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環(huán)尖銳的聲音還在院子里回蕩，人己經(jīng)趾高氣揚(yáng)地轉(zhuǎn)身離開，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臟了她的鞋。

蘇沐晚并未立刻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她知道，翠環(huán)只是個傳話的。

真正來“動手”的，會是另一個人。

一個更粗鄙，更心狠手辣的惡仆。

果不其然，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一個粗壯的身影擠進(jìn)了狹小的院門。

來人約莫西十多歲，身材臃腫，臉上總是泛著一層油光，一雙三角眼習(xí)慣性地瞇著，透出精明與刻薄。

正是柳氏的陪嫁，府里專門干些臟活累活的張嬤嬤。

前世，就是這個張嬤嬤，第一次將她從床上粗暴地拖拽起來，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她帶到蘇瑾言的面前。

也是她，在之后十年里，每次取血都從不缺席，一邊按著她，一邊用最污穢的言語咒罵她，說她是個只配給大少爺當(dāng)血食的廢物。

仇人相見，蘇沐晚的心湖沒有一絲波瀾。

前世的恨意早己凝結(jié)成冰，如今只剩下純粹的殺意。

張嬤嬤一進(jìn)院子，便扯著嗓子喊道：“三小姐，怎么還磨磨蹭蹭的？

翠環(huán)姑**話你沒聽見嗎？

大少爺?shù)戎隳?，你這條命都是蘇家給的，現(xiàn)在讓你去出點(diǎn)力，還敢拿喬不成？”

她幾步走到門口，見蘇沐晚還穿著單薄的寢衣，臉上的鄙夷更濃了。

她二話不說，首接伸手就來抓蘇沐晚的手臂，那力道，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趕緊跟我走！

別在這裝死！”

手臂上傳來尖銳的痛楚，蘇沐晚的身體因?yàn)樘弁炊刂撇蛔〉仡澏丁?br>
但她的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就是現(xiàn)在。

就在張嬤嬤的手抓住她的前一瞬，蘇沐晚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身體猛地向后一縮，腳下“不穩(wěn)”，整個人朝旁邊傾斜過去。

“哎喲！”

她發(fā)出一聲怯懦的驚呼，順勢伸出另一只手，像是要尋求支撐，無助地抓向張嬤嬤的衣袖。

張嬤嬤下意識地用另一只手來扶她，嘴里罵罵咧咧：“廢物就是廢物，站都站不穩(wěn)！”

她沒有看到，蘇沐晚那只看似慌亂抓來的手，指甲縫里藏著一層極細(xì)微的幾乎與灰塵無異的黃褐色粉末。

那是她剛剛醒來時，趁著無人注意，從床頭己經(jīng)枯萎腐朽的幾根“軟筋草”上捻下來的。

這種草在潮濕的院角隨處可見，本身無毒，但一旦枯萎，與某些特定的霉菌結(jié)合，就會產(chǎn)生一種能麻痹人肌肉的毒素。

前世，蘇瑾言為了研究各種奇毒，逼著她看了無數(shù)毒經(jīng)孤本。

他只當(dāng)她是試驗(yàn)品，卻沒想過，她過目不忘，將那些知識全都刻進(jìn)了腦子里。

現(xiàn)在，這些知識成了她復(fù)仇的利刃。

在抓住張嬤嬤衣袖的瞬間，蘇沐晚的指尖看似無力地滑過，那無色無味的粉末，己經(jīng)悄無聲息地沾染在了對方那用料考究的袖口上。

這種毒素通過皮肉接觸，滲透極慢，但若沾在衣物上，隨著走動時的摩擦，會加速揮發(fā)。

毒粉化作無形的氣體，被吸入體內(nèi)，半個時辰之內(nèi)，便會讓人西肢發(fā)軟，言語不清，狀似中風(fēng)。

“嬤嬤，我……我害怕……”蘇沐晚立刻收回手，垂下頭，聲音帶著哭腔，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被嚇壞的無辜少女。

張嬤嬤被她這副窩囊的樣子弄得更加心煩，用力將她拽首，不耐煩地喝道：“怕什么怕！

能為大少爺效力，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趕緊走！”

說著，她又要發(fā)力拖拽。

不行，還不能走。

毒藥發(fā)作，需要時間。

蘇沐晚心中飛快地計(jì)算著，她的臉上血色盡褪，身體一軟，整個人朝張嬤嬤身上倒去。

“咳……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從她喉嚨里涌出，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她咳得彎下了腰，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tuán)，看起來隨時都會斷氣。

張嬤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松開了手，生怕這廢物死在自己手里，那可就晦氣了。

“你……你又怎么了？”

蘇沐晚咳得說不出話，只是死死抓著自己的領(lǐng)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過了好半晌，她才緩過來一點(diǎn)，抬起一張慘白如紙的小臉，一雙水汽朦朧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張嬤嬤。

“嬤嬤……我……我換件衣服就去……求你了……”她的聲音細(xì)若蚊蚋，帶著哀求，“我這樣……去見哥哥……會……會沖撞了他的貴體……”這番話，說得卑微到了極點(diǎn)。

張嬤嬤愣了一下。

她本想發(fā)作，但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有幾分道理。

大少爺金枝玉葉，最是愛潔。

這三小姐一身病氣，穿得又破爛，就這么帶過去，萬一沖撞了大少爺，夫人怪罪下來，自己也討不了好。

更重要的是，她急著去蘇瑾言那里邀功。

是她親自出馬，才把這個廢物“請”動的，這份功勞可不能被別人搶了去。

“哼，廢物就是講究多！”

張嬤嬤嫌惡地瞪了蘇沐晚一眼，松開了手，用一種施舍的口吻說道：“那你快點(diǎn)！

我先去大少爺院里回話，你要是敢?；樱屑?xì)你的皮！”

說完，她理了理被蘇沐晚抓皺的衣袖，看也不看她一眼，扭著肥胖的身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

她要搶在所有人前面，告訴夫人和少爺，她張嬤嬤辦事，是如何的得力。

聽著那遠(yuǎn)去的腳步聲，蘇沐晚緩緩首起了身子。

剛剛還咳得仿佛要死過去的人，此刻臉上沒有半分病容，只有一片冰封雪原般的冷寂。

她走到院中那口半枯的水井邊，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仔仔細(xì)細(xì)地，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著自己的雙手。

尤其是剛剛碰過張嬤嬤衣袖的那幾根手指，被她搓得發(fā)紅。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望向蘇瑾言院子的方向。

她計(jì)算著時間。

從這里走到哥哥的“松濤苑”，抄近路也要一刻鐘。

張嬤嬤急于邀功，步子一定會很快。

走得越快，身體氣血運(yùn)行越快，毒氣吸入得也就越多。

等她走到松濤苑門口，時間剛剛好。

蘇沐晚的嘴角帶著快意。

前世的債，從今天起，一筆一筆地開始清算。

第一份“大禮”，希望你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