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磨榆面
我的1978小農(nóng)村
馬秀蘭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水，招呼程英：“過來，先喝口水?！?br>
程英早就渴了，跑過去咕嘟咕嘟喝了大半。
馬秀蘭喝完剩下的水，對程永忠說：“山藥呢（紅薯），快到種山藥的日子了吧。”
程永忠點了點頭：“明天到了隊上隊長張大膽會宣布，你們幾個有經(jīng)驗的女的去育苗，剩下的去村東頭鋤草撒糞肥，種上棉花后，就插秧?！?br>
下午，日頭偏西，馬秀蘭在家看著程英兩歲的妹妹。
程永忠把曬得半干的榆樹皮收進(jìn)布袋里，準(zhǔn)備去村中心的石磨那兒磨成粉。
“爹，我也去！”
程英一看爹要出門，立馬像個小尾巴一樣黏了上來，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村中心的石磨盤，在程英眼里簡首是個龐然大物。
巨大的青石磨盤穩(wěn)扎在地上，上面壓著那個沉重的圓柱形石磙子，中間穿著根被磨得油光發(fā)亮的粗木杠。
程永忠把樹皮放在石盤上，然后走到木杠一頭，準(zhǔn)備開始推。
程英趕緊跑到另一頭，小手高高舉起，才勉強(qiáng)夠到那根比她胳膊粗壯多的木杠。
程永忠左手放在腹部，盯著木杠。
右手拿著一個小笤帚。
“嘿！”
她學(xué)著爹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小身子往前頂。
可那石磙子像是生了根，紋絲不動。
程永忠看著女兒憋紅的小臉，眼里帶了點笑，他用力一推，那沉重的石磙子才“吱紐吱紐”地，極其緩慢地開始轉(zhuǎn)動。
石磨動了，程英興奮地大叫：“爹，快看，動了動了。”
程永忠大笑：“不錯英子，加油。”
說完，程永忠加大了力道，石磙子轉(zhuǎn)的快了一些。
這程英可就快跟不上了，她拼命地追，兩只腳在地上撲騰地飛快。
她那點分量，與其說在推磨，不如說是在被木杠拉著走。
推了幾圈，程英就累得氣喘吁吁，汗珠順著鬢角流下來。
她小腦袋瓜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她不再費力去推，而是猛地向上一躥，兩只手緊緊抱住木杠，整個小身子瞬間懸空，吊在了上面！
這樣不就跟上了嗎？
程永忠推著木杠，連帶著把這個“小掛件”也一起推著轉(zhuǎn)圈。
程英只覺得風(fēng)在耳邊呼呼的，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zhuǎn)，院子、老槐樹、天空……轉(zhuǎn)啊轉(zhuǎn)，好玩極了！
程永忠看著吊在木杠上、隨著磨盤一圈圈轉(zhuǎn)的女兒，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不敢推太快，怕她松手后摔倒。
“爹，再快點。”
程英喊道。
“好嘞。”
程永忠稍微快了一些。
把樹皮磨碎后，程永忠一邊推，一邊掃著，把邊緣的碎屑掃到石碾子下面。
那些榆樹皮，還真的被一點點磨成了帶著清苦氣味的、細(xì)細(xì)的粉末。
程英小臉通紅，鼻尖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汗珠。
她看著石磨槽里堆積起的、帶著木頭清香的淺褐色粉末，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那粉末細(xì)膩得像娘偶爾會用的灶底灰。
“爹，你聞聞，香哩！”
她用力**鼻子，把那混合著樹皮苦味和陽光味道的氣息深深吸進(jìn)肚子里。
程永忠看著女兒那認(rèn)真又驕傲的小模樣，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
他拿出布袋，開始仔細(xì)地將榆樹皮粉掃進(jìn)去。
程英也忙不迭地用兩只小手當(dāng)簸箕，小心地幫著往袋子里捧。
父女倆收拾妥當(dāng)，程永忠背著那大半袋子成果，領(lǐng)著程英往家走。
剛走到巷口，就碰見了挑著兩桶水、晃晃悠悠走來的鄰居程長順。
他們村的井在村中央，家家戶戶都要去那挑水。
這程長順輩分小，雖說年紀(jì)和程永忠差不多，可按輩分得管程永忠叫爺爺。
他放下水擔(dān)，用袖子抹了把汗，笑著打招呼：“永忠爺爺，這是弄了啥好東西？
鼓鼓囊囊一大袋?！?br>
