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城中村的出租屋只有一盞老舊臺燈亮著。

暖黃的光線下，散落的報紙、卷宗和照片鋪滿了整張書桌，煙蒂在煙灰缸里堆成小山，空氣里彌漫著***和舊紙張混合的沉悶味道。

陳默坐在書桌前，指尖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拍攝于十年前，畫面是秦嶺深處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溪谷村。

房屋低矮，錯落分布在山坳里，村口的老槐樹枝葉繁茂，像一只巨大的手，籠罩著整個村落。

照片的邊緣己經(jīng)卷起，角落處有一道模糊的黑色印記，像是被什么東西浸染過。

這是“溪谷村集體失蹤案”僅存的幾張現(xiàn)場照片之一。

十年前，這個有三十多戶人家的村落，在一夜之間全員消失。

沒有打斗痕跡，沒有求救信號，甚至連鍋里溫著的粥都還冒著熱氣，仿佛所有村民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抽離了這個世界。

警方搜尋了三個月，最終只在村后山找到半只孩子的布鞋，再無其他線索，案子成了懸案，漸漸被人遺忘。

陳默捻滅煙蒂，伸手拿起桌上的警方卷宗。

紙頁己經(jīng)發(fā)脆，他小心翼翼地翻開，里面的記錄簡潔得讓人發(fā)冷：“2013年10月15日，接群眾報案，溪谷村村民全部失蹤。

現(xiàn)場勘查無異常，周邊未發(fā)現(xiàn)可疑人員蹤跡，失蹤原因不明?！?br>
寥寥數(shù)語，蓋過了三十多條人命的消失。

他之所以對這個舊案如此執(zhí)著，不止因為職業(yè)敏感——作為一名調(diào)查記者，他天生對懸案有種近乎偏執(zhí)的追逐。

更因為三年前，他因一篇“虛假報道”被報社停職，那篇報道的主角，正是當(dāng)年負(fù)責(zé)溪谷村案的老**。

老**說自己找到了線索，卻在上報的前一天離奇猝死，陳默的報道成了無稽之談，他也成了業(yè)內(nèi)的笑柄。

從那以后，他就再也沒放棄過尋找溪谷村的真相。

“?！笔謾C(jī)突然震動，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陳默猛地回神，抓起手機(jī)，屏幕上跳出一條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五個字：“溪谷村仍在?！?br>
沒有號碼，沒有署名，像是憑空出現(xiàn)的幽靈留言。

他心臟驟然一縮，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三年來，他發(fā)了無數(shù)帖子，聯(lián)系了所有能找到的知**，得到的不是敷衍就是警告，從未有過這樣首接的信息。

是惡作?。?br>
還是……真的有人知道什么？

陳默立刻回?fù)苓^去，聽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他又編輯短信追問，發(fā)送失敗的提示彈了出來——對方像是從未存在過。

他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煙盒里最后一支煙被他點燃，火光在黑暗中明滅。

或許是沖動，或許是壓抑了太久的執(zhí)念終于找到了出口，他猛地站起身，將桌上的資料胡亂塞進(jìn)背包，又翻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登山服、指南針和手電筒。

不管這條短信是真是假，他都要去一趟秦嶺。

不僅是為了證明自己，更是為了那些消失的人，為了那個死得不明不白的老**。

陳默背上背包，走到門口時，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書桌。

臺燈的光暈里，那張溪谷村的照片似乎動了一下。

村口的老槐樹陰影下，隱約多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輪廓，卻像是在盯著他。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時，照片又恢復(fù)了原樣，什么都沒有。

是眼花了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壓下心頭莫名的寒意，拉開了房門。

樓道里的聲控?zé)魤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縫隙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剛走出兩步，突然聽到身后傳來“嘩啦”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從桌上掉了下來。

陳默頓住腳步，回頭望向屋內(nèi)。

臺燈依舊亮著，書桌前空無一人，只有那張溪谷村的照片，掉在了地上，畫面朝下，露出空白的背面。

他皺了皺眉，剛要轉(zhuǎn)身回去撿，眼角的余光卻瞥見窗戶上的影子。

月光下，他的影子旁，赫然多了一道細(xì)長的黑影。

那道黑影沒有頭，只有一截扭曲的軀干，像是一件掛在墻上的空衣服，靜靜地“貼”在他的影子旁邊。

陳默的呼吸瞬間停滯，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猛地回頭。

身后空蕩蕩的，只有老舊的家具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著，什么都沒有。

窗外的風(fēng)卷著落葉飄過，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窗外低語。

陳默站在原地，心臟狂跳不止。

他盯著窗戶看了很久，首到確認(rèn)那道黑影只是月光和樹枝的錯覺，才勉強(qiáng)松了口氣。

大概是最近太緊張了，產(chǎn)生了幻覺。

他不再猶豫，拉**門，快步走進(jìn)了樓道的黑暗里。

出租屋的門緩緩合上，屋內(nèi)的臺燈依舊亮著。

地上的照片，不知何時翻了過來，畫面里的老槐樹下，那道模糊的人影，似乎比剛才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