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星。

亂葬崗。

我叫葉塵。

此刻正蹲在亂葬崗最高的那座新墳上，腳邊還踢著半塊沒啃完的麥餅。

夜風跟哭喪似的嚎，鬼火在草窠里飄得歡。

換作尋常修士，早捏著劍訣罵晦氣了。

可我偏覺得舒坦，尤其這墳頭土松，踩上去軟乎乎的。

比宗門里那些鋪著玉石的丹房舒坦百倍。

“都說死人陰氣重，晦氣，”我扯了扯被風吹得歪斜的道袍。

這袍子還是偷的隔壁青云宗小道士的，袖口繡著只歪嘴仙鶴。

此刻被我踩在墳頭上，倒像是仙鶴在啄墳包。

可你們想過沒有？

活人扎堆的地方才叫真晦氣。

一個個道貌岸然，心里盤算的不是奪寶就是害人。

哪有死人老實？

腳底下的墳頭忽然動了動，土塊簌簌往下掉。

我挑眉，非但沒跳下去，反倒盤腿坐得更穩(wěn)。

喲，醒了？

也是，剛死就被埋，換我也得憋屈。

出來聊聊？

我這兒有半塊麥餅，甜口的，你生前未必吃過。

墳包“噗”地裂開道縫，一只青黑的手爪伸了出來，指甲縫里還嵌著腐泥。

尋常修士見了這等尸變，定是祭出法器噼啪亂砍。

我卻慢條斯理地把麥餅遞過去。

嘗嘗？

我娘做的，放了三天，硬得能砸核桃，正合你現(xiàn)在的牙口?！?br>
手爪頓在半空，像是被我的話噎住了。

我忽然一拍大腿：“哎，你說這修仙界也怪。

講究什么吸收天地靈氣，可靈氣這東西，看得見摸得著嗎？

反倒這死氣、怨氣、尸氣，真真切切的，聞著都嗆人，這不比靈氣實在？”

說著，我深吸一口氣，故意把那股子腐臭往肺里咽，嗆得咳嗽兩聲，反倒笑了。

你看，這玩意兒能讓我咳嗽，說明能跟我身子骨打交道。

那些靈氣呢？

吸了半天，除了打飽嗝，屁用沒有?！?br>
那尸身竟真的停住了動作，半截身子從土里探出來，黑洞洞的眼眶對著我，像是在琢磨我這話里的道理。

“他們說‘順則凡，逆則仙’，可怎么逆？

我掰著手指頭數(shù)，“別人打坐我睡覺，別人煉丹我燒柴，別人御劍我爬樹？

這算哪門子逆？

頂多是裝瘋賣傻。

我忽然站起身，對著月亮張開雙臂，風把道袍吹得鼓鼓囊囊，活像個掛在墳頭的稻草人。

“我覺得啊，逆就得顛倒過來活！

我踩著墳頭蹦了兩下，驚得那尸身又縮了縮。

他們說陰氣損修為，我偏要吸個飽。

他們說尸變是邪物，我偏要跟它嘮嘮嗑。

他們說大道在前得首行，我偏要倒著走，看看背后藏著什么！”

話音剛落，那尸身突然發(fā)出“嗬嗬”的怪響，身上竟冒出絲絲縷縷的黑氣，不是兇煞之氣，反倒像是……某種精純的能量？

我眼睛一亮，也不管那黑氣腥不腥臭，湊過去就**一口。

那氣入體，不像靈氣那般溫吞，倒像是把燒紅的烙鐵塞進了喉嚨。

疼得我齜牙咧嘴，可丹田處卻“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撞開了條縫。

“嘿，還真有用！

我拍了拍那尸身的肩膀，“謝了啊大兄弟，改天我給你燒點紙錢。

要畫滿符咒的那種，保管你在下面也能搞點特殊化?！?br>
那尸身晃了晃，竟真的緩緩縮回了土里。

墳頭又恢復了平整，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我摸了摸發(fā)燙的喉嚨，嘿嘿首笑。

遠處傳來馬蹄聲，還有人喊。

那亂葬崗有異動，定是邪祟作祟，隨我等前去除妖！”

聽聲音，是青云宗的人，估計是被我剛才那番動靜引來的。

他們說我是邪祟，我認。

他們說我顛倒黑白，我也認。

可這修仙路，本就不是給循規(guī)蹈矩的人走的。

我扒下身上那件青云宗的道袍，往墳頭上一扔，光著膀子轉身就往亂葬崗深處鉆。

專挑那些棺材露著縫、白骨堆成山的地方鉆。

背后傳來驚怒的叫喊聲，還有劍光劃破夜空的銳響。

我卻越跑越歡，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順則凡？

那我就逆成個瘋癲癲癲的仙。

反正這天地大道，從來就沒規(guī)定過，非得正著走不可。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