程永忠拍了拍袋子，高興地說：“沒啥，孩子他娘早上弄了點榆樹皮，磨了點粉，摻和著吃?！?br>
還沒等程永忠說完，程英就迫不及待地從父親身后鉆了出來，挺起小**，揚(yáng)著那張還沾著粉末的小臉，聲音響亮地宣布：“還有我！
我也推磨了！
長順侄兒，這粉是我跟俺爹一塊兒磨出來的！”
程長順先是一愣，隨即被程英那副“揚(yáng)眉吐氣”的樣子逗樂了，他非常配合地、帶著幾分夸張地豎起大拇指：“哎呦！
真沒看出來！
咱小英子姑這么小年紀(jì)就能頂大事兒了！
真能干！
比你侄兒我強(qiáng)！”
這句“小英子姑”讓她頓時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小腦袋昂得更高了，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她連走路的樣子都變了，步子邁得又大又神氣，好像整個沙南村都能看到她這個“大功臣”似的。
程永忠在一旁看著，也沒戳穿女兒那點“幫忙”的真相，繼續(xù)往前走。
回到家，馬秀蘭正坐在院里的矮凳上，面前的大盆里堆著摘得干干凈凈的榆錢，里面的樹枝、雜葉都被仔細(xì)地揀了出來。
程英一進(jìn)院子，就迫不及待地沖到母親面前。
“娘！
你看！
我和爹把樹皮磨成粉了！”
她的小臉洋溢著勞動后的紅暈和滿滿的成就感。
馬秀蘭頭也沒抬，繼續(xù)檢查著盆里的榆錢，語氣平淡地潑了盆冷水：“嗯，知道了。
你不跟著去搗亂，我就謝天謝地了?！?br>
“我可是幫了大忙?！?br>
程英說道。
“嗯嗯，知道啦?！?br>
馬秀蘭摸著程英的頭說道。
“來，嘗嘗榆錢兒，這可是你摘的。”
馬秀英捏了一點榆錢，放到了程英嘴邊。
程英張嘴，一口吃了進(jìn)去。
又香又甜。
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好吃吧。”
馬秀英笑著問。
“嗯嗯！”
程英用力點頭，“香！”
“永忠，”馬秀蘭這時吩咐道，“去打桶水來，把這榆錢淘洗兩遍，沙子多?！?br>
“哎?！?br>
程永忠應(yīng)著，拿起墻邊的水桶和扁擔(dān)。
程英立刻跟上：“爹，我也去幫忙！”
村中心的老井很大，水不深。
程永忠挑著的扁擔(dān)上有個鉤子，把木桶掛在鉤子上，就能夠到井里的水面了。
程英看著爹把木桶在水里一甩，再一提，一桶水就出來了。
程英早就渴了，跑過去咕嘟咕嘟喝了大半。
馬秀蘭喝完剩下的水，對程永忠說：“山藥呢（紅薯），快到種山藥的日子了吧。”
程永忠點了點頭：“明天到了隊上隊長張大膽會宣布，你們幾個有經(jīng)驗的女的去育苗，剩下的去村東頭鋤草撒糞肥，種上棉花后，就插秧?！?br>
下午，日頭偏西，馬秀蘭在家看著程英兩歲的妹妹。
程永忠把曬得半干的榆樹皮收進(jìn)布袋里，準(zhǔn)備去村中心的石磨那兒磨成粉。
“爹，我也去！”
程英一看爹要出門，立馬像個小尾巴一樣黏了上來，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村中心的石磨盤，在程英眼里簡首是個龐然大物。
巨大的青石磨盤穩(wěn)扎在地上，上面壓著那個沉重的圓柱形石磙子，中間穿著根被磨得油光發(fā)亮的粗木杠。
程永忠把樹皮放在石盤上，然后走到木杠一頭，準(zhǔn)備開始推。
程英趕緊跑到另一頭，小手高高舉起，才勉強(qiáng)夠到那根比她胳膊粗壯多的木杠。
程永忠左手放在腹部，盯著木杠。
右手拿著一個小笤帚。
“嘿！”
她學(xué)著爹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小身子往前頂。
可那石磙子像是生了根，紋絲不動。
程永忠看著女兒憋紅的小臉，眼里帶了點笑，他用力一推，那沉重的石磙子才“吱紐吱紐”地，極其緩慢地開始轉(zhuǎn)動。
石磨動了，程英興奮地大叫：“爹，快看，動了動了。”
程永忠大笑：“不錯英子，加油。”
說完，程永忠加大了力道，石磙子轉(zhuǎn)的快了一些。
這程英可就快跟不上了，她拼命地追，兩只腳在地上撲騰地飛快。
她那點分量，與其說在推磨，不如說是在被木杠拉著走。
推了幾圈，程英就累得氣喘吁吁，汗珠順著鬢角流下來。
她小腦袋瓜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她不再費力去推，而是猛地向上一躥，兩只手緊緊抱住木杠，整個小身子瞬間懸空，吊在了上面！
這樣不就跟上了嗎？
程永忠推著木杠，連帶著把這個“小掛件”也一起推著轉(zhuǎn)圈。
程英只覺得風(fēng)在耳邊呼呼的，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zhuǎn)，院子、老槐樹、天空……轉(zhuǎn)啊轉(zhuǎn)，好玩極了！
程永忠看著吊在木杠上、隨著磨盤一圈圈轉(zhuǎn)的女兒，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不敢推太快，怕她松手后摔倒。
“爹，再快點。”
程英喊道。
“好嘞。”
程永忠稍微快了一些。
把樹皮磨碎后，程永忠一邊推，一邊掃著，把邊緣的碎屑掃到石碾子下面。
那些榆樹皮，還真的被一點點磨成了帶著清苦氣味的、細(xì)細(xì)的粉末。
程英小臉通紅，鼻尖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汗珠。
她看著石磨槽里堆積起的、帶著木頭清香的淺褐色粉末，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那粉末細(xì)膩得像娘偶爾會用的灶底灰。
“爹，你聞聞，香哩！”
她用力**鼻子，把那混合著樹皮苦味和陽光味道的氣息深深吸進(jìn)肚子里。
程永忠看著女兒那認(rèn)真又驕傲的小模樣，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
他拿出布袋，開始仔細(xì)地將榆樹皮粉掃進(jìn)去。
程英也忙不迭地用兩只小手當(dāng)簸箕，小心地幫著往袋子里捧。
父女倆收拾妥當(dāng)，程永忠背著那大半袋子成果，領(lǐng)著程英往家走。
剛走到巷口，就碰見了挑著兩桶水、晃晃悠悠走來的鄰居程長順。
他們村的井在村中央，家家戶戶都要去那挑水。
這程長順輩分小，雖說年紀(jì)和程永忠差不多，可按輩分得管程永忠叫爺爺。
他放下水擔(dān)，用袖子抹了把汗，笑著打招呼：“永忠爺爺，這是弄了啥好東西？
鼓鼓囊囊一大袋?！?br>
程永忠拍了拍袋子，高興地說：“沒啥，孩子他娘早上弄了點榆樹皮，磨了點粉，摻和著吃?！?br>
還沒等程永忠說完，程英就迫不及待地從父親身后鉆了出來，挺起小**，揚(yáng)著那張還沾著粉末的小臉，聲音響亮地宣布：“還有我！
我也推磨了！
長順侄兒，這粉是我跟俺爹一塊兒磨出來的！”
程長順先是一愣，隨即被程英那副“揚(yáng)眉吐氣”的樣子逗樂了，他非常配合地、帶著幾分夸張地豎起大拇指：“哎呦！
真沒看出來！
咱小英子姑這么小年紀(jì)就能頂大事兒了！
真能干！
比你侄兒我強(qiáng)！”
這句“小英子姑”讓她頓時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小腦袋昂得更高了，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她連走路的樣子都變了，步子邁得又大又神氣，好像整個沙南村都能看到她這個“大功臣”似的。
程永忠在一旁看著，也沒戳穿女兒那點“幫忙”的真相，繼續(xù)往前走。
回到家，馬秀蘭正坐在院里的矮凳上，面前的大盆里堆著摘得干干凈凈的榆錢，里面的樹枝、雜葉都被仔細(xì)地揀了出來。
程英一進(jìn)院子，就迫不及待地沖到母親面前。
“娘！
你看！
我和爹把樹皮磨成粉了！”
她的小臉洋溢著勞動后的紅暈和滿滿的成就感。
馬秀蘭頭也沒抬，繼續(xù)檢查著盆里的榆錢，語氣平淡地潑了盆冷水：“嗯，知道了。
你不跟著去搗亂，我就謝天謝地了?！?br>
“我可是幫了大忙?！?br>
程英說道。
“嗯嗯，知道啦?！?br>
馬秀蘭摸著程英的頭說道。
“來，嘗嘗榆錢兒，這可是你摘的。”
馬秀英捏了一點榆錢，放到了程英嘴邊。
程英張嘴，一口吃了進(jìn)去。
又香又甜。
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好吃吧。”
馬秀英笑著問。
“嗯嗯！”
程英用力點頭，“香！”
“永忠，”馬秀蘭這時吩咐道，“去打桶水來，把這榆錢淘洗兩遍，沙子多?！?br>
“哎?！?br>
程永忠應(yīng)著，拿起墻邊的水桶和扁擔(dān)。
程英立刻跟上：“爹，我也去幫忙！”
村中心的老井很大，水不深。
程永忠挑著的扁擔(dān)上有個鉤子，把木桶掛在鉤子上，就能夠到井里的水面了。
程英看著爹把木桶在水里一甩，再一提，一桶水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