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墻外的天空像被潑灑了葡萄酒漬，顧念賢將最后一份寫著"冥府溫泉度假村"的策劃案塞進碎紙機。

鋸齒撕裂紙張的聲響里，忽然混入絲帛斷裂的顫音，那聲音沿著她后頸爬上來，仿佛有冰涼的手指正在拆解她的脊椎。

"小林還不走？

"保潔阿姨推著工具車停在門口，車輪碾過地磚時發(fā)出黏膩的聲響，"氣象臺說后半夜要下暴雨。

"她轉(zhuǎn)頭微笑時，余光瞥見工具車底層滲出的暗紅色液體。

推車邊緣掛著半片枯葉，葉脈卻詭異地***，等定睛再看時己恢復(fù)尋常。

落地窗外，霓虹燈牌在潮濕的空氣中扭曲成蛇形，整座城市浸泡在鐵銹味的夜色里，連晚風掠過脖頸都像鈍刀刮擦。

電梯顯示屏猩紅的"故障"字樣在走廊盡頭明明滅滅，顧念賢握緊手機轉(zhuǎn)向消防通道。

指尖觸到金屬門把手的瞬間，霜花順著指紋脈絡(luò)攀上指尖——這棟恒溫25℃的寫字樓里，門把手竟結(jié)著薄冰。

手機電筒的光圈掃過樓梯轉(zhuǎn)角，黑色大理石階上有什么東西折射出冷光。

顧念賢俯身時聞到雪松混著血氣的冷香，鴿卵大小的黑曜石袖扣深嵌在冰層里，內(nèi)側(cè)暗紋在冷光下泛起血色漣漪。

當她用鋼筆尖端撬動冰晶時，赫然發(fā)現(xiàn)那蛇形圖騰中央刻著"冥"字，而冰層最深處隱約透出"城賢"字樣的篆體金紋。

"叮——"冰層碎裂聲從頭頂傳來，顧念賢還未來得及抬頭，七道冰棱己擦著她耳際刺入墻面。

飛濺的石灰碎屑中，玄色西裝下擺掃過她腳踝，男人蒼白的手指像手術(shù)鉗般精準扣住她后頸，拎貓崽似地將她甩向防火門。

她后背撞上金屬門板的剎那，中央空調(diào)通風口突然噴出大量黑霧。

"閉眼。

"低沉的命令裹著霜雪砸進耳膜，顧念賢在視線被玄色袖口遮蔽前，瞥見那人左眼下朱砂痣泛起詭艷紅光。

黑霧凝成的利爪距她眉心三寸時，冰棱破空之聲裹挾著極寒之氣貫穿惡靈咽喉。

她聽見類似玻璃器皿炸裂的脆響，緊接著濃稠的黑血噴濺在米色裙擺上，血珠竟像活物般在布料褶皺間蠕動攀爬。

男人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突然覆上她顫抖的眼睫，寒霜順著他的指尖蔓延，瞬間冰封那些扭動的血珠。

他袖口金線繡著的彼岸花紋路擦過她鼻尖，冷香混著血腥味形成某種致幻的漩渦。

"現(xiàn)在可以哭了。

"他松開手的瞬間，顧念賢腿軟地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沾血的黑曜石袖扣突然在她掌心發(fā)燙，冰封的血珠開始劇烈震顫。

男人轉(zhuǎn)身時露出線條凌厲的側(cè)臉，玄色領(lǐng)帶夾上鑲嵌的藍寶石折射出冥河微光，他踩過正在汽化的惡靈殘骸，锃亮皮鞋與大理石地面碰撞出幽冥更漏般的節(jié)奏。

"這東西你從哪撿的？

"他屈膝捏住她下巴，指尖溫度比**更冷。

顧念賢的視線落在他缺失袖扣的右腕，襯衫袖口露出半截猙獰的舊傷，傷口邊緣泛著青金色熒光。

正要開口，整棟大樓突然劇烈震顫，安全出口指示燈迸濺出幽綠火花，隱約有更多黏液滴落聲從上層傳來。

"麻煩。

"他蹙眉扯松領(lǐng)帶，突然將袖扣按進她掌心。

黑曜石接觸皮膚的剎那，顧念賢看見自己血**泛起金線，耳邊炸開萬千亡魂慟哭的聲浪。

"帶著它跑。

"他扯下領(lǐng)帶纏住她手腕，暗紋提花綢緞觸感如毒蛇蛻皮，"數(shù)到三百還沒人來接，就把這東西扔進火里。

"玄色身影化為霧氣消散前，顧念賢看清他風衣內(nèi)襯繡滿血色符咒。

裙擺上的冰晶開始融化，黑血滲透布料灼燒肌膚的瞬間，懷里的袖扣突然爆發(fā)刺目寒光。

整條消防通道的應(yīng)急燈同時炸裂，在絕對黑暗中，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與另一個古老的心跳逐漸共振。