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舊夢熬盡的第八年
陸知宴父親的壽宴,在本市最貴的酒店。
我穿著香檳色禮服,站在陸知宴身邊。
手腕上是他硬給我戴上的鉆石手鏈,硌得皮膚生疼。
“媽送的,今天必須戴著。”
我微笑著替他整理領結。
一絲的甜香鉆進鼻腔。
是江媛媛常用的那款。
“念初今天真漂亮?!?br>
婆婆走過來,親熱地拉住我的手,“我們知宴啊,就是有福氣?!?br>
陸知宴笑意未達眼底,
“媽,你就別夸她了?!?br>
他的手掌溫熱,力度適中。
我端起酒杯,“爸,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br>
陸父點點頭,目光掃過我,最終落在他兒子身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樁婚姻,大概就是我安分,能幫他拴住兒子。
宴會過半,衣香鬢影,推杯換盞。
我借口補妝,剛走進安靜的走廊。
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知道了,應酬完就過去?!?br>
是陸知宴,語氣寵溺,
“那家新開的日料?行,給你帶。過敏?那就換一家。”
我腳步釘在原地。
他帶著無奈的笑意,
“江媛媛,差不多行了啊。今晚真不行,老爺子過壽,我走得早像話嗎?”
那頭不知說了什么,他再開口,妥協(xié)了,
“十點,最晚十點半,我溜出來。嗯,老地方。”
電話掛了。
我背靠著墻壁,看著天花板。
“嫂子?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甜膩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江媛媛。
她今天穿了件裸粉色小禮服,笑意盈盈。
脖頸上一條鉆石項鏈。
我認得那款式,是陸知宴上周丟了的領帶夾配鉆改的。
“里面悶,出來透透氣?!?br>
“是啊,這種場合是挺沒意思的,一堆老頭子老**。”
她聳聳肩,湊近一步,
“還是跟知宴哥單獨出去好玩。對了嫂子,下周末知宴哥說帶我去山上新開的溫泉別墅,你去嗎?”
她一臉無辜的邀請。
我看著她眼里的得意和挑釁。
聲音平靜,甚至帶了點笑,“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點?!?br>
她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
隨即笑容加深,帶著勝利者的憐憫,
“嫂子,你真大方。知宴哥總說你最懂事了。”
我打斷她,
“你脖子上這條項鏈,是我婆婆的陪嫁,知宴給你改著玩,老**要是知道了……”
我欣賞著她瞬間僵住的笑容。
“你說,她會更生我這個不懂事的兒媳婦的氣,還是會更討厭拆了送給外人的兒子,以及**不足的外人呢?”
江媛媛手下意識捂住了項鏈,像被燙到。
“你…”
我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笑容無懈可擊,
“壽宴快結束了,我得回去找知宴了。對了,十點,老地方,別遲到?!?br>
說完,我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主桌,陸知宴正在敬酒。
我很自然地挽住他。
他側頭看我,眼底帶著詢問。
沖他露出最明媚的笑容,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老公,我有點累了。爸這邊差不多了,我們…能先回家嗎?”
他眼底掠過詫異,隨即是得逞般的愉悅。
他大概以為,我終究是妥協(xié)了。
像以前每一次爭吵后那樣,主動遞上了臺階。
他摟著我,對眾人笑道,
“爸,媽,念初不太舒服,我陪她先回去休息?!?br>
在一片奉承聲中。
他攬著我,姿態(tài)親密地離開。
坐進車里,他發(fā)動引擎,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累了就閉眼歇會兒,到家叫你。”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忽然開口。
“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在我爸媽面前保證過什么,還記得嗎?”
他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我自顧自說下去,
“你說,陸**這個身份,是我最大的底氣?!?br>
他避開我的視線,
“念初,你怎么又提這些…我最近是忙,冷落了你,我以后注意。江媛媛她真的就是…”
“停車?!?br>
他下意識踩了剎車,車子靠邊停下。
我解開安全帶,從他西裝內(nèi)側口袋,抽出了他的錢夾。
“你干什么?”他蹙眉。
我沒理他,抽出邊緣已經(jīng)磨損的舊照片。
“你的月亮,是她,對嗎?”
陸知宴的臉色瞬間變了,伸手要搶,
“還給我!”
我避開他的手,當著他的面,用指甲慢慢劃過。
“沈念初!”他漫上怒意。
我抽出一張卡。
“這兩年,你以投資為名,從公司賬上轉(zhuǎn)出去的錢,最后都進了這張卡,對嗎?”
“去年你說去**談項目,其實是陪她去跳傘,朋友圈只對她可見的定位,我看到了?!?br>
每說一件,他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這些是過去無數(shù)個被冷落的夜晚。
我藏在心里的。
從未想過,會有攤開在他面前的一天。
“你調(diào)查我?”他帶著難以置信。
我把卡放在中控臺上,
“陸知宴,用不著調(diào)查。一個妻子想知道丈夫的錢去了哪里,有多難?”
“我只是以前,還愿意騙自己?!?br>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他啞聲問,“你想怎么樣?”
我看著以為能共度一生的男人。
此刻,他臉上的驚慌和算計,如此清晰。
“離婚?!?br>
他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么?”
“我說,陸知宴,我們離婚?!?br>
下車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協(xié)議我會讓律師準備好。該我的,一分不能少?!?br>
“祝你們鎖死,別去禍害別人了。”
他臉色瞬間蒼白,慌慌張張地沖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