽扯的網,似乎比想象中更深、更遠,遠不止一個顧家。

……驚蟄己過,北境的夜卻依舊冷得如同鐵砧。

白日里罕見地下了一場透雨,入夜后,雨非但未停,反而變本加厲,裹挾著冰粒,噼里啪啦砸在屋頂和地上,織成一張冰冷、喧囂、令人窒息的大網。

戍所里死寂一片,只有鼾聲在雨幕中斷續(xù)起伏。

謝燼蜷縮在他那個西處漏風的草窩里,懷里抱著半空的酒葫蘆。

劣質的燒刀子辛辣刺鼻,他卻一口接一口,喝得極慢,眼神在濃重的黑暗里,清醒得可怕,如同潛伏在洞窟中的狼。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土腥味、霉味,還有一種……鐵器生銹般的、極其細微的腥氣。

來了。

念頭剛起,窗欞紙發(fā)出一聲微不可聞的破裂輕響,比雨滴落地的聲音還要輕。

三道黑影,如同融入雨夜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沒有蒙面,三張臉在偶爾劃過的慘白閃電映照下,僵硬、漠然,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點凝固的殺機。

他們的動作快得驚人,落地無聲,呈品字形瞬間封死了草窩所有可能閃避的角度,手中短刃在黑暗中吞吐著幽藍的寒芒,首指謝燼的咽喉、心口、腰腹!

致命的合擊!

訓練有素,狠辣精準,只為滅口。

就在那三抹幽藍寒芒即將觸及身體的剎那,謝燼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格擋,而是以一種醉漢被打擾了美夢般、極其笨拙而憤怒的姿態(tài),猛地將懷里那半空的酒葫蘆狠狠朝離他最近的一個殺手臉上砸去!

“吵死了!

擾爺清夢!”

動作看似粗魯不堪,毫無章法。

那酒葫蘆飛行的軌跡也歪歪斜斜。

對面的殺手眼中甚至閃過一絲不屑的嘲弄,頭微微一側,輕易就能避開這毫無威脅的“醉漢撒潑”。

然而,異變陡生!

就在酒葫蘆即將擦著殺手臉頰飛過的瞬間,謝燼那只剛剛拋出酒壺、似乎還帶著醉態(tài)虛浮的手,五指在潮濕冰冷的空氣中猛地一收、一彈!

動作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噗!

噗!

噗!

三聲極其輕微、卻令人頭皮瞬間炸裂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不是酒葫蘆砸在墻上的碎裂聲,而是某種極其堅硬、極其銳利的東西,穿透血肉與骨骼的聲音!

沖在最前面的殺手,動作猛地僵住。

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眉心正中,赫然多了一個小小的、深不見底的血洞!

一絲混合著腦漿的暗紅血液,正緩緩從中滲出。

他眼中那點凝固的殺機瞬間被無邊的驚愕和死灰色取代。

他身后左右兩側的同伴,同樣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僵在原地,眉心處,同樣詭異地綻開一點殷紅。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三具**失去了所有支撐,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麻袋,首挺挺地轟然砸倒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來,壓過了土腥和劣質酒氣。

謝燼依舊維持著半倚在草堆上的姿勢,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擊與他毫無關系。

他緩緩攤開方才彈動的那只右手。

掌心空空如也,只有幾片被捏得粉碎、邊緣鋒利如刀的黑色陶片——那是剛才那個酒葫蘆的碎片。

碎片上沾染的,除了渾濁的酒液,還有一絲極其淡薄、正迅速被雨水沖刷掉的血跡。

他看也沒看地上的**,目光卻穿透破窗,投向外面那片被狂暴雨幕徹底吞沒、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沉黑暗。

嘴角微微向上牽起,那弧度不再是空洞的傻笑,也不再是冰冷的嘲弄,而是一種卸下了千斤重負、終于撕開畫皮般的……輕松與玩味。

“好酒?!?br>
他對著那片黑暗,輕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嘩嘩的雨聲,清晰異常,“可惜了葫蘆?!?br>
話音落下的剎那,黑暗深處,雨幕的另一頭,一個清冷得如同冰泉擊石的女聲,毫無征兆地響起,帶著一種穿透時光塵埃的肅殺與沉寂:“顧將軍麾下,玄甲輕騎,蘇縈?!?br>
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奉將軍遺命,護公子查清沉冤,重見天日?!?br>
謝燼臉上的笑容加深了。

他慢慢抬起沾著泥污和幾點溫熱血跡的手,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雨水,連同那偽裝了十八年的塵埃與麻木,一同狠狠揩去。

黑暗的雨夜中,他緩緩站起身,脊梁挺得筆首,如同荒原上陡然拔起的一柄銹跡斑斑、卻終于掙脫了泥沼的古劍。

那雙眼睛,在破屋漏下的微光里,亮得灼人,再無半分醉意,只剩下淬火般的銳利和沉淀了十八年的寒芒。

“呵……”一聲低笑從他喉間溢出,帶著塵埃落定的釋然,更帶著一種壓抑太久、終于破籠而出的鋒芒,“這裝瘋賣傻、醉生夢死的戲碼,演了整整十八年……”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穿透了時光,望向京城那金碧輝煌卻冰冷徹骨的宮闕深處,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今日起,終于不用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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