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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雷雨交加

夢醒懵懂

夢醒懵懂 年芳二八六月六 2026-03-13 18:31:28 幻想言情
窗外的天,陰沉得像是被潑了一大盆濃墨。

悶雷在云層深處翻滾,發(fā)出壓抑的咆哮,仿佛隨時要撕裂這令人窒息的天幕。

周嶼趴在堆滿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和《王后雄學案》的書桌上,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塊。

筆尖在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題的受力分析圖上無意識地戳著,留下一個越來越大的墨點。

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推門進來“不早了,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知道了媽,馬上就好?!?br>
周嶼含糊地應著,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膠水,風扇徒勞地攪動著熱浪,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在眼前模糊、扭曲。

媽媽摸了摸他的頭,轉身出去便沒再打擾。

高考…大學…未來…像三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覺得自己像一只被裹在厚厚繭里的蟲,拼命掙扎,卻找不到破繭而出的方向。

視線不經意掃過桌角,那里放著一本他周末在舊書攤淘來的、封面幾乎掉光的線裝書。

當初買,純粹是因為便宜。

他隨手翻開,里面是幾乎看不懂的文言和粗糙的木刻版畫。

在翻書的時候,突然發(fā)現一張夾在書頁間的,早己干枯發(fā)脆的粉色花瓣飄落下來,落在攤開的卷子上。

他拈起那片小小的花瓣,湊近臺燈。

顏色褪得厲害,邊緣卷曲,但仍能看出一種獨特的、層層疊疊的柔美輪廓。

這是什么花?

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微弱的、近乎幻覺的淡雅香氣鉆進鼻腔,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緊繃的神經奇異地松弛了一瞬。

突如其來的感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

先是覺得輕飄飄,靈魂像是被抽離了一樣,飛向了窗外。

同時一抹困意讓周嶼手里攥著那片芙蓉葉,趴在桌子上昏沉了過去……冷!

刺骨的冷!

還有…疼!

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

周嶼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被喉嚨里灌入的冰冷液體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他掙扎著睜開眼,視野一片模糊,只有無盡的灰暗和水幕。

豆大的雨點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臉上,身上,生疼。

震耳欲聾的己經不是雷聲,而是瓢潑大雨沖刷山林的嘩啦巨響。

他在哪里?

他發(fā)現自己趴在冰冷的、泥濘不堪的地上。

身上穿的不是柔軟的T恤睡衣,而是一件粗糙奇怪麻布衣服。

腳上是沾滿厚厚泥漿的草鞋。

環(huán)顧西周,是大雨瓢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原始的山林。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試圖爬起來,卻發(fā)現手腳酸軟無力,頭痛欲裂。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剛才書桌前的景象清晰得可怕,而眼前的絕境也同樣真實得令人絕望。

是夢?

可這冰冷、疼痛、窒息感…怎么可能如此真實?

我剛剛不還是在家里寫作業(yè)嗎。

“嶼哥哥——!!

周嶼——?。?!”

一個聲音!

穿透狂暴的雨幕,撕心裂肺地傳來!

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充滿了極度的恐懼、焦急,還有…一種讓周嶼靈魂深處莫名悸動的熟悉感!

他循著聲音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在模糊的雨簾中拼命搜尋。

一點微弱的光。

在離他不遠的山坡下,一點昏黃的光暈在風雨中頑強地搖曳著,像暴風雨中隨時會熄滅的螢火。

光暈的后面,隱約映出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地向上攀爬。

“嶼哥哥,你在哪兒?

應我一聲啊?!?br>
那聲音帶著哭腔,越來越近。

周嶼想喊,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只能發(fā)出嘶啞的氣音。

他用胳膊肘撐著泥地,拼命向前蠕動。

終于,那盞在狂風中頑強燃燒的竹燈籠,停在了他面前。

昏黃的光圈籠罩下來,暫時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和冰冷的絕望。

一張臉,猛地闖入他模糊的視線。

雨水順著她光潔的額頭、挺翹的鼻尖、蒼白的臉頰肆意流淌。

烏黑的長發(fā)被雨水打濕,狼狽地貼在頸側。

她的眼睛很大,此刻盛滿了驚恐的淚水,像受驚的小鹿,但在看到周嶼的瞬間,那驚恐中又迸發(fā)出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驚喜和…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嶼哥哥!”

她帶著哭腔尖叫一聲,幾乎是撲跪在泥濘里,冰涼顫抖的手緊緊抓住周嶼冰冷的手臂,“找到了,終于找到你了,嚇死我了,你怎么跑到這后山來了?

還淋成這樣?!?br>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江南水鄉(xiāng)特有的軟糯腔調,此刻卻因為激動和后怕而微微發(fā)顫。

嶼哥哥?

周嶼?

她在叫我?

周嶼的大腦一片空白,劇烈的頭痛和眼前這張陌生又似乎刻骨銘心的臉讓他徹底混亂了。

我是誰?

我在哪?

這個叫他“嶼哥哥”為他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又是誰?

“蓉…蓉…” 一個名字,毫無征兆地、極其自然地沖到了他的嘴邊,仿佛早己呼喚過千萬遍。

女孩——芙蓉,聽到這聲微弱的呼喚,眼淚更是洶涌而出,用力地點著頭:“是我,是我,芙蓉,嶼哥哥你別怕,我這就帶你回家!”

她咬著牙,試圖將比她高大許多的周嶼攙扶起來。

她的身體單薄,力氣也小,在泥濘的山坡上顯得那么吃力,那么渺小,卻又那么堅定。

周嶼幾乎是被她半拖半抱著,踉蹌著邁開腳步。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身體,蓉洲身上傳來的微弱的溫暖和那盞在風雨中執(zhí)著燃燒的燈籠,成了這無邊黑暗和冰冷中唯一的依靠。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女孩被雨水和淚水模糊的側臉上。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

明明是第一次“見”到她,心底卻涌動著一種深沉的、仿佛沉淀了十幾年的熟悉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痛。

他混亂的記憶碎片中,屬于現代高三生周嶼的部分在尖叫著“荒謬”,而另一個模糊的,屬于這個時代的“周嶼”的記憶,似乎又在艱難地蘇醒,帶著與眼前少女相關的、溫暖的、青梅竹**片段。

家?

她說的家…是這個噩夢里的家嗎?

周嶼的意識在劇痛、寒冷和巨大的認知沖擊下,再次沉向黑暗的深淵。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最后的念頭是:她的手,好涼,又好暖。

還有…她身上,似乎有股淡淡的…很好聞的花香?

像是…像是那片枯花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