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37年,七夕。
南唐升元元年,金陵皇宮。
此時的李昪,即南唐的開國皇帝,剛剛完成他從一個孤兒到一方諸侯,最終黃袍加身的傳奇歷程不久,國勢初立,百廢待興,空氣中還彌漫著一種新朝建立的、混合著希望與不安的獨特氣息。
就在這個充滿浪漫傳說的夜晚,他的第六個孫子,在皇宮深處降生了。
產房內的血腥氣尚未散盡,筋疲力盡的產婦鐘氏(未來元宗李璟的妾室)昏沉睡去,接生的穩(wěn)婆和宮女們卻并未如常般收拾器具,而是圍在繈褓旁,鴉雀無聲,臉上交織著驚疑與敬畏。
一種不尋常的寂靜,取代了新生命降世本該有的喧鬧。
“去……去稟報王爺!”
經驗最老的穩(wěn)婆聲音發(fā)顫,對門外侍立的宦官吩咐道,眼睛卻死死盯著嬰兒的半張臉。
當時的李璟,尚是吳王,正值壯年,聞訊趕來。
他步履生風,帶著為人父的喜悅,也帶著一絲被緊急喚來的不悅。
當他踏入產房,從穩(wěn)婆手中接過那個小小的、溫熱的襁褓時,他臉上的表情在燭光下發(fā)生了微妙而復雜的變化。
喜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愕,隨即,那驚愕深處,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能立刻察覺的、沉甸甸的疑慮。
他看到的,是一雙與眾不同的眼睛。
新生兒的眼睛大多混沌未開,但這一雙,在那層朦朧之后,瞳孔的邊緣,似乎隱約還有一圈極淡的、重疊的輪廓。
這便是后世史書上鄭重記載的“重瞳”——一個眼球中,仿佛有兩個瞳孔。
“重瞳……”李璟喃喃自語,這兩個字像是有千鈞之重。
在場的所有人,從宦官到宮女,都屏住了呼吸。
在那個時代,這絕非普通的生理異常。
它是“祥瑞”,是“圣人之相”,是上天降下的、不容置疑的吉兆。
用今天的話說,這個名叫李從嘉的嬰兒,從**墜地的那一刻起,就自帶“熱搜體質”,頭頂著一條無法關閉的、閃亮的“彈幕”:天命所歸。
讓我們暫停一下,來好好聊聊這個“重瞳”。
在現(xiàn)代醫(yī)學看來,這很可能是一種被稱為“瞳孔畸變”或“虹膜粘連”的先天性疾病,并無神秘可言。
但在公元十世紀,在“天人感應”學說深入人心的文化**下,這雙眼睛,就是一塊行走的、閃閃發(fā)光的金字招牌。
歷史這位編劇,似乎格外偏愛給它的主角打上這種極具話題性的“標簽”。
往前看,上古的舜帝是重瞳,他禪讓天下,成為道德的楷模;秦末的項羽也是重瞳,他力能扛鼎,雄踞西楚,雖最終烏江自刎,也不失為一代霸王。
這就像今天有人出生時,手里就攥著一份蓋了玉璽的“未來成就預告函”,上面寫著: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遺臭萬年,總之,你注定不會平凡。
然而,在權力斗爭的角斗場里,這份“預告函”更像是一把雙刃劍。
它能給你帶來無與倫比的關注度和初始的聲望加成,但同時也把你架在了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上。
所有的競爭者、猜忌者,都會因為這雙眼睛而對你倍加“關照”。
你的每一個平凡的舉動,都可能被過度解讀;你每一次無心的失誤,都可能被放大為“德不配位”的證據。
“成則舜禹,敗則項羽?!?br>
這八個字,如同命運的咒語,悄然懸在了這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頭頂。
李璟,作為一個成熟的**家,不可能不懂其中的兇險。
喜悅是短暫的,因為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兒子未來能有多么偉大,而是這雙眼睛,會在這個剛剛穩(wěn)定、內部關系盤根錯節(jié)的皇室中,激起怎樣的波瀾。
他會成為鞏固國本的天賜祥瑞嗎?
或許。
但他更可能成為眾矢之的,成為兄弟們,尤其是未來太子眼中,一根必須拔除的肉中刺。
李璟的目光,從嬰兒那奇異的雙眼,移到他稚嫩無知的臉龐上,再掃過周圍那些低眉順眼、卻各懷心思的侍從。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語氣,下達了命令:“好生照料。
此事……不得妄加議論?!?br>
這當然是一句掩耳盜鈴的命令。
如此異象,如何能封鎖得?。?br>
只怕不出半日,這消息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宮墻,傳遍金陵的街頭巷尾,成為酒肆茶樓里最炙手可熱的談資。
人們會興奮地猜測,這位“重瞳子”的降生,是否預示著南唐國運將興?
他會不會是下一個圣主明君?
沒有人會去問,這個孩子自己,愿不愿意承擔這份沉重的“天命”。
此刻,襁褓中的李從嘉,對外界的一切喧囂、父親的復雜心緒、以及未來命運的詭*波瀾,還一無所知。
他只會用那雙懵懂的、帶著奇異光環(huán)的眼睛,感受著這個陌生世界的光影和溫度,發(fā)出最本能的啼哭。
這啼哭聲,在宏偉而寂靜的宮殿中回蕩,與朝堂之上關于國策的爭論、與邊境之地隱約可聞的馬蹄聲、與歷史車輪滾滾向前的轟鳴,交織在一起。
他的一生,從起點,就被置于一個無比耀眼的,同時也無比危險的聚光燈下。
這盞燈,將照亮他未來的每一步,也將灼燒他敏感的靈魂。
他無法逃離這“重瞳”的注視,正如他無法逃離自己那被歷史大手緊緊攥住的命運。
這,便是他人生劇本的第一頁。
標題,叫做“不凡”;底色,卻是深不可測的憂懼。
精彩片段
主角是李從嘉李璟的都市小說《詞帝的那些事兒》,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學而知也”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翻開史書,在南唐與北宋的交界處,你會看到一個身影。他頭戴皇冠,身形卻像個走錯了片場的演員,寬大的龍袍下總透著幾分不合時宜的文弱;他手握玉璽,眼神卻總越過巍峨的宮墻,追逐著天邊的雁陣,凝望著階前的落花。后世的人提起他,總會先嘆一口氣,帶著七分惋惜三分責備:"唉,他是個亡國之君。"然后,停頓片刻,又會補上一句,眼里閃著光:“但他寫的詞,是真的好?!崩铎希褪沁@么個充滿矛盾的人。在寫這個故事之前,我曾